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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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钟离先生相识于某年秋日，几场兵戈相见，自此再难忘怀。
于是我背过身听队里的下属谈论彼此情感八卦，偶尔憋不住也问那么一些。
再后来，我便常常捧花来看他。
我送他订好的花束，这样那样丰盛的花束，再固执地放一枝玫瑰进去，即使我知道这枝玫瑰打破了整体的格调，就如同不和谐的琴音，破坏了一支松弛流泻的歌。
但我要送他玫瑰，我要送他蓝色的宝石。
我希望他想起我。
??
??
钟离先生挑剔，定是要把我带来的花剪了根，戳上签子，再寻来不知何年何月的瓷盆，歪歪扭扭地拧巴出个造型才满意的。而我却总在他拆开花束前便寻借口离去。
我总忐忑他问我，又忐忑他不问我。
但我从来没在钟离先生侍弄好的瓷盆里寻见我的那些玫瑰。
不过我还是要送他的。
我问过的，下属说追人应当锲而不舍，才能体现诚意。
后来某次，我看到它们开在写字台边上的花瓶中了，一二三四五枝，在我很少进入的书房。
钟离先生的书房古色古香，我的玫瑰依旧不合时宜。
而我想，我一定脸红了。
*
璃月的天气总有些时日阴雨绵绵，这雨也说来就来，招呼也不打。
但雨也总不大，于是我便懒得撑伞。我从桥上过，七拐八拐准备先收整一番，再到往生堂去寻人，却在途中撞见了我的那位先生。
他明明撑着把伞，却并不离去，只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望着桥边。
我因这偶遇心生欢喜，抬手冲他挥了挥，步子不由自主朝他去了。
只是走了几步，就快到他面前，又堪堪收住了脚。
我结束任务没多久，几场杀戮，身上又裹了些水汽，气味必定难以忍受。
“伞。”钟离先生笑着晃了晃手臂。
于是有些雨花随着他的动作跳跃到我的脸上。
我连忙后退，几步从他面前让开，为他腾出出口，以为他要离开。
可他却挑眉看我，向前跟上我的步子，手腕一翻一抬，雨就隔了薄薄一层油纸，停在了我头顶。
我呆在那里，直到他翻出帕子在我发上额上轻拭。
热度沿着耳根向上攀爬，我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吞了吞唾沫，努力去看他。
他动了动鼻尖。
我心口一紧，刚刚想要开口解释，就见他抖了抖沾了水的帕子，笑着问我：“烤番薯的味道。”
我有些茫然，想起自己刚刚随意在路边的摊子上解决了餐食，烟火味儿尚好理解，却也没吃这般香甜的东西，不知他从哪里闻来。
可他却也并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只是向前走去了。
我跟着他，在他一步之外，终于鼓起勇气从他手中拿了伞来。
我不小心触碰到他凉凉的指尖，掌心泛起麻意，却佯装无事地贴近他。
将伞朝他倾斜去。
路并不短，可我们谁也没说话。
我想着心事，没注意到脚下的路已经从石板换成了往生堂的地砖。
“阁下。”直到我听他喊我，抬了头。
我当时的神态一定蠢极了，才会让他笑出声。
他笑着看我，语气轻柔：“我们已经进屋了。”
水珠沿着伞骨的尖端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可我只觉得安静。
我看着他，又一次想起今天在桥头遇见他。
于是我收起伞，向前一步，咧开嘴朝他笑，终于伸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他没管那只被我握住的手，只是捏了捏我的耳垂，又凑过来轻轻说：“怎的这般红？”
*
后来我朝他撒娇，同他讲情话，去吻他的鼻尖。
又想再过分一点，于是朝下蹭了蹭。
我凑过去吻他，却怕他看出我的不熟练，看出我的虚张声势。
怕他听出我的情话是听了人家讲才学会的，这叫什么来着？鹦鹉学舌，是的，鹦鹉学舌。
有时他讲话我并不完全理解，却硬要装明白，回了旅店才咬牙切齿地同下属讲，让他们寻来书册，一字一句背记。
后来我便不想吃这苦，觉得自己愚蠢至极，明明可以捏着嗓子请他教我。
??
而他却只看我一眼，就把早早准备好放在一边的书朝我推来。
这些书的封皮写着“开蒙”，像他喊我“阁下”那般，带着几分调侃意味。
我依旧很少进入他的书房，于是他将平日一些只与他有关的事搬出来，在客堂陪我。
于是这张常常用来招待我的八仙桌上就零零散散多了笔墨纸砚，多了书册。
钟离先生惯常擅写爱与流水，他与他的爱都很漫长。
他似乎总在记录着，用自己漫长的时间写着这片大陆，写着历史。
他写东西时，我便闭着眼趴在他的手边。
偶尔也听见他离开去取东西，脚步一声一声。
我朦胧地听着，心也变得剔透，好像就这样和他一般漫长了，漫长到成山成河。
有时我也会直勾勾地盯着他发呆。
我猜他已经见过太多如我一般的人了，才总能恰好理解我的一切，可我总是不乐意输的，于是我开始窥伺他、觉察他。
他记录着一切，而我记录着他，从我爱上他的那天开始。
我记录他的模样，记录他的喜恶，记录他的情爱，记录他的思想，我深知我无法承载他漫长的一生，却想用我的一生成为他的一页。
我想就这样来陪他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就这样陪他很多很多年。尽管有些瞬间我也希望他不必为情所困，不必为我所困。可是这些不值一提的想法也只存在一瞬，我从不隐匿我的贪婪，我的野心，我的爱情。
从递给他第一支玫瑰开始。
无论如何我都想要他。
我很自私地想要他。
*
璃月又是一年海灯节，而我也要回去述职了，于是又将分别。
但仔细想想，我们也很少有特别持久的陪伴，都流在路上，没有谁需要承担起谁的生命。
有时我也遗憾，我并不是只属于他。
我咬着刚刚煮好的云遮玉，糯口的点心柔润，提前同他蹭了一个海灯节来过。
他正裁着红纸，剪了只狐狸拿来哄我，狐狸眼睛狐狸嘴，圆咕隆咚的小东西露出几分狡黠，不知是像我还是更像他。
我朝他撒娇，小心把这只狐狸叠好藏在胸口，嘴里嘟囔着从来没在这里留到过冬天。
但至冬其实从不缺少冰雪。
他放下剪刀，戳了戳我的额头，我也顺着他的力道倒来倒去。
??
水汽碰到窗户便糊成冰花。
他让我快些走，又顿了顿，让我慢些走，然后提起一边的喷壶进了书房。
我知道他是去给那些玫瑰喷些水。
我等着他，等他出门送我。
他把我送到码头，我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他，而他并不注视着我离开，就先行转身了，好像于他而言，我的离开是平平无奇的事。
我看着他的背影，在他身边，我总觉得安静，好像风停雪停。
好像我终于有了一个锚点可以栖息。
再后来，我就回来了，依旧是某一个秋日。
我回来时，他还在客堂的桌边坐着。
??
只是不知他是怎么弄的，笔墨纸砚与书册之间，为我留了一抔雪。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