《[原神]出道吧！神明们！》矢知

113、稻光（三十一） 在遥远

　　在遥远的另一处秘境之中，金色双子星中的另一颗忽而抬头，向着远方的星空投去一瞥。
　　然而秘境之中亘古不变的虚假夜色对她的视线仅以沉默应答。

　　“姐姐？”
　　荧的衣角忽然被扯了一下。
　　她低头，对上了小妖怪抬起的脸。那张小脸皱巴在一起，轻声问道：“姐姐，你是在不开心吗？”
　　荧下意识地扬起笑容，安慰道：“怎么会呢？”
　　在小妖怪的注视下，她的嘴角逐渐拉平，下垂，最后终于承认：“好吧，是有点不开心。”
　　少女变脸速度极快，好似刚才的强阳欢笑只是错觉，她一把抱住小妖怪，哭唧唧地寻求安慰：“勘三郎啊，怎么办，我的哥哥也把自己弄丢了！”
　　“啊？”小妖怪没反应过来。
　　“哥哥是个大笨蛋！他过来找我，结果把自己弄丢啦！不见啦！现在我该怎么办呜呜……”
　　“姐，姐姐的哥哥也不见了？”小妖怪看上去有几分晕头转向，“是，是也被神明大人藏起来了吗？要赶快向宫司大人报告才行！”
　　“八重宫司已经知道了啦，不过她说，她现在也不能肯定哥哥在哪里。”
　　“连神明大人也没有办法吗？”
　　少女依旧没有把头抬起来，声音有几分沉闷：“我没有见到那位神明大人，不知道她有没有办法呢。”
　　“这样啊。”勘三郎松了口气，“那等姐姐见到神明大人了，就能向祂许愿，让神明大人把姐姐的哥哥还回来了。”

　　这就是小妖怪的想法。
　　他不知道在自己亲人身上发生的一切。在他的世界里，一切的事物，无论好坏都与神明有关。哥哥失踪了是被神明大人藏起来了，想找到哥哥就要靠向神明许愿。
　　他们不知道，有些事情就连神明自身，也无能为力。
　　想到这，荧突然产生了一丝迷惘。

　　“…如果我许愿让我的哥哥回来了，那勘三郎你的哥哥呢？”
　　荧抬起头，看着小妖怪，轻声问道：“那你的愿望，谁来替你实现呢？”
　　“嗯？可是这个许愿的权利，本来就是姐姐赢来的啊。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孩子模样的小妖怪这么说着，可是他的眼睛是垂下来的，嘴角是耷拉下来的，就连鼻子都皱成了一团，他轻声说着，“等，等我长大了，我会去参加演武仪典，自己站在神明大人的面前。”
　　“…是吗？”

　　荧想，或许她理解错了。
　　就算只是个孩子，他也并没有全然依靠神明。
　　他也确实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努力啊。

　　临走前，那位宫司的话依旧在她耳边回荡：“我知道你一开始是为了什么而来。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现在那些妖怪全都昏迷不醒，他们今后还会不会苏醒，于我来说也是个未知数呢。
　　“要不要告诉那个孩子实情，就由你来决定吧。”

　　如果就这么以为他好的方式瞒下去，岂不是小觑了对方这份努力吗？

　　思及此，荧放开了小妖怪，看着他的眼晴，轻声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勘三郎。
　　“其实八重宫司已经找到了你的哥哥。”

　　小妖怪的眼睛逐渐张大，正当荧想着他这是不是惊喜懵了的时候，就见小妖怪惶急抓住她的手腕，连声问道：“姐姐的哥哥会失踪，不会是因为替换了优一郎哥哥吧？！”
　　“？”
　　“我听大人们说想要神明完成心愿都要付出代价，姐姐不会是因为帮我找哥哥，把自己的哥哥当作代价了吧？”
　　“等……”
　　“如果是因为我的愿望导致了姐姐哥哥的失踪，那我情愿失踪的是我自己！”
　　小妖怪的眼睛瞬间湿润了。眼看着那豆大的泪珠正逐渐成型，荧连忙打断他：“等等！跟你没关系啦！不是因为这个！”
　　荧简直要抓狂了：“空会走丢是因为意外！意外！和神明啊，心愿啊什么关系都没有！
　　“而且勘三郎，你的哥哥能回来也不是因为神明。是有人将他们救回来的。”
　　“救回来？”
　　“是的。你的哥哥他…遭遇了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被困在了一个地方。是另一个人把他，还有一起被困住的妖怪救下来的。”
　　她回忆起绮良良曾经在鸣神大社前讲起的那个故事，挑挑拣拣拣出能够让面前的孩子理解的片段，连缀成一个不那么绝望血腥的新故事，讲给了面前的孩子听。
　　勘三郎怔怔地听着，荧本来以为他会有更激烈的表现，但在故事末了，他最终只发出一声轻微的感慨：“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哥哥他，还活着啊。”
　　荧看着他眼中那酝酿已久的泪，最终还是掉了下来。
　　她近乎惊恐地意识到，“被神明大人带走了”，其实本就还有另一个含义。
　　或许在此前的留言碎语中，小妖怪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小妖怪却像是没感受到一样，转头看向荧，轻声恳求着：“姐姐，请带我去看看优一郎哥哥吧。”
　　荧踌躇着，没有答应这个请求，反而提起狐狸宫司此前的话语：“八重宫司说，他可能再也没办法醒来了。”
　　“没关系的。”小妖怪只是摇头，“我想亲眼看见哥哥。”

