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周》相绿

6、第三周

　　华德胜拿了一个足球放在脚下。

　　“我们运球的时候，一般来说用脚弓去接触，因为它接触面积大，也就是这个地方。”华德胜伸出右脚，摆出稍息的姿势，右脚脚弓接触足球，“看好了，是这样的。”

　　华德胜轻轻踢了一下，球滚到好几米远。

　　然后，华德胜又拿起一个球放在前面，用脚尖发力，猛然一脚，球飞出去了，“不是像这样子啊，这样是错误示范，容易伤到自己的脚，而且踢得不得劲。”

　　“我们要这样踢，用我们的脚弓，用脚弓包球，往右斜上方发力。或者是用脚背内侧、脚背正面去踢球。”华德胜边做边去拿球放在脚下，一个个动作展开示范，“踢的时候可以助跑，把力量汇在脚上。”

　　华德胜踢了几遍，看着面前的几个女同学大惑不解的表情，问，“你们之前踢过足球吗？”

　　站在前面的部分女同学摇头。

　　“说了这么多，还不如上脚踢。待会你们两两组队去练习，自己找队友，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踢一下。”

　　“现在我们说一下怎么接球。”华德胜眼睛看向前排末端了一个女生，说：“汪亦寒，你出来一下，我知道你会踢球。”

　　古珠看到刚才拍她的人从队伍里走出去，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来到老师面前，“我不是很会。”

　　华德胜踩着脚下的足球，“不会？我看过你踢球，踢得还行。”他把球踢过去给汪亦寒，“把球传给我，可以用力踢。”

　　话音刚落，汪亦寒一个助跑把球踢过去。

　　华德胜抬起脚，用脚弓挡住球，整个人后跳退一步，球落地。

　　“除了用脚弓，我们还可以用脚背外侧、大腿、胸，还有头，去接球。我们这里就示范一下用脚弓、脚背外侧、大腿接球。”

　　两人又踢了三个来回。

　　示范完毕，华德胜让汪亦寒归队，“好了，自由组队，这节课练习一下踢球，找找感觉，下周上课我们分队来踢一场。”说完，华德胜去前面把自己踢出去的球踢回来。

　　老师一走开，有些同学已经开始询问附近的人或已经有意向的人，队伍出现稀碎的话语声。

　　古珠侧身，观察周围情况。她还没开口就听到两个声音，一个女声，一个男声——

　　“我们一起练习吧？”

　　“古珠，我想跟你组队，可以吗？”

　　古珠站在第二排排头的位置，女生的声音来自顺数的第三个女生，男生的声音来自她身后。

　　女生是对古珠旁边的女生说的。

　　而常祝，则是对她说的。

　　听到常祝的话，那两个女生都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两人对视一笑。

　　古珠听到旁边的女生答应后，她转身看向常祝，“好，可以。”

　　常祝听到古珠答应，兴奋道：“我去拿球！”

　　组好队后的人可以去拿球找地方练习。

　　常祝过去拿足球的那几十秒里，在庆幸古珠旁边的女生有人找，要不然她可能不会答应他。

　　古珠站在原地，看到常祝手拿足球朝她走过来。

　　头顶的太阳很大，常祝一走进来，挡住了照在她身上一半的阳光。

　　“我们去那边练习吧，”常祝把球放在地上，指了指古珠后面的草坪，“那里人少。”

　　古珠望着远处的空地，颔首说：“行。”

　　古珠看着常祝边跑边运球过去，他的腿脚很熟练，没有让球飞出去，她走近，问他：“我记得你说会踢足球，这样子看确实很会踢。”

　　常祝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还是谦逊地说：“只是业余爱好，会踢一点点。”

　　两人来到挨着足球网的一处空草地。

　　“我没踢过足球，就是侧着踢是吗？用这个位置。”古珠伸出脚向常祝示意了一下动作，她浅浅做了一个朝外踢的姿势。

　　“是这样的。”

　　常祝运球过去，他把球停在两人面前，“看，”常祝退后几步，小幅度地助跑，用脚背内侧一踢，球往前滚，“就像老师说的那样，用脚内侧的这个位置去踢。你没有踢过，暂时别用脚背，这里不好发力。”

　　说完，常祝跑过去，跟古珠隔着将近两米的位置，两人面对面站着，“古珠，我现在踢给你，你试着踢给我。”

　　古珠朝他点头颔首，“好。”

　　足球传过来，在中途偏离了航道，古珠往右边快走三、四步，随后往前跑两步，伸出脚去踢。

　　球旋转着来到常祝脚下，两人一来一回进行九、十个回合。

　　常祝踢过去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每回助跑后落脚的力度变缓，让古珠能接到球。

　　古珠看出常祝在适应她的节奏，她接住球，两只脚换着运球，最后一脚踢过去，从胸膛里发出轻微的喘息声，“你是什么时候学的足球？”

　　常祝用脚背挡住球，球受到阻碍停下，因为惯性往前滚了一段距离，“初中时学的，那时候体育老师教了几节课。放学后我跟班上的同学组队去踢，就这样学会了。”

　　常祝跑到球的位置，在原地踢过去，问古珠：“你是哪里人吶？”

　　球飞直接穿过古珠身后，古珠没接到球，她转身去跟着球，把它踢带回来，“我是本地人，家在丹庆，你呢？”

　　“我也是北滨市的，家在你的西边，在桃阳。”

