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荆棘》悦己容颜

4、掉线网友 “别他妈瞎

　　——无法复制的才是独一无二。

　　年前某夜，祁琛站在门前，拿着手机对照上面的图片堆砌满地散落的白雪，将其融为一体，造就内心的那只雪地狐狸模样。

　　空气似乎凝固，吹过的风都要结冰成块。冷得他直哆嗦，手指僵硬发紫，动作却没有停止。

　　实在是拿放不起时，放在衣服里捂一会，接着行动，然而这一切都在未即将来临的凌晨做准备。

　　风鼓动着雪花在半夜悬空舞动，为少年独有的浪漫造势。祁琛的手早已坚持不住，套上手套，继续用凝固的雪临摹状貌。他耐心且坚韧的在冰寒雪地待了一个小时，最后形状成型，狐狸如同赋予生命那样生动。

　　皎洁的月光下，朦胧中白色雪花将大地渲染成人间仙境。而他是独享的画中仙子，越过荆棘丛生，寻找灵魂救星引他到光亮的狐狸殿下。

　　56…57…58……

　　凌晨十一点五十八分，祁琛没注意手滑将照片和配文提前发送过去：“小狐狸，生日快乐！”

　　“……”

　　***

　　今夜注定无眠，沈泠然站在窗台边上吹着冷风，悲凉中带着无尽的思念。

　　回忆童年时光，母亲工作在忙也会抽出时间来给自己庆生。可自从她去世后，沈泠然就没再过生日。外祖母也为照顾她情绪，每到当天都会心照不宣的给她煮碗长寿面放在桌子上便自行离开。

　　收到祝福的那一秒，恍惚回到那年，一切未发生变故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是我生日？”

　　“我说心灵感应，你信吗？”

　　沈泠然自我怀疑道：“难道是我透露过？”

　　祁琛：“去年今天你发了一个动态。”

　　——这天世界多了一位伟大的母亲。

　　沈泠然心情缓和，故意与他玩笑，“这么细心的男孩可不多，让我遇到，我会强取豪夺。”

　　“非我不可？”那边非常配合的回复。

　　“有原则，未成年不非礼。”

　　说完，沈泠然摸了摸发烫的耳根，自言自语道：“什么啊？我不干不净的大脑等会教坏小孩了。”

　　“别他妈瞎聊！”

　　***

　　新年开春三月中旬，北渝天气回暖，绿茵遍野，百花盛开。

　　极其平常的一天，沈泠然却收到一条令她十分矛盾的讯息。

　　不刺荆棘：“要不要见一面？你有空的话，我随时都可以。”

　　祁琛发过去的那一瞬间，紧张的手指一直在冒汗。年后，他去医院做了一次测试，现在发音有效改善，说话注意语速和心态稳定，基本正常。

　　他得到这个喜讯的时候，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便是她。等了许久，对方都没有回复，他犹豫再三，又发过去一条，“怎么样？小狐狸。”

　　沈泠然抿着唇，内心犹豫不决，她从刚开始有点期待到后面逐渐烦躁不安。她还记得，当初两人约定只做网络上的密友，甚至不问姓名。极度的不自信让她违心的拒绝。

　　她手指不停的敲打屏幕，想着措辞，最后委婉的说道：“抱歉，狐狸要春眠。”

　　***

　　北辰一中，大课间，莫末拉着沈泠然到操场，两人坐在草坪上慵懒的晒着太阳。

　　沈泠然拨弄着小草，思考要不要告诉莫末对方约自己面基。还没开口，就见莫末聊起自己的事情，“然然，我最近喜欢上一个男生，我决定要去追他。你为我鼓鼓气。”

　　“加油！”

　　莫末说完，明显气势不足，“以前都是被别人追，第一次那么主动。”

　　她低着头茫然，突然脑袋一转，眼神定在沈泠然身上，试探性询问道：“然然，要不然你帮我打头阵去要联系方式，好不好？”

　　沈泠然下意识想要拒绝，“我……社恐诶！”

　　莫末原本眼里亮的光暗下来，“行吧！”

　　沈泠然看到她失落的表情，心里莫名一横，“哪个班的？”

　　“四班祁琛……”

　　沈泠然想了想，摇头道：“不认识！”

　　“明天我带你去认。”

　　“也行……”

　　莫末看事情有苗头，激动的给她一个熊抱，“然然，你最好了！”

　　翌日午休，莫末带着沈泠然到四班门口蹲点，“看到没，右边第三排靠窗。”

