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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顾修辰的愤 ...

  •   挂了电话,沈念晚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热搜榜上,“秦芷晴录音事件真相大白”这个词条还挂在前三。她点进去,看到一条媒体发的长文,标题是《从全网黑到真相大白——秦芷晴这一年的逆袭之路》。

      文章很长,从她在《星光挑战》里翻红开始写,写到《锦瑟年华》的沈若棠,写到金鲈奖的最佳女配角,写到最后那段录音的反转。

      文章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秦芷晴在直播里说,‘我只想好好演戏’。这句话很简单,简单到不像一个‘洗白’的宣言。但也许,正是因为它的简单,才让它显得真实。在这个充斥着人设和剧本的圈子里,一个只想好好演戏的人,也许是最不需要洗白的。”

      沈念晚读完这段话,把手机扣在胸口。窗外京城的天空放晴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她看着那道金线,觉得那是秦芷晴——不,是沈念晚——用一年时间,一寸一寸地凿出来的光。

      ……

      录音事件反转后的第五天,顾修辰约了陆志远见面。

      这件事沈念晚是后来才知道的。如果她当时知道,她一定会拦住他。不是因为不信任他,是因为她不想让他为了她涉险。

      陆志远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手里握着资本,握着人脉,握着能让一个人在娱乐圈消失的权力。顾修辰是一个艺人,再红也是艺人,在资本的碾盘面前,艺人是一粒麦子,碾碎了就碎了,没有人会记得。

      但他们还是见面了。地点在陆志远远辰资本的办公室,京城CBD最高的一栋写字楼的顶层。顾修辰到的时候,陆志远正在落地窗前抽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窗外是京城的全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一切都在他脚下。

      顾修辰没有坐。他站在陆志远办公桌的前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黑胡桃木的桌子。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一台电脑、一个水晶烟灰缸,还有一盆小型的盆景,修剪得很精致,每一根枝条的角度都像是计算过的。

      陆志远转过身,看着顾修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夹着半支雪茄。他的表情很放松,放松到像是在看一个来串门的邻居。

      “顾修辰,”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灰烬落下来,碎成细小的粉末,“稀客。坐。”

      顾修辰没有坐。他看着陆志远的眼睛,目光不躲不闪。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放松,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一般的寂静。

      “陆总,我今天来,是为秦芷晴的事。”

      陆志远笑了。那笑容和之前在酒会上、在餐厅里一模一样——嘴角往一边歪,像是觉得什么事情很好笑,但其实一点都不好笑。

      “秦芷晴的事?什么事?周明远的事,我已经发声明了,和远辰资本无关。”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像一道薄薄的、半透明的墙。

      顾修辰看着那道烟雾,没有动。“陆总,我们就不用绕弯子了。录音的事,是你买的,是你让人发的。周明远已经承认了。你发声明切割,骗得了网友,骗不了我。”

      陆志远靠在椅背上,把雪茄换到左手,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不重,但很稳。

      “顾修辰,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什么吗?”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我最不喜欢被人质问。尤其是被一个艺人质问。”

      顾修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陆总,我来不是质问你的。我是来告诉你——动我可以,动她不行。”

      陆志远看着他,眯了眯眼。“哦?你拿什么跟我谈?你是一个艺人,你的价值是粉丝给的,你的资源是资本给的。你今天红,是因为有人捧你。明天你不红了,是因为没人捧你了。你拿什么跟我斗?”

      顾修辰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里,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没想跟你斗。”顾修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上凿下来的,硬,冷,不留余地。“但如果你再搞那些小动作,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陆志远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了一些。“鱼死网破?顾修辰,你知道‘鱼死网破’的前提是你有网。你有什么?你有钱吗?你有权吗?你有能让我睡不着的背景吗?”

      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声。“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有三千多万粉丝。粉丝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今天喜欢你,明天就不喜欢了。你拿粉丝当筹码,你不觉得可笑吗?”

      顾修辰看着陆志远的眼睛,目光没有闪躲。“粉丝不可靠,但真相可靠。陆总,你做过的事,总有人会查出来。周明远已经开口了。下一个是谁,你比我清楚。”

      陆志远的手指停了一下。那一停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顾修辰看到了。

      “说完了?”陆志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顾修辰。窗外京城的夕阳正在下沉,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橘红色。“说完了就走吧。我还有会。”

      顾修辰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陆志远的背影。那个背影很宽,很稳,像一座不会倒的山。但他知道,山也会塌,只是还没到塌的时候。

      “陆总,”他说,“最后一句。秦芷晴是一个好演员。她不惹事,也不怕事。你如果继续动她,我不保证你动完她之后,自己还能站得稳。”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陆志远从落地窗前转回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表情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刚才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的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

      ……

      顾修辰和陆志远见面的第二天,顾鹤鸣也去了远辰资本的办公室。

      顾鹤鸣和顾修辰不一样。顾修辰是温和的、内敛的,是那种“你不惹我我不惹你”的人。顾鹤鸣是外放的、锋利的,是那种“你惹了我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惹不起”的人。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艺人经纪人,像是一个律师或者投行精英。

      他在陆志远的办公室里坐了不到十五分钟。

      陆志远还是老样子,雪茄、落地窗、不急不慢的语气。他看到顾鹤鸣进来,笑了,和昨天看到顾修辰时笑的弧度一样。

      “顾鹤鸣,你们顾家兄弟俩,今天是轮流来?”

