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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世俗是世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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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人嘲讽的眼神渐渐消退。
哪怕任何人看到这一个场景,都无法忘记她那双清澈流泪的眼睛。
“就是啊。”
有大婶站出来,“相亲不成就不成,上来欺负人家女娃算什么本事。”
“不要脸了,以后谁家女子敢嫁给你?”
议论声纷纷,警察了解情况做了个笔录,瞧见李运鑫和张颜狼狈的样子,无奈道,“那就互相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李运鑫瞪着她,被她瞪回去,他面子上过不去,往后挪了挪,“对不起。”
声音小的像蚊吟。
黄健伟摁着他,一个劲赔笑道歉,“是我们不对,小张,我没想到他会发酒疯,黄哥给你道歉,你看在黄哥面子上,原谅他这一次,我敢保证,他下次再也不敢犯浑了。”
张颜眼泪无声地流。
“差不多得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事儿也不是一个人的错。你们还先动手打人了。”
警察劝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这还有生意要做呢。”
张颜想到周彤那张脸。
她日夜守着这小卖部,这是周彤的家。
周彤四海为家,但这尚且能算是她的根。
她擦了眼泪,“我接受。”
她将燕子护在身后,对上李运鑫那张带着恨意的脸。
现在她不觉得那是张老实巴交的脸了。
她觉得脏。
“我替我朋友,对你说声抱歉,虽然你该打,但是她不该动手。”
她说话到底带着一股气。
“是是是,我们也就闹着玩玩,谁知道她动手打人,咱们不都是朋友嘛。”
黄健伟笑着和稀泥,又去给警察塞烟,年轻片警摇了摇头,“我不抽,你们两个大老爷们也是的,嘴皮子贱还是痒,非要欺负小姑娘。”
该受教育受教育,该受批评受批评。
没一会儿人都散了,黄健伟带着李运鑫走了,张颜把战场收拾干净,回过头给燕子擦伤口,外边还有人看热闹,她都轰走了。
把卷帘门拉了一半下来,拿了药箱。
“去医院吧。”
燕子头发被扯掉了些,脸上还有个巴掌印,张颜咽不下这口气,她恨李运鑫,不知他为什么这样犯贱。
“让医生看看,没事我们再回来。”
燕子一声不吭,听到张颜的话像反应过来,她抢过张颜手上的棉签,起身对着墙上挂着的镜子擦伤口,“用不着,就这点小伤,没等到医院就好了。”
张颜扯了纸巾擦泪,燕子道,“彤哥没给你说吧?我是个孤儿。”
张颜擦泪的动作一顿。
燕子擦完药了,坐下来,翘着二郎腿,取了桌上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了,她只抽女士烟,橙子味,没那么呛。
“小时候被丢在孤儿院,后来有人领养我,读了两天书,我以为能过好日子了,结果那家人,我养父吧,出意外没了。”
她眼神有点儿飘,像是透过面前的虚无在看世间。
“那家人说我是扫把星,把我从家里赶出来,孤儿院我又回不去,我就在外面混,然后就跟着他们来这儿,遇到彤哥,找了份工作。”
燕子觉得自己的人生短得不像话。
“以前也苦,但是我没觉得活不下去,有时候我挺羡慕你。”
她视线转到张颜身上,“你有爹有妈,咋说都有人靠着,还可以读书上学,长得也很漂亮,彤哥不乱来的人,一看到你就喜欢你,我感觉你运气很好,是我比不上的好。”
她说,“以后不要想着死不死的,就算有比今天还要让你受不住的场面,也不要想着死来解决。”
燕子低着头抽烟,声音沙哑的很,“死又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留着的人才最痛苦。”
张颜就那么看着她。
燕子说她有个很好的养父,一年会给她过两次生日,一次是她从小在孤儿院过的生日,一次是她到他家的日子。
养父出意外那天,在外面拉沙子,开大车干活儿,他一天到晚争分夺秒,最后出了意外,车当场翻掉人没了。
他是为了避让一辆小轿车,他要是想活命,博一下也能有一线生机,但他撞上护栏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女儿下学期的学费,还是在想不要撞人,不要留给家人一身的债务。
张颜不哭了。
没有哪一刻像现在更让她觉得,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哭有什么用。
弱者的哀啼进不去强者的耳里。
那一刻张颜想。
她要变得更强。
强到别人不敢蔑视她。
她要做一个强者。
也要听到别人的哀鸣。
……
“等会你嫂子面前,不要乱说话。”
家里水晶灯坏了两颗,灯光不那么亮了,周彤一回家,母亲就把她拉到旁边,“你爷爷在医院等着交钱,明天一早,你把钱转到你嫂子卡里。”
周彤甩开她的手,周母解了围裙,桌上摆着几道口味清淡的菜,“你听见没?”