　　沈泠然顺着她说的方位看过去，一眼望去，满桌的书本遮挡住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

　　还没来得及确认，祁琛拿着水杯起身走出来。抬头的那一秒，沈泠然瞬间了然，无奈苦笑，“还真是妙不可言！”

　　沈泠然转身想要与莫末再次确认时，她人早就退到后面，眼神还不忘传递信息。

　　祁琛刚出门，看到她站在门前发呆，没多关注，准备去水房的路上突然被她拦截。祁琛眼里充满了疑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沈泠然顿了一下，还是选择快刀斩乱麻，爽快的开口：“那个我朋友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吗？”

　　“抱歉性格不好，不交朋友……”

　　“先认识认识，有时间可以交流一下学习。”

　　他说话语调很慢，一字一句的说，“我学习不好，说话难听，素质也低，你朋友应该不准备同流合污吧！”

　　他面带真挚的表情让沈泠然出神。

　　祁琛拿着水杯向走廊尽头的水房走去，沈泠然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诶，他说的有道理。”

　　目睹全过程的莫末，情绪低迷，沈泠然指着他的方向，难为情的说着：“我也觉得他性格古怪，你要不……”

　　莫末摇了摇头，“我早就听说过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拿下他！”

　　“这…非他不可？”

　　事后，莫末向四班同学打听祁琛，并从班级群里找到账号加了好友。几天后，账号没有丝毫动静，她才意识对方的难搞程度不是一般高。

　　周末，莫末躺在沈泠然的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念念不忘的唠叨，“我可能真的没机会了……”

　　沈泠然扔给她几包零食，安慰道：“单相思，肯定是不容易的，不要那么早就下定义。”

　　“你先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说完，沈泠然转身到卫生间，只留下莫末在房间里思考。

　　莫末自小条件优越，成绩好，家庭好，外貌好，她想要的都唾手可得。再加上沈泠然比她大一岁，格外照顾对方，有什么好东西也会优先让给她。

　　陷入沉思的莫末被信息提示声打破，她潜意识以为是自己的，激动的打开手机发现只有一些没用的广告。

　　转头看到床边沈泠然的手机亮屏，好奇是谁给她发信息，随手拿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的讯息，“早！”

　　页面弹出来的信息条发送者的网名是——不刺荆棘

　　莫末拿着手机发呆，思绪混乱，她记得沈泠然告诉过自己有一个认识将近三年的网友，对方还想要面基，而那个和她现在喜欢的人，四班祁琛的网名一模一样。

　　她反应过来时，快速点开自己的手机，加好友的页面，解开沈泠然的手机，对了账号，头像，网名，主页，一字不差，莫末彻底心态崩溃。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双方所有的密码互相都知晓。几年前，沈泠然母亲去世，情绪一度失控，她每日都会去家里陪她，安慰她，渐渐得过去一段时间，自己也因为要去上补习班，时间不允许，就鼓励她通过一些爱好来分散注意力。

　　不料没过多久，她的状态回转，虽比不上之前开朗，但比起日夜崩溃，算是有正常情绪。直到某天，沈泠然告诉自己结交了一位新朋友，相处很愉快的时候，她还为此吃醋，担心对方会不会抢走自己的朋友，哭着抱着沈泠然撒娇，闹了一出笑话。

　　后面她再从沈泠然嘴里听说到他们相处的小细节，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感情已经不只是友谊那么简单。但看到沈泠然开心的样子，也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可是，此刻，她知道对方是祁琛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害怕了！

　　沈泠然回来的时候，莫末把手机递给她，故意调侃道，“然然，你该不会是对这位不曾见过的网友动心了吧？”

　　沈泠然捂住脸，愣了一下，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故作冷静得回：“我也不知道！”

　　随后岔开话题，“你怎么样了？同意了吗？”

　　莫末听到这句话，眼神黯淡无光，又带着一丝怪异，“然然，我特别喜欢那个人，为了能成功我想尽一切办法，做了以前都没做过的事情，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沈泠然：“为什么不对？努力争取想要的没有错。”

　　莫末：“是吗？”

　　沈泠然点了点头，“嗯。”

　　莫末看了她一眼，眸光灰沉，扯了一个假笑，“也是，喜欢一个人怎么能是错呢！”

　　***

　　周一，沈泠然意外发现自己的账号掉线了，重新登录密码的时候，上面提示密码错误，再次输入还是错误，接连失败后，她才意识到异样，自己的号可能被盗了。

　　沈泠然放学的时候，神情沮丧，有些难过，看到莫末的时候，主动去抱她，头倚靠在对方的肩颈处，委屈的要死，“阿莫，我的号没了……”

