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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知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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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热气扑上玻璃窗,蒙了一层雾。窗外车水马龙,投过来只剩一晃而过的影。
视线从窗外移回室内,没错过陈玄说话时的认真眼神。
所以,送一辆车并不是用来给幸运观众抽什么奖,而是……
她忽而反应过来,许一城应该是误会了她和陈玄的关系。
两人面对面,对于此事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似乎刻意回避,褚知白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她承认,她就是只彻头彻尾的鸵鸟。
重遇陈玄,他的态度和以前有很大不同。
他是什么心态褚知白并不了解,也没打算问。
她反手摸到放在身后的包,起身说要去买单,被陈玄拦住。
他抽完烟,回来的路上已经结过账。
当时许一城挡在他面前,说这顿怎么说都该他来请。
褚知白帮了大忙,还送了两份礼,请她吃顿饭而已,怎么算都是他赚。
可陈玄没同意。
“没经你允许就安排褚知白和你会面,说到底还是有点私心在的。”
许一城哈哈一笑,拍在他肩上:“原来是为了这个。那就等有情人出双入对,我再送上另一份礼。”
这些话不好直说。
思虑再三,陈玄只说是许一城走之前买的单,当作月饼的回礼。
那盒月饼只花了几百块,就算加上大闸蟹,也总过不过一千出头。
褚知白默默盘算:一来一回,月饼和大闸蟹身价翻了三倍。
许一城真算得上是性情中人,她在心里对他作出这样的判断。
“那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回公司。你呢?”褚知白一边说,一边向门外走。
绕过屏风,眼前是一扇雕花木门。
“我还有东西要取,不能送你了。”
陈玄从她肩后伸手过来,赶在她触碰到门之前推开。
突然袭来的气息让她有些无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进一个温热胸怀。
陈玄发誓,他真的只是觉得木门太沉,想帮她推开。没想到褚知白投怀送抱,低头时,只看见她慌乱的眼神。
他抬手在她肩上扶了一把。
“小心。”
褚知白稳住重心站直,没敢再去看他。
也不是没有拥抱过,甚至更亲密的接触也有,没理由被扶一下还要有莫名的悸动。
她想,应该是有所顾虑,所以下意识想要远离,才会对莫须有的关系产生忌惮。
再看陈玄,坦坦荡荡,一片清明。
褚知白不再去想,向他道谢后,转身离开。
她听见他在身后轻笑,而后说了一句:“早点回家。”
“什么?”
褚知白回头,看见陈玄站在那棵罗汉松前,灯光垂直照在树上,反射出的光给他的身型镀了一层金。
“我说,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这次褚知白听得清楚,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陈玄静静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她回家。
仿佛两人从未分开。
褚知白轻蹙眉头,而后囫囵点头,匆匆赶往轻轨站。
再晚,就要赶不上下午的打卡时间。
梧城的轻轨是当地旅游一大看点,即便是在雨天,也有旅客在特意为他们修建的观景平台举着手机或各色设备拍摄轻轨穿楼。
从高新区往梧中的路上,大雨渐小,车窗玻璃上未干的雨水汇集成一股,往下滑落时,擦亮一条透明的景观带。
褚知白一直盯着那里出神,陈玄那句“早点回家”让她揣摩了又揣摩,还是没能想明白为什么。
脚下的游人小得像蚂蚁,画面很像陈玄以前跟她提到过的移轴摄影。
褚知白忽的想起席慕容的诗——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到底谁才是那道风景,谁又能说得清?
轻轨到站,车门打开,她快步下车,赶在一点五十刷了卡。
办公室里,外出觅食的同事已经三三两两的回来了。褚知白放下包,取出水杯去茶水间泡咖啡。
还没进去,听见里面有几位相熟的同事在谈笑。
“所以说嘛,旧情复燃就只有一个可能……”
另外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重蹈覆辙!”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真的好懂我!”
褚知白走过去,笑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哎,小白回来了。”
接话的一位同事说:“我们在聊最近那部电影。拍得挺烂的一部爱情片,靠宣传骗了一大波观众,现在豆瓣都在吐槽。”
领头的同事端着咖啡,给褚知白让出位置接水。
“也没有传说中那么难看吧,至少让我知道重蹈覆辙这个梗。”
“重蹈覆什么辙啊,我只知道,智者不入爱河。”
说完,几人又是一阵嬉闹。
“哎呀小白!你水快满出来了!快快快!”
