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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解除合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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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晚说:“等不起。但我不想等。”
白崇远点了点头:“那就谈。谈判比打官司快,但需要你让步。”
苏婉清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说话。等白崇远说完,她才开口:“让步可以,但不能让太多。一千万的违约金,太高了。我们的底线是五百万,而且不能一次性付清。”
沈念晚看着苏婉清,心里算了一笔账——五百万,对于一个当红艺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刚刚开始翻红的“前糊咖”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苏婉清愿意帮她出这笔钱,不是因为她钱多到没处花,而是因为她相信这笔投资能收回。
沈念晚不想让苏婉清替她出这笔钱。但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谈判的那天,沈念晚坐在苏婉清办公室的沙发上,手心里全是汗。白崇远坐在她左边,苏婉清坐在她右边,对面是周明远和星耀娱乐的法务代表。
周明远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爆发的阴沉。他看到苏婉清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像是不小心咬到了什么硬东西。
“苏婉清,”他坐下来,声音不大但带着刺,“你手底下不是一堆影后吗?怎么还来挖我的人?”
苏婉清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你的人?周明远,你什么时候把艺人当过人?”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他转向沈念晚,目光像一把钝刀子,不快,但很疼。
“芷晴,你想清楚了?你在星耀待了六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违约金不是小数目,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把六年的交情都撕了?”
沈念晚看着他。
“交情?”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捞出来的,冷得透骨,“周哥,你给我看的那些‘交情’,是聊天记录的截图,还是录音文件?你手里还有多少东西,要不要一起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保护’艺人的?”
周明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白崇远适时地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在落子之前先观察整个棋盘:“周先生,我们今天来是谈解约的事,不是来谈感情的。感情的事谈不拢,我们就谈合同。合同第七条第叁款,关于艺人自主解约的条款——‘甲方不得以不合理条件阻碍乙方解约,否则乙方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您应该比我还清楚这一条意味着什么。”
谈判持续了三个小时。
中间两次谈崩,周明远两次摔门而出,又被星耀的法务代表拽回来。第三次回到谈判桌上的时候,他的气焰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盛了。不是因为他说不过白崇远,而是因为他知道——苏婉清带来的这个律师,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十倍。
最终达成的协议是:秦芷晴赔付星耀娱乐四百五十万违约金,分两期支付,第一期在签约后三十天内支付,第二期在六个月内支付。双方解除经纪合约,秦芷晴恢复自由身。
数字比白崇远预估的五百万还少了五十万。苏婉清签支票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签了一张买菜的收据。
周明远走之前,最后看了沈念晚一眼。
“你会后悔的。”他说。
沈念晚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看着星耀的法务代表盖章,看着那份被秦芷晴的眼泪浸透过的、写满了绝望和妥协的十年长约,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沓废纸。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三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清冽的、泥土解冻的气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口气比她穿越以来呼吸过的任何一口气都要新鲜。
苏婉清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感觉怎么样?”
沈念晚转过头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不是“乖乖女”的假笑,不是“秦芷晴”的营业微笑,而是沈念晚自己的笑,带着一点痞气、一点倔强、和一点“我终于自由了”的痛快。
“感觉——像卸了一身盔甲。”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盔甲卸了,就该上场打仗了。”
……
签约仪式办得很低调。
没有媒体,没有发布会,没有通稿。苏婉清在她的办公室里摆了一束花,一瓶香槟,和两份合同。沈念晚到的时候,苏婉清正在插花,把几支白色的百合错落有致地放进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
“坐,”苏婉清头也没抬,“等我弄完这束花。”
