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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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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林儒的第一眼,陆玖书就明白为什么这叔侄俩不合了。
林善自小条件优渥,就像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小姐,有着与生俱来的优雅高贵,和俯视众生的资本。而林儒,即使包裹在华丽的西装革履之下,也难掩满身的污泥浊水。
这对叔侄完美诠释了,什么是两个世界的人。
纵然如此,但血缘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林善的长相大概随父亲,与林儒有五六分的相似,不知情的外人看了,兴许会误以为他们是父女。
自我介绍时,林儒表现地十分恭谦有礼,措辞精练简洁,绝不多说一句废话,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警察,而是未来的生意合伙人。
陆玖书扫了一眼在林儒身后站成一排的五个“秘书”,各个人高马大,肃容冷峻,惹得从门口路过的同事都忍不住侧目打量。
她凑到余沉渊耳边,小声说:“我看他像是来砸场子的。”
工作上两人一直分工明确,像黄莉芬那样的善良老百姓就交给和蔼可亲的陆队长,一看就不像好人的,比如贾正兵林儒之流就由恶人克星的余警官出面摆平。
明显敌众我寡的余警官浑然不在意,视那五个彪形大汉如无物,一副公事公办地口吻说:“林先生,请问您来警局有何贵干?”
林儒在她和陆玖书之间来回扫了两眼,笑容十分绅士:“你是专案组的负责人吗?”
余沉渊没有立即回答。
陆玖书听出了话外音,脸色一沉:“她是。”
林儒笑了笑,不动声色戳破了她的谎言:“两位警官的大名我都有所耳闻,想必你就是陆警官吧。”
陆玖书心中冷笑,对付这种道貌岸然的老狐狸,她也有一套自己的办法,于是她双手抱胸往后一靠:“是我,有什么话直说,你到底来干嘛的。”
林儒却突然话音一转,看向余沉渊说:“余警官,听说你跟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女关系还不错,平时她要是有什么做不对的地方,希望你多多指正。那孩子从小没了父母,犯了错没人管,我说话她也听不进去,还是你们年轻人好沟通一些。”
余沉渊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她犯了什么错?”
林儒自嘲一笑,像极了无奈又无能的长辈:“那我怎么知道,现在的孩子不都这样,在外面闯了祸,回家也不敢跟父母说。更何况,我只是她的叔叔而已。”
“既然是这样,那就请您帮助我们纠正她的错误。”余沉渊说,“但在这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林儒坦然摊手示意:“请说。”
余沉渊一口气接连发问:“您与贾正兵是什么关系,案发前他有没有跟您联系过,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去他家聚会的七个人您认不认识,还有,十八号凌晨两点到三点,您在哪里?”
林儒脸上没了笑容:“你们怀疑我?”
陆玖书摆出个公式化微笑:“这只是常规的问话流程,请您配合。”
林儒抬手伸出两根手指,后头一名壮汉立马奉上一支雪茄,同时另一名壮汉已经打着了火机等着。雪茄点燃,滋滋细响,夹杂着古老的泥土味飘散开来,烟雾缭绕中是林儒那张梳着大背头的脸,由于逆光而坐的姿势,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深沉。
眼前这幅极具戏剧色彩的画面,令陆玖书不由自主联想到了维托·柯里昂——两者有些相像,但也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如果硬要说,她觉得维托·柯里昂大概是个良心未泯的反派人物,而林儒是无可救药的恶人。
不知道自己形象一落千丈的林儒深吸了两口,在叹气中吐出个烟圈:“贾正兵是我的好兄弟,十几岁就跟着我打拼,所以我跟他之间没有秘密,他私底下玩的那些我也都知道,但跟什么人来往我真的不清楚,新花都的客人那么多我不可能都认识。警官,我只想知道我兄弟到底是怎么死的?”
余沉渊盯着他看了两秒:“他溺死在自家泳池里,身上没有外伤,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林儒缓缓低下头,一言不发,表情似乎在强忍着悲痛。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他把雪茄交给身后的壮汉,坐正了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向前倾身,语气十分诚恳:“请你们尽快破案,如果有任何线索,我绝对不会隐瞒,哪怕大义灭亲,也要还我死去的兄弟一个公道。”
陆玖书差点没把白眼翻上天灵盖,敲了敲桌子:“不用你说,案子也必须破,林先生,现在请你回答,十八号那天凌晨你在哪里。”
林儒似乎也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尴尬地抬起头,想了一会才说:“那天我在lili的公寓,呃……小区的保安应该记得我。”
“li……lili?”陆玖书舌头有点捋不直,“是谁?”