　　他们的家离得不远。

　　古珠这会用脚拦到球，球在她的脚下停下，没有立即踢出去。

　　“桃阳？”古珠诧异地望着常祝，“我高中是在桃阳读的。”但她从来没见过常祝。

　　那边，常祝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吗？”他扬起眉毛，叹笑一声，“我读的理科，我也没有见过你。”

　　要是看到过，他应该会记得她。

　　“我文科生，我们不在同一栋楼。”古珠把球踢过去。

　　常祝拦下球，球斜着滚到边缘。

　　古珠趁着常祝跑去足球那里时，掏出纸巾擦汗。

　　常祝本想把球踢过去，他看着古珠掏出纸巾来擦汗，停在那，没有动，目光慢慢地落在古珠脸上。

　　古珠扎起的高马尾掉了几须下来，在阳光直晒下，她这会不由眯着眼睛，五官也跟着皱了起来，瞬间击碎清冷疏离的脸色面具，无声控诉这烦人的阳光。

　　她的脸色莹白通透，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张呼哧喘气，整个人慵懒生动。

　　常祝站在那盯着古珠看了一会，他感觉自己的两边的颞部流下几滴汗珠，浸湿了眼尾，他不禁眨眨眼。

　　一睁眼，古珠的脸越来越近。

　　古珠朝着常祝走过去。

　　常祝穿着一身白色短袖，越靠近他，古珠能看到他锁骨处被汗水渗透的肌肤。他的双臂自然下垂，袖子下隐隐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肩臂厚实。他的脸上泛着水渍，整张脸像是从水里出来一样。

　　“给你。”古珠走到他身边，抽出一张纸巾，望着常祝那双深邃的眼睛，说：“擦擦吧。”

　　古珠看到常祝的双眼一下子转亮，亦如周五那晚，眼眸里只倒映着她的模样。

　　她心里被这一眼轻轻挠了一下，扯出一根细细的糖丝。

　　常祝接过纸巾，两人指尖无意中触碰，感受到对方的温热，两人视线交汇。

　　常祝扬唇一笑，笑得洒脱自然，“谢谢。”他接过纸巾往脸上擦着汗。

　　古珠听到这句谢谢，看着手上不是自己的纸巾，不由笑了一下，“这是你自己的纸巾，我跟你说谢谢才是。”

　　“那也要谢谢你从里面拿出来递给我。”常祝看着古珠，问：“你原本想上的是什么课？”

　　“羽毛球，没选上，从剩下的课里选了足球。”古珠看着跑道上正在跑步的人，“剩下的只有排球和体能，我感觉还是足球好一些。”

　　排球要用手臂去打，还不如用脚踢球。体能课的内容是体育测试里的项目，跑步、仰卧起坐这些，古珠觉得无聊。

　　“我本来跟室友选了篮球，可能因为大一时选了一次，被筛下去了。不过，我舍友没有筛掉。”

　　篮球场就在操场隔壁，走一段路就可以过去。

　　常祝看了眼对面的篮球场，看到了班里的几个同学的身影，其中就有邓岱临和庞西林。

　　“原本我以为自己运气不好，”常祝看着古珠，眉眼间漫开着笑意，发自内心地说：“现在我觉得我的运气很好。”

　　古珠听到这话时一怔，心里的那根糖丝因温度上升开始融化，逐渐断开、滴落，她开始尝到几滴甜味。

　　她没有躲避常祝露出的炙热目光，她迎了上去，“因为看到了我？”

　　常祝没想到古珠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他看了眼古珠的表情，跟刚才问他什么时候学足球时没什么区别，眼里显映着好奇，似乎并不害羞。

　　常祝有些忐忑，但心里又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甜涩交织，他反复品味着这种感受，心里勾起期待。他直接回应：“是的，看到你我很高兴。”

　　古珠眼尾弯出了弧度，抿着嘴笑，“我也是。”

　　阳光沐浴在两人身上，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地上的足球滚到草地边缘，显得孤零零的。

　　常祝觉得心里闷胀，脸上感受到一阵烘烤，盯着古珠的眼睛如岩浆般火热、滚烫。

　　古珠被这热情的目光灼了一下，她移开了他的视线，转身走去把足球踢过来，边踢边说，“我们还要再练会吗？”

　　常祝没有回答。

　　古珠看见常祝没回应，她停在那，又喊了一声，“常祝，”看到常祝望过来，古珠继续问：“你还要再练一会吗？”

　　常祝反应过来古珠在叫他，他看了眼手表——17：13，“现在五点二，快要下课了。你要是想练，我可以跟你再踢一会。”

　　古珠听到快下课，面上轻松。她往阶梯上看，瞧见体育老师在那边坐着，跟旁边的几个同学说话，她摇头，“不练了，休息一下。”

　　“好，好，我们休息。”常祝干笑两声，这表情像个愣头小子。

　　古珠走过去，把手上的纸巾还给常祝，“今天谢谢你。”

　　常祝犹豫了几秒，接过纸巾，“不客气，一包纸巾而已。”他摸了摸自己耳朵，感受到烫意，又把手放下，“我也谢谢你答应跟我踢球。”

　　这个动作在古珠眼里有点呆滞，她不自觉扬起唇角，“不客气。”看着常祝那双深邃眼睛里透露着几分青涩，古珠想了想，轻轻说道：“其实，我本来也想选你。”

　　听到这话，常祝猛然看去，一下子坠入到古珠清亮真诚的眼眸里。常祝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咚咚乱撞，快要破膛而出。

　　时间仿佛静止，两人顶着太阳任由阳光抚摸，各自感受那颗蠢蠢欲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