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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苦夏 ...

  •   达达利亚似乎拼凑了一个完整的假期,或许是没什么太多工作,难得在璃月待上这么久。

      不过长夏长留,好像还算正常。

      然而偶尔也难熬。

      比如钟离最近有些苦夏,本便挑剔的嘴愈发难以满足。吃食是这一碗那一碟摆了一桌,人也这尝一口那捡一筷子往嘴里塞,然而咽下便叹气。

      最后自己挽了袖子借了地方往厨房里一钻,捣鼓几个小时,端出来一小盘凉拌薄荷,醋淋得比薄荷都多。

      他行云流水地举箸挑了一根来尝,面不改色嚼了半天,最后慢吞吞咽了下去,就撂了筷子,双手环在胸前,叹气:“唉。”

      酸甜苦辣咸,除了甜一应俱全,硬着头皮说合口也大可不必。

      别说清口,简直是从一个地狱到了另一个地狱,吃一口仿佛渡劫。

      钟离又侧脸看了看身边塞了一嘴黄油蟹蟹正无忧无虑大快朵颐的达达利亚,再次叹气:“唉。”

      惹得达达利亚鼓腮叼着筷子有点无奈。

      满口食物不好讲话,于是他闭着嘴手舞足蹈地在空中比划着,也不知是哪里互通了有无,钟离竟然好像懂了。

      “莫浪费了,再上壶茶吧。”他摇了摇头,恹恹地往椅背上一靠,像是身边没了外人,便丢了那副仪态,懒洋洋地倒干净最后一杯,提溜着空了的茶壶,晃了两下。

      松间露梅上雪,本都是好茶饮,解腻清口。

      然而向来惯于欣赏的人此时只是面无表情地端起杯子,似乎觉得自己最近喝得有点多,于是对这习惯的味道也生了厌倦。

      达达利亚看他那副模样,抿唇把笑意闷在心底。

      闹脾气的钟离先生还挺有意思的。

      挺可爱的,咳。

      *

      晚风还算好,虽然不带凉意,但总是流动的。

      达达利亚好说歹说哄了人挪窝,别总是眼巴巴地凑在那冰盆边上,又不能真扑上去揣怀里。

      钟离出了门便收了那点他人难以察觉的烦躁,一如往常那般优哉游哉的,像并不在意这点暑气侵扰似的。

      此时港口集市还未收,远处仍点缀着店家的灯火,不过他们都没再往那边去了,毕竟没人会在这个点儿去买放了一天不再新鲜、并且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海产品。

      远处晚霞侵染海面,橙黄衔着蓝粉荡漾在群山海港之间,然而钟离却像是失了情趣,此刻“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一锅浓郁的胡萝卜汤。”他抿着唇念了一句,“加了水史莱姆凝液和霓裳花粉。”

      说着说着眉眼中露出点儿嫌弃,舌根压不下那点联想出来的味道,本便胃口不佳,如今更是难捱。

      惹得达达利亚一个趔趄。

      堂堂愚人众十一执行官,差点平地摔跤,二十多年英明毁于一旦。

      “先生我们回去吧。”达达利亚拽了他的腕子,无奈地揉了揉脑袋。

      这再逛下去,马尾炖蜥蜴尾巴都能上桌了。

      钟离盯着自己不知何时缠上他小臂的发尾,开口:“哦。”

      *

      达达利亚只有此时是冷淡的。

      看似懒散,连话也不愿讲。

      他的眼睫仿佛沾了些剔透的薄冰。

      人像隔了玻璃。

      是刻意疏离与不动声色地拉扯,尝试用冷淡来掩饰平日伪装起来的贪婪,然而那点企图撕咬猎物的疯狂却骗不了人。

      可他又总是带些怜惜的。

      窗外蛙鸣蝉噪。

      达达利亚的指尖沿着钟离的背沟用力一抹,再俯身以吻雕龙。

      然而就连目光也寡淡。

      这身可以用来铸造河山的皮肉,现在便被他拥在怀里,捧在掌中,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于是花汁淋漓,揉皱了人的眼眸。

      战栗由此而起。

      指腹带着焦躁的饥饿粗鲁地蹭了蹭钟离淌了汗的额头。

      仿佛觉察到了人的不适,达达利亚俯身凑上去,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垂,开口便是诱哄:“我刚刚冰了茶…”他隐忍着,压抑着,喉口紧绷,“是你喜欢的…”

      “梅上雪。”他说。

      等到结束,等到结束就可以了。

      他终于不再唤那句半是撒娇半是爱慕的“先生”,一句一句指代意味极强的“你”缩短了距离,却带了尖锐与攻击的意味,也显得不那么亲昵。

      像在温水里沉浮。

      钟离懒得睁眼,只皱眉去拽他的发,最后扯低人的脑袋,抬头蹭湿他干涩的唇纹。

      关了门窗的屋内濡湿潮热。

      “知道了。”钟离说着,虽是满身的粘腻,却还是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像是终于不知为何被逗乐了。