林儒眼神有点飘忽不定:“哦,她是个海龟,平时叫习惯了,她中文名叫庄兰,是我女朋友。”
陆玖书强忍着吐槽的冲动,从旁边办公桌拿来纸笔,放在林儒面前:“麻烦你写一下地址和她的手机号。”
林儒这次非常配合,写完之后,还不忘加上一张自己的名片。
陆玖书看了眼印着朝旭娱乐的名片,说:“林先生,鉴于你与本案有关,一会还需要提取你的指纹和DNA样本,之后请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我们随时会与你联系。”
就在林儒准备跟着值班警员去提取样本时,刚走到门口就撞见几个女孩,其中一个立马认出了林儒,并且热情的打招呼:“哎呀,林老板,怎么是你,好久不见啊。”
林儒表情有些尴尬,似乎没想起来女孩是谁。
陆玖书一偏头,就看到鹤立鸡群的汪鸣,于是问:“怎么回事?”
汪鸣挠了挠头:“她们是贾正兵案的嫌疑人,不过已经排除嫌疑了,刚做完样本提取,我正好送她们出去。”
陆玖书扫了四个女孩一眼,怪不得热血小青年害羞,这些女孩外貌条件都不差,穿着打扮虽然不像出入风月场所的服务员那么暴露,但衣着也挺凉快,犹抱琵芭半遮面的适当裸露反而更容易勾起人的欲望。
陆玖书朝汪鸣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把人送出去。
余沉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林儒身后,冷冷地说:“刚才你不是说不认识吗?”
林儒好像被吓着了,僵硬地转过头:“我跟她们是不太熟,好像之前在哪次聚餐上见过,人还是林善那丫头带来的。”
“什么?”余沉渊眉头一皱,据她所知,林善虽然经常进出娱乐场所,但还不至于跟拉皮条的抢活。
林儒朝门外指了指,解释说:“这些女孩跟那种,就是……跟警官你知道的那种不一样,她们一般都是名牌学府出来的,有正经工作,有些家庭条件还不错,所以花钱也不一定约的到,就看她们自己愿不愿意。”
余沉渊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汪鸣,问她们一人要一张照片,要带妆的那种。”
汪鸣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电话就挂断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陆玖书替他问了,一会转述给他听,也算死个明白。
余沉渊语气里明显带着不爽:“身份证上的寸照都是素颜,免得某些人到时候鸡蛋里挑骨头,说‘不化妆我哪认得出来’。”
陆玖书赞同的点点头,确实很像某些人会说出来的话。
拐上走廊,还没到办公室,余沉渊就停了下来,看向楼下门口停着的奔驰大G,几名“秘书”先出来了,靠在车边抽烟等候。
陆玖书倚在栏杆上,有些唏嘘地说:“这个亲叔叔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差把‘快去抓我侄女’写在脸上了。”她转头看向余沉渊,“我觉得小付可能歪打正着猜对了,林善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才导致他们叔侄之间的关系破裂。”
余沉渊瞥了她一眼:“现在你又觉得林儒是凶手的可能性更大了?”
陆玖书微微摇头:“我想不明白林儒的动机是什么?按理说,贾正兵跟了他那么多年,现在也混的风生水起,没理由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干背后捅刀子的事。而且之前他还一直在帮林儒打掩护,那林儒就更没有杀他灭口的理由了。”
余沉渊冷不丁冒出一句:“如果他是为了栽赃陷害林善呢?”
“用一条人命去栽赃陷害?”陆玖书不可置信,“这是人干得出的事吗?”
余沉渊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背光中,那双眼眸漆黑幽深,仿佛快要与悄然降临的夜色融为一体。
燥热的蝉鸣声中,陆玖书没来由打了个冷颤,她想到了一个疯狂但合理的解释,林家是靠走私贩毒起家,人命在毒贩眼里,卑贱如蝼蚁。亲叔侄尚且如此,何况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
余沉渊别开了目光,淡淡地说:“不过这个动机有些牵强,我想林儒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跟白骨案有关,说不定林善的父亲也是当年的参与者。”
楼下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林儒大步走出来,上车前他在车边停了片刻,好像从车窗的倒影里看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回头径直上车离去。
“他这么急切的想让我们抓林善,反倒间接洗清了林善的嫌疑,聪明反被聪明误,难怪他斗不过自己的侄女。”陆玖书拍了下余沉渊,“早点下班吧,明天再重新梳理一遍,做个案情分析。”
余沉渊看着大G开出警局大门,应了一声,站着没动。
陆玖书也懒得管她,这一天东奔西跑累的够呛,只想赶紧回家睡美容觉。
等办公室人都走光了,余沉渊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忽然瞥见那支放在电脑屏幕下的录音笔,她愣了一下,刚要拿起手机给陆玖书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弃了。
锁上办公室的门,余沉渊边走边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的路上给你打包。”
“给谁打包?”
余沉渊呼吸一滞,落下的脚步仿佛在半空凝固了半秒。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楼梯间的陆玖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