沈念晚坐下来,看着苏婉清插花。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枝花都要比划半天,调整了好几次角度才放进瓶里。沈念晚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不太真实——那个在谈判桌上把周明远怼得哑口无言的金牌经纪人,此刻正对着一束花较劲,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好了。”苏婉清把花瓶往桌上一放,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签吧。”
合同只有六页,和星耀那份几十页的“卖身契”比起来,薄得像一张说明书。沈念晚翻开第一页,逐条往下看。
分成比例五比五。这是业内顶级艺人才有的待遇,而她只是一个刚刚翻红的小演员。
合约期叁年。不是十年,不是五年,是三年。
没有“强制接戏”条款。苏婉清给她安排的每一个工作,她都有权拒绝。
没有“违约金天价”条款。如果她想提前解约,只需要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
沈念晚看完最后一页,把合同放下,抬头看着苏婉清。
“苏姐,这个分成比例——我现在不值这个价。”
苏婉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你现在不值,三个月后就值了。半年后就更值了。一年后——”她顿了顿,“一年后,这个分成比例就是你配不上的了。”
沈念晚没有再说废话。她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秦芷晴。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苏婉清也签了。两份合同,各自一份,各执一词。
“好了,”苏婉清把合同收进抽屉里,转过身来,表情从“签约”模式切换到了“工作”模式,“现在说正事。我给你规划了三步走的路线——不走流量,不炒CP,不买热搜。这三步,每一步都需要你自己走过去,我只能在旁边给你递水和毛巾。”
沈念晚坐直了身子。
“第一步,把《星辰落》拍完。女三号,戏份不多,但这个角色有层次、有弧光,演好了能让业内看到你。第二步——”苏婉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沈念晚面前,“去试镜这个。”
沈念晚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张剧照——恢弘的唐朝长安城,朱雀大街宽阔得像一条河流,两侧的坊市鳞次栉比,远处的大雁塔在夕阳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剧名:《长安谣》。
导演:周骏。
沈念晚的手指停在“周骏”两个字上,心跳漏了一拍。
周骏,国内一线名导,拿过三次金鲈奖最佳导演,两次国际A类电影节大奖。他的作品以“厚重”著称——不悬浮、不浮夸、不讨好市场,但每一部都是精品,每一部都能让演员的演技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圈内有一个说法:演过周骏的戏,才算真正入了演员的门。
“女二号,”苏婉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一个古代女商人,从十六岁演到四十岁。角色跨度二十四年,性格从天真到坚韧再到沧桑,是全剧最难演的角色,也是最出彩的角色。周骏面试了二十多个人,都不满意。下周三还有最后一轮试镜,如果你能拿下,你的路就好走多了。”
沈念晚盯着那份角色介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要把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刻进脑子里。
角色名字叫沈娘。不是她的真名——她的真名在剧中从未出现过,所有人都叫她沈娘。她出身商贾之家,十六岁时家道中落,父母双亡,被叔父赶出家门。她一个人从江南走到长安,从摆地摊开始,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商号,成为长安城最富有的女商人。
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女主”——她不靠男人,不靠运气,不靠主角光环。她靠的是脑子、是胆识、是无数次跌倒后爬起来的那股狠劲。
沈念晚看完角色介绍,合上文件夹。
“我去。”
苏婉清看着她,点了点头。
“很好。下周三之前,把这个角色吃透。我要的不是你会背台词——我要你成为她。”
……
接下来的五天,沈念晚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除了拍戏之外不出门。
她把《长安谣》的剧本从头到尾读了七遍。不是翻——是读。读出声音,读给镜子里的自己听,读给手机录音机听,然后回放,听哪里不对,再读。
她写了一份人物小传。不是那种几百字的简介——是一万多字的、从沈娘出生到她四十岁功成名就的完整人生。她给沈娘编了一个童年——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学过打算盘,十岁的时候已经能帮父亲对账,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独自去集市上卖布。
她给沈娘编了无数个剧本里没有写到的细节——她喜欢在雨天一个人待着,因为她父母是在一个雨天去世的;她从不穿红色的衣服,因为那是她母亲最喜欢的颜色;她每天晚上睡觉前会把当天的账目在心里过一遍,这个习惯保持了二十四年,从未中断。
她还写了一段内心独白,是沈娘在四十岁那年的一个夜晚,一个人坐在长安城的最高处,看着万家灯火时对自己说的话。
“我从江南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亲人,没有退路。长安城很大,大到我觉得自己像一粒沙子。但我没有怕过。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没有资格怕——身后是万丈深渊,往前一步也许粉身碎骨,但退一步连骨头都不会剩下。所以我只能往前。”
她把这段话录了下来,反复地听,听到每一个字的语气、每一个停顿的时长都烂熟于心。然后她闭上眼睛,让自己变成沈娘——不是“演”沈娘,是“成为”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