　　“找不回来了……”

　　“信息泄露了吗？”

　　“不知道！我只设了一个密码。”

　　莫末低眸掩过，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摸着脑袋，温柔的说：“再等等，万一回来了呢？”

　　沈泠然抱着她紧了又紧，眼泪汪汪，欲要掉下，“号没了就没了，可是弟弟失去一位朋友会难过的吧！”

　　莫末：“你难过吗？”

　　“嗯。我申诉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沈泠然声音哽咽，眼睛发红，“我是他唯一的密友。”

　　***

　　大约一周后，星期五下午，沈泠然在学校门口等莫末放学。微风不燥，晴空万里，迎面走来一对俊男靓女，女生笑容很甜，幸福感满满，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旁边的少年。男生穿着干净利落的校服，清爽帅气。

　　莫末看到沈泠然连忙打了招呼，拉着祁琛过来做自我介绍：“祁琛，这是我朋友，七班的沈泠然。”

　　祁琛知道她，见过几次面，简单的回应道：“祁琛。”

　　沈泠然虽然有些好奇莫末是怎么搞定的，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莫末拉着沈泠然开心的提议道：“我们去附近吃完晚饭再回去，怎么样？”～

　　沈泠然不想当电灯泡，扭捏的说：“你们去吧！我怕回去晚外婆担心。”

　　莫末：“没事，吃完晚饭就回去。我等下还要去上补习班呢！”

　　“那我给外婆打个电话。”

　　“好。”

　　莫末这边搞定，那边小心翼翼的询问祁琛的意见，“祁琛，你有空一起去吗？”

　　祁琛点头，“我都可以。”

　　莫末搂着沈泠然的肩膀，指着前面的一家面馆，“那我们就吃面吧！然然的最爱。”

　　路上，沈泠然还是没忍住，两人走在前面，压低声音聊天，“你追求成功了？”

　　“还没，努力中……”

　　沈泠然默默的举起小手，意味深长的对她眨了一下眼，“加油！”

　　这家店他们是第一次来，里面的饮品并不齐全，祁琛跟她们打了招呼，准备去对面奶茶店买几杯饮料。

　　祁琛：“你们喝什么？我去对面买。”

　　莫末：“香芋啵啵奶茶。”

　　沈泠然原本还在专注的看菜单，听到后，不想尴尬，给足面子点了一杯柠檬水多冰。

　　祁琛走的时候告诉莫末随便给他点一碗就行，他不挑。莫末和沈泠然研究了一下，点了三份一样的。

　　点完东西都要找位置坐下的时候，沈泠然想到祁琛有忌口的东西，顺便对店主提了一嘴，“有一份不要香菜。”

　　莫末和沈泠然是吃香菜的，她脸色顿时不好，语气锋芒，“你们应该没有那么熟吧！你怎么知道的？”

　　“奥，去我家吃过几次饭。”

　　“？”沈泠然皱眉满脸疑惑。

　　“店里。”

　　“哦。”

　　***

　　沈泠然天生喜欢吃酸，吃面的时候必须要放很多醋，但是有外人在，不太好意思，只适当加了一点点醋。

　　祁琛看见她放下的醋瓶，想起之前小狐狸对自己说是醋溜子，笑着把醋放到莫末旁边，“

　　我记得你好像也挺喜欢吃酸的。”

　　“不，我……”

　　话音刚落，莫末停顿了一下，害怕露馅，连忙噎回去，“谢谢。”

　　沈泠然性格敏感，她观察到莫末的不自然，但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晚饭结束后，莫末赶着要去上补习班，急忙的告别便离开。

　　沈泠然好巧不巧，回家的路刚好有一段和祁琛同道，两人之间没有说话，中间还隔着距离。她犹豫再三，想了又想，最终没能制止自己，走到祁琛前面友好的说，“今天你可能记错了，莫末吃不了酸的。”

　　她咬着嘴唇，有些紧张和尴尬，但还是想要说完这段话，“可能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但是我知道她喜欢你，你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在心里。甚至顺从你的一切，渐渐迷失自我。”

　　“你们在认识对方之前一定是先认识自己。”

　　“那么确定好真心也请珍惜。”

　　祁琛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朦胧月光之下，女孩的背影被黑夜一点点吞噬。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种错觉，之前见过的雪地绒毛兔变成了尖锐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