　　十一月，已经到了冬天，滨海城市的天气却依旧闷热，严队长坐在驾驶位上，摇下车窗，却被扑面而来的尾气喷了一脸。
　　他呛咳了几声，连忙把车窗拉上来，郁郁看向前方。
　　港口附近的湾区是前两年新建的开发区，有许多新兴科技公司坐落在这一带。眼下因为变电站故障，湾区迎来了建立以来首次大停电，十字路口都开始罢工，加上这群员工的下班潮，明明是快速路却依然堵了个水泄不通。
　　而严队长和与他同行的那位小祖宗就被困在了高架桥上，是进不得也退不得。

　　每当这时候，严队长就万分想念他身为特殊部门执行专员的特权——然而现在特四处有没有发现他叛逃并发布通缉令都是个问题。
　　可见特权是把双刃剑。虽然他现在堵在高架路上动弹不得，但因为这场大停电，他就算收到了通缉令也不会立马被前同事发现。
　　严队，啊不，严研这般安慰着自己。
　　正这么想着，他再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后视镜中那抹紫色。
　　那双明明漂亮似琉璃，却因为没有任何情绪而呈现出非人的质感的眼晴，此刻正透过镜面悄无声息地看着他，看这模样，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
　　严研被唬了一跳。
　　但他面上依旧很绷得住：“醒了？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睡够了。”雷润回答。
　　她看着窗外堵死的车流，静静问道：“还有多久能到？”
　　“我也不清楚。但你也不用太着急，这车堵在这儿本来就是因为在疏散民众。等大家都走完了，他们才会开始实验。”
　　是的，这才是“大停电”背后的真相。
　　什么发电厂爆炸，变电战故障，都是官方疏散民众的说辞。
　　哦，爆炸倒是真的，不过炸的不是发电厂而是塞拉斯的实验室。罪魁祸首还正好在他车后座坐着。
　　严研苦哈哈地算着这次行动小祖宗又要炸掉多少东西，造成多大损失，算到一半猛然想起，自己现在应该算叛逃，就算全炸光了，也轮不到自个儿来善后。
　　雷润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遥遥抬头，目光穿过这辆越野车的铁皮车厢，穿过拥堵的高架，穿过鳞次栉比的高楼，遥遥看向远方的星空，轻声说道：“…来不及了。”
　　似是回应她的话语，没有了荧光灯照耀，恢复成一片黑暗的夜色中突然炸起一道雷光。

　　就在这一瞬，金色的旅者带着他久别重逢的向导跨出了秘境。时间开始流转，似是有什么变动悄无声息地在世界各处上演。

　　——在已成废墟的实验室地底，银白的枝干前，少女睁开了眼睛，而她的书记官沉默地递上正响个不停的仪器，一行红色大字正在屏幕上闪烁：警告！扭曲区正在成型！
　　——在洁白的无影灯下，少年人猛然睁开眼睛，怒火在他的眼中成型，无声的风暴搅碎了灯光，仪器，以及周围的一切，而他想要倾洒怒火的对象却已然不知所终。
　　——在某间大学的成果展示会议上，被老教授带进来观摩的年轻学生看着屏幕上的湾区地图，发出了一声沉沉叹息。
　　——而在更多的镜头前，金发少女怒视着逼至眼前的人们，牢牢将那个引发骚乱的孩子护在身后。

　　她从没想过，只是小妖怪一句不加掩饰的“哥哥找到了哦”就会引发如此大的混乱。
　　听见这个回答的人们如同闻到了肉腥味的狗，一涌而上。

　　“你此前的发言是不是剧本？”
　　“你是不是和妖怪方签订了合同？”
　　“失踪事件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需要一个回答！”
　　“妖怪被发现就是因为有人失踪了吧？！”
　　“给妖怪说好话，你收了不少好处吧？”

　　恶意，恶意。恶意如雾蔓延，如水流淌，自那些逼问者的眼底口中流出，近乎将少女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