周彤拿了包,“你们吃吧,我去医院看看爷爷。”
“这么晚了看什么看,明天再去!”
周母冷斥,“你爸在医院守着呢,明天早上你再去,咋这么不懂事?听不到人说话?”
门就在这时开了。
周强和岳美玲从外面回来,岳美玲怀里抱着小孩儿,瞧见周彤,岳美玲眼神有点古怪,叫周强抱孩子,自己换了鞋。
“啥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我也好买点水果回来啊。”
岳美玲目前对她态度不错,归根结底,周强年纪大了,因为她的事附近说不到好亲事,人人忌惮这家有个坐过牢的女儿。
有这样的小姑子谁不想提防?
周家嘴巴说干,出了二十万彩礼,才把岳美玲娶回来。
娶回来,岳家要新房,周彤给了十五万,岳家对这个妹妹便不那么介意了。
仅有的几次见面,岳家人也算是客气的。
周母说岳美玲争气,娶进门没多久就怀上,孩子生下来也白净,大胖小子,她终于不用担心周家无后了。
周彤没说话,周母捅了她一下,她才应声,“刚回来没多久。”
岳美玲又笑了,看了眼桌上的菜,全是她喜欢的几样,她去洗了手出来,开门见山,“妈也给你说了,爷爷做手术要钱,二十万,明天你跟我去柜台转账,你人不在,这该尽的孝还得靠我跟你哥。”
正好孩子哭闹,周强抱着孩子没辙。岳美玲抱了过来哄道,“都是一家人,该过的难关都得过了。”
周彤木着脸,“我没二十万。”
岳美玲脸色沉了下来。
周彤看向周母,她在外的痞气从未带回来过,却总是叫人忌惮害怕,“我去见了爷爷再说,具体多少钱,是不是这个数,我问清楚了砸锅卖铁也拿出来。”
她没那么好脾气,“前年奶奶做手术,农村医保报销了一半,钱全进了你袋子,你拿那钱给我哥娶媳妇,我没说什么。”
周彤翘着二郎腿,敲了敲沙发,“去年他们结婚要买房,我给了十五万,我觉得仁至义尽,每年我在外拼死拼活挣钱,挣了自己没捂热乎,你们就要我拿去。”
她眸光淡淡的,“要我给这二十万没问题,我得问问医生,问清楚手术费要多少钱,我该出多少出多少,本来手术费是你们几个当儿女的事。你要我出,我没说的,但不能你们说多少就多少吧。”
她扫了一眼客厅里神色各异的几人。
岳美玲脸一下酸了,“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骗你钱?爷爷都生病了,我们骗你钱做什么?!”
她嗓音拔高,吓坏了怀里的孩子,孩子“哇哇”哭,周母过去抱起来,骂道,“你少说两句!你是你爷爷奶奶带大的,要你缴点手术费你不要丧良心!”
周彤“霍”地站起来,“钱我可以交,我看到医院多少费用单我就缴多少!凭什么让我转给她岳美玲?!我钱是我挣来的,她要多少就多少么!?”
她是发了火气。
周强灰着脸,缩在角落不敢吭声,岳美玲气笑了,“你防着我是吧?!都是一家人你防着我!?周彤,你一年回几次家,这个家要不是我撑着,早就散了!”
她指着周彤鼻子骂,“你有病!你见不得家里人好!做手术你也不管!你也不要把人想的太肮脏!”
周彤冷冷看着她。
那眼神要将她剁碎了杀了。
她冷笑,“不该防着你么?”
她道,“你本来就脏。”
周母一听急得跳脚,周彤推开她,夺门而出。
只留下“砰”的关门声,和岳美玲的咒骂。
周彤在街上漫无目的逛了一圈,整理了情绪才去买了两包营养品,一袋骆驼奶,一袋芝麻糊。
打车到奶奶家,她在单元门外面站了好久。
奶奶家是安置房,住在一楼,老旧的小区,她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
以前奶奶在阳台养花养草,现在没了那闲心,阳台堆着破烂罐罐一堆,密封栏里都快溢出来了,屋子里灯光还亮着。
她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人应,她把营养品放在门口走了。
等门一开,老太太瞧见地上营养品,左右不见人,冲出来看,哪里还有人影,“彤儿啊?是你不?彤儿啊?”
老太太喊了几声,没人应,拎着营养品回了屋。
周彤从角落一堆花草里钻出来,看着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她想了想,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