      然而吐息轻柔,眼皮半掀。

      是漂亮的、水光潋滟的、即将决堤的河流。

      “公子阁下……”他半开玩笑地说着,本便不再青涩,唇瓣与下颌像揉烂了玫瑰,“好凶啊。”

      简简单单几个字便打破了那层用来伪装的玻璃。

      达达利亚一僵,再抬脸却面红耳赤,吞咽半天也没囫囵出一句话。

      只好俯身端灯入会,终是不知今夕是何夕。

      *

      收拾干净后,夜也深了。

      达达利亚换了件干净衣服往书房桌前一坐,捏着笔皱着眉,一脸严肃。

      钟离在门外看了会儿,估摸着是公事,便自觉不再打扰,然而还没等他转身离开,便被人叫住了。

      “先生救命!”达达利亚仿佛看见了什么救世主,冲他挥了挥手中一沓纸,一脸苦恼。

      钟离挑眉走近,腿后侧随意抵上桌边,靠在他手臂旁,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歪过身子低头去看。

      是失了距离的亲昵。

      “这是个什么意思?”

      他扫了一眼那封字迹娟秀的书信,大多是他也读不懂的文字,只有一句写得歪歪扭扭的古时璃月的诗句。

      怕是一时兴起。

      而且比起誊抄,更像是对着不熟悉的文字的描画。

      “这句常用来表示思念亲人。”钟离温声解释着,暖黄色的灯光扑面,柔和了他的轮廓,“即是......”

      他随手把杯子磕在桌上,指尖点着那行,慢慢说着,心中流淌了些为达达利亚而生的感念,似乎因为他有这般在意他的家人而欣悦。

      本便不是燕子,冬不飞,春不归。

      达达利亚点着头,听他解释,顺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一大堆沾了一点边儿的典故。

      实在不是他没听进去,真的是学无余力。

      他又不自觉扫了一眼钟离,顺手端起他的杯子喝了一口。

      “先生又半夜喝茶。”达达利亚皱了皱鼻子,随手扯了扯人耷拉到他手腕上的发尾,看向今夜不知为何显得格外温和的人,眼底荡漾着些笑意,“一会儿还睡不睡了?”

      然后忽然视线一顿。

      人还是那个人,上身却软塌塌地披着件自己的衣服,两人本来身量相差便不大,大概只是醒来后随随便便就捡来穿了。

      但是,就是说,就是说——

      只是他还没等动作,下巴便被钟离伸手挑了起来。

      然后轻轻落了一个吻。

      于是达达利亚本来好端端写了一半的家书,便被一个激动揉成了团。

      这个被自己完完全全包裹住的人似乎没有觉察到任何不对,他明明那般敏锐,却好像因为格外熟悉,格外欢喜,于是钝化了对达达利亚气息的敏感,放肆他的侵染。

      是一种偏爱和默许。

      达达利亚不由舔了舔唇。

      窗纸烛影荡漾,不时传来呢喃爱语,

      不过心随意动,情随心动。

      *

      达达利亚一早便出门了,不知道要去哪里投递他那封家书。

      吃虎岩的田铁嘴抹了把汗,随手捞过桌上的茶壶,对嘴喝了口,才再次压低了声音。

      惊堂木拍响,便是再讲一出。

      钟离本就是熟客,小二自是知他喜好,于是自然地为他添了凉茶,换了碗筷,特色小菜摆了一二三四盘,每种都不多,但胜在丰富,总算合了这位挑剔老饕的心意。

      菜过五味,钟离拈了帕子拭净嘴角,还未抬头,身边便落了阴影。

      达达利亚笑意吟吟地坐下,蹭了杯茶水,缓了缓:“前些日子订的琉璃亭今天就可以去了,先生好些了吗?”

      朝夕相处,钟离好没好他自然是最清楚的,不过还是问了问,得了一个慢吞吞的点头。

      “不过,”达达利亚想着那盘灾难的凉拌薄荷,“钟离你离厨房远一点。”

      倒不是说他不擅烹饪,只是那般“慢工出细活”,谁也承受不起。

      “啊。”钟离挑了挑眉,假装叹息,“公子阁下,好凶啊。”

      本来正准备下台阶的达达利亚似乎不知想起什么,脚下一滑,差点就这般摔到下面去了。

      他扭头看向身后明明使了坏却一本正经的钟离,只好换了措辞。

      “先生走啦——”达达利亚三两下蹦下台阶,抬着胳膊挡了挡日光,抬头看向还坐在桌边的钟离,故意拖拉着调子。

      今日阳光还是烈烈,落在身上便是滚烫,但好像没那么烦闷了。

      钟离垂眸,撂了茶杯,慢慢悠悠起身,眼尾不由泄露几分笑意。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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