      顾鹤鸣没有笑。他在陆志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很薄,只有两页纸。

      “陆总,我不绕弯子。”顾鹤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不多不少,刚好能让陆志远听清楚,“修辰昨天来找你,是他自己的意思。今天我来,是我的意思。”

      陆志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请说。”

      “修辰可能没有什么背景,”顾鹤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身后有三千多万粉丝。你确定要跟舆论作对?”

      陆志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咚。

      “顾鹤鸣,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顾鹤鸣把桌上的文件往前推了一点,“陆总,远辰资本最近在筹备上市,对吧?你知道,上市公司最怕什么?不是竞争对手,是舆论。如果有一千万人同时在社交媒体上讨论远辰资本的负面新闻,你觉得你的上市计划还能顺利进行吗?”

      陆志远的手指停了一下。

      顾鹤鸣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打好了草稿的演讲稿。

      “修辰的粉丝群‘星辰’,活跃粉丝超过两百万。这些人平时做的事是打榜、控评、买代言。但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做这些了,他们开始做另一件事——比如,深扒远辰资本的投资项目、财务状况、以及与周明远之间的资金往来——你猜,他们会扒出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那安静持续了五秒,十秒,十五秒。陆志远的手指没有再敲,他的目光从顾鹤鸣的脸上移到桌上的文件上,又从文件移到窗外。

      窗外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挂在头顶。陆志远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顾鹤鸣。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我知道了”的、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确认。

      “你比你弟弟难缠。”陆志远说。

      顾鹤鸣站起来,把西装扣子扣上。“陆总,我不是来难缠你的。我是来告诉你——秦芷晴的事,到此为止。你不动她,我们不动你。你动她,我们不保证你能安然无恙地走完上市这条路。”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对了,陆总,那两页纸,是我让律师整理的远辰资本近三年投资项目中涉嫌违规的部分。你留着看看,也许有用。”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嗒嗒嗒,越来越远。

      陆志远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再敲。他坐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周明远的事,不要再提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秦芷晴的事,暂时放一放。”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没有听。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京城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在他闭上的眼睛后面,他看到的是顾鹤鸣在说“三千万粉丝”时的那种目光——不是威胁,是笃定。那种笃定让他觉得,他可能低估了艺人这个职业。

      他们手里没有资本,没有人脉,没有权力。但他们有一样东西——能让几百万人同时说话的号召力。那几百万张嘴,每一张都是一颗子弹。一颗子弹打不死人,几百万颗一起射过来,什么铜墙铁壁都挡不住。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那盆盆景,看了看,然后放下了。他忽然觉得那盆盆景修剪得太精致了,精致到不像真的。

      顾鹤鸣从远辰资本的大楼出来,坐进车里,给顾修辰发了一条消息:“谈完了。他应该不会再动了。”

      顾修辰回了一个字:“好。”

      顾鹤鸣看着那个“好”字,叹了口气。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京城晚高峰的车流中。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在车窗上,手指在额头上轻轻按着。

      他想起了顾修辰小时候。那时候他们家还不富裕,顾修辰刚出道,住在地下室里,每天练舞练到膝盖淤青。有一次他去看他,顾修辰坐在地板上一边揉膝盖一边说:“哥,我以后要红了,就能住大房子了。”他说“好,你红了哥给你当经纪人”。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一句玩笑,没想到后来真的当了。

      他当了十几年经纪人,见过太多资本的嘴脸。他们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把艺人当成商品,把粉丝当成韭菜,把一切都量化成数字。他们以为数字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他们忘了——数字是人组成的,人是有感情的,感情是不能被量化的。

      顾修辰的三千万粉丝,不是三千万个数字,是三千万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会在深夜给顾修辰留言说“哥哥今天辛苦了”,会在顾修辰发新歌的时候第一时间去听,会在有人骂顾修辰的时候冲上去替他说话。这些人的力量,不是资本能用钱买到的。

      陆志远也许不懂这个道理。但今天,他应该懂了。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顾鹤鸣看着窗外的人行道,一个女孩正举着手机自拍,手机壳上贴着顾修辰的贴纸。他认出了那个贴纸——是顾修辰粉丝后援会定制的,限量版,只有资深粉丝才有。他看着那个女孩,笑了一下。

      然后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了车流。

      沈念晚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顾修辰和顾鹤鸣先后去找过陆志远。消息是苏婉清告诉她的,苏婉清的语气很平静,但沈念晚能从那种平静下面听到一种“你管好你的人”的无奈。

      “修辰去找过陆志远,顾鹤鸣也去了。”苏婉清说,“陆志远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动了。但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怕顾修辰的粉丝。”

      沈念晚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苏婉清说,“也怕你拦他。”

      沈念晚没有再问。她挂了电话,给顾修辰发了一条消息:“你去找陆志远了?”

      他回的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了,你就不会让我去。”

      沈念晚看着这行字,眼眶热了一下。她想回“你以后不要这样了”,但又觉得这句话太假了——如果下次还有同样的事,他还会去的。他就是这种人,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倔。

      她打了三个字:“谢谢你。”

      他回:“不用谢。但如果你下次再说谢谢,我就生气了。”

      沈念晚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想起了昨天在直播里说的那句“我只想好好演戏”。现在她觉得,那句话不完整。完整的话应该是——我只想好好演戏,和好好喜欢你。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把手机举到耳边,发了一条语音:“顾修辰,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他回的语音只有两个字,声音里带着笑意:“有空。”

      沈念晚把那两个字听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去换衣服。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和一条白色的牛仔裤。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今天的自己比平时好看了一些。不是因为衣服,是因为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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