水杯抵着出水键,手臂上被溅出的水花烫到,褚知白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收回杯子,险些把水泼到同事身上。
“没事吧?”
刚刚还在闹的几人围过来,领头那位同事把手里的咖啡放下,开了冰箱拎出一个冰袋递给褚知白:“想什么呢都把自己烫到了?”
“没什么。”褚知白接过冰袋,用纸巾包了几圈压在手背,“谢谢了。”
水温不算太烫,加上处理及时,下班的时候,疼痛感已经消失大半,只是手背皮肤还余了大片红色,看着有些可怖。
周一的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雨停后天气晴了会儿,临近日落,乌云散去,还见了点阳光。
褚知白心情不错,从办公室出来后,沿着石板一路下行。
雨后的老榕树下,气根上还悬着将滴未滴的水,褚知白一不留神,就会碰到。
水滴落在额头上、后脖领,凉得人激灵。
后来她就学乖了,看见气根,老远就往旁边挪开。
再后来她嫌麻烦,只在快要装上去的时候才偏头一躲。
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陈玄那天骑着摩托,跟在她旁边的样子。
好巧不巧,一辆摩托飞驰而过,在她不远处的花店门前停下。
男孩买了朵红色玫瑰,插在车前,而后趴在仪表盘上等了几分钟。一个女孩子冲过来,一把抱住还在车上的男孩,“吧唧”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热烈又奔放。
可热烈如她,依然会在看见男孩把玫瑰递过来的时候羞红了脸,扭扭捏捏接过后,安安静静上车,两人再一同前行。
此刻黄昏,最后一缕斜阳投在花店门前的石砖上,只那一块发亮。
金色光晕有种引人入胜的魔力,褚知白踩上去,漆皮鞋面折出晃眼的光,她垂眸看了一秒,鬼使神差推开了那道门。
再从里面出来,手上多了一捧花。
褚知白伸手在蓝紫色的绣球表面碰了下,想起自己停在一瓶瓶的鲜花前,目光游移不定时,花店主理人告诉她的话。
她说:“其实绣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无尽夏。你给人的感觉太过清冷,不如买支绣球吧。”
买单的时候,支付宝弹出生日提醒,她恍然惊觉,一个人过得不知今夕何夕。
想着要不要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又觉得今天的午餐已经够奢侈,独自一人也没什么庆祝的必要。
褚知白是在走出花店那一刻接到的电话。
黑色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她在看清楚第一时间挂断,而后调成了震动。
手机放在包里,“呜呜呜呜”的声音,像颗定时炸.弹。
林风致很坚持,褚知白没能抵挡得住。她接起后,叫了一声“妈妈”,然后等她说话。
她当时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从林风致口中听到一句简简单单的“生日快乐”,算作小小愿望。
通话持续三分钟,愿望没能实现。
挂断后,她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而后隔江远眺。
路灯点亮,千家万户的窗户透出暖光,又一对情侣与她擦肩。
头顶轻轨呼啸而过,褚知白忽然觉得,这城市大到好像只有她是孤身一人。
她没有再往地铁站前行,站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褚知白这才想起,早上出门时发现楼道里的灯坏掉。上午在外奔波,下午又忙着协调时间,忘了联系物业来修。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在电梯里调出手机电筒,应对即将到来的黑暗。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黑色并没有如期而至,将她包围。
也不知哪里来的灯,小小一盏,光线柔和,旁边有人戴着兜帽,倚着她家的门,手里还拎着个盒子。
“抱歉。”她第一时间看向门牌,“你是不是……”
走错了。
视线从门牌上移下来,落在那人脸上,他听见动静,也摘了帽子抬头。
陈玄看见她,把拎着的盒子抱在胸前,褚知白这才看清,那是一个透明的纸盒,里面放着一块白色的奶油蛋糕。
“知知。”他从门上离开,直起脊背,“生日快乐。”
小灯落在脚边,光亮不及他的脸,褚知白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觉得陈玄有些紧张。
她忽然就明白了在餐厅时,他说让她早点回家的用意。
“嗯。”她莞尔,“我回来得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