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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遇寻馨 时间过得真 ...


  •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周一。

      守一天没亮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谈的事情——白氏集团的白总要来公司谈西餐厅合作的事,这是“寻馨记”品牌第一次与大资本正式对接,成败在此一举。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分。生物钟一如既往地准时,哪怕退伍这么多年,这个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从来没变过。

      他起床洗漱,换上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这套西装是他特意为今天的会面准备的,不是什么大牌,是找了一个老裁缝量身定做的。守一不太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奢侈品,他觉得衣服穿在身上,合身、得体、舒服就够了。领带选了一条深灰色的,配上白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又不显得过于张扬。

      母亲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守一出来的声音,她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这么早?”

      “今天有重要的客户要来。”守一一边系领带一边说。

      母亲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走出来,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去端了一碟小菜和两个包子。守一坐下来吃早饭,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那种母亲特有的、既骄傲又心疼的神情。

      “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多高兴。”母亲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守一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低低地“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父亲走的时候,他还在部队。那天他接到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来,是邻居阿姨帮他转达的。他请了假,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赶回家,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是父亲的遗像。黑色的相框里,父亲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中山装,表情严肃,像是在跟他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

      守一在父亲的遗像前跪了整整一夜。他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那种痛太深了,深到眼泪都够不着。他只是跪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小时候父亲骑自行车送他上学,他坐在后座上,搂着父亲的腰,风吹过来,父亲的衣服上有洗衣粉的味道。

      那是他这辈子最怀念的味道。

      守一吃完早饭,开车去了公司。公司在郑东新区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前台的小姑娘已经到了,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看到守一进来,她站起来打招呼:“守一总早。”

      “早。”守一点了点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组沙发,一个书架,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盆绿植。守一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把今天要用的资料又看了一遍。西餐厅项目的合作方案他已经改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过,数据核了又核,市场分析做了好几版。他知道白总不是一般的投资人,她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方案没看过。想要打动她,光靠漂亮的PPT是不够的,得有真东西。

      九点半,妍熙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了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简洁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致。

      “白总的车已经到楼下了。”妍熙说。

      守一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说:“走吧,去接一下。”

      两人走出办公室,乘电梯下到一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刚好停在写字楼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色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应该是白总的秘书。然后,白总从车里走了出来。

      一袭白色职业西装,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职业女强人——白氏集团的白总,人如其名。她姓白,也爱穿白色。今天的这身白色西装剪裁利落,线条流畅,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冷冽、不容置疑。她的头发是利落的短发,染成了深棕色,发尾微微内扣,露出耳朵上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她的脸上化着淡妆,眉形锋利,唇色偏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好惹”的气场。

      守一迎上去,伸出手:“白总,欢迎欢迎。”

      白总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不轻不重,笑容恰到好处:“守一总,久仰。”

      两人握了手,守一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白总往电梯方向走。妍熙陪在旁边,跟白总的秘书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路上堵不堵”“白总最近忙不忙”之类的客套话。

      电梯里,白总打量了一下电梯内的环境,说:“守一总的公司选址不错,这个地方交通方便,视野也好。”

      守一笑了笑:“白总过奖了。跟白氏集团的总部比起来,我们这就是个小作坊。”

      白总微微摇头:“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做成什么事。”

      电梯到了,守一带着白总走进公司。前台的小姑娘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守一将白总引到自己的办公室,请她在沙发上坐下。妍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白总的秘书坐在妍熙旁边。

      一番商业互捧是少不了的。白总说守一的公司在业界名气不小,守一说白氏集团是行业标杆,双方你来我往,客气话说了几个来回。白总说话的分寸感极好,既不会让人觉得她在敷衍,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刻意拉近距离。她语气平和,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的,精准、得体、滴水不漏。

      守一一边沏茶一边说道:“上次在忆时光酒会上见到白总,一直也没有机会邀请你来公司坐坐,挺遗憾的。这次有机会和你这样近距离见面交流,荣幸之至。”

      白总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笑着说道:“一直听说女老板公司在业界名气挺高,一直也想找机会拜会。这不,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操心,时间安排得非常满,刚从外面回来没有多久。这次无论多忙,也总要见你一面,这不就来了吗?”

      她放下茶杯,继续说:“一直听妍熙给我讲你的西餐厅要找合作伙伴的事,我对西点这块也挺感兴趣的。听好友MIS张说,国内的西餐这块市场前景还是很可观的。之前只是听妍熙在电话里一直给我说你的西餐厅这块项目规划,说得也不是很详细。今天来拜会你,也就一个目的——就是想听听你对这块市场的经济值是怎么规划的?值不值得投入?”

      守一点了点头。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双手递给白总:“白总,这是我做的详细方案,您先过目。”

      白总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她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偶尔在某个数据上停留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看。守一没有打扰她,安静地坐在对面,手指轻轻地放在膝盖上,等着。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白总秘书偶尔在笔记本上打字的声音。妍熙坐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守一和白总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读两个人的心思。

      白总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守一:“方案做得不错,数据很详实,市场分析也很到位。但我更想听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守一知道,白总不是在问他“数据”,而是在问他“格局”。她要听的,不是那些写在纸上的数字,而是他对这个行业的理解、对市场的判断、对未来的构想。

      守一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

      他没有用PPT,没有看稿子,就那么坐在沙发上,像跟朋友聊天一样,把西餐厅项目的布局和规划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他从市场现状讲起,分析了国内西餐行业的发展趋势,指出了目前市场上存在的痛点——高端西餐太贵,普通西餐品质参差不齐,中间地带几乎是空白。他说他想做的西餐厅,不是那种让人望而却步的高端消费,也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快餐式西餐,而是一种“有品质的日常”——环境要好,食材要新鲜,服务要周到,价格要让普通人消费得起。

      他讲到了“寻馨迹”这个名字的由来。他说“寻”是寻找,“馨”是美好,“迹”是痕迹。他想做的不仅仅是一家西餐厅,而是一个品牌,一个让人想起“美好”两个字的时候会联想到的品牌。每一家“寻馨迹”门店,都要有自己的特色——有的开在写字楼旁边,服务上班族;有的开在社区附近,服务家庭客户;有的开在景区周边,服务游客。每一家店的菜单都不一样,会根据所在区域的特点定制,但服务的标准和品质是一致的。

      白总听得很认真,不时点一下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她问的问题很刁钻,有些是守一已经想到的,有些是他没有想到的。比如她问:“你的供应链怎么解决?西餐的食材很多需要进口,成本控制怎么做到?”守一回答:“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国外的供应商,直接进口,绕过中间商,成本能降低百分之二十左右。另外,我也在跟国内的几个优质农场谈合作,有些食材可以本土化,既保证品质,又降低成本。”

      白总又问:“你的团队呢?做西餐需要好的厨师,你怎么找到他们?”守一说:“我已经通过猎头公司联系了三位有米其林餐厅工作经验的厨师,其中两位已经口头答应加入。另外,我自己也在培养年轻的厨师团队,建立人才梯队。”

      白总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来你是认真的。”

      守一说:“白总,我不是在做一个项目,我是在做一份事业。”

      白总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她没有再问问题,而是转头对秘书说:“把我准备的那份文件拿出来。”

      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白总。白总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守一面前。

      “守一总,这是我方的初步合作意向书。你拿回去看看,有什么想法我们再沟通。”

      守一接过文件,没有当场打开。他点了点头,说:“谢谢白总,我会认真看的。”

      白总站起来,伸出手:“今天就到这儿吧。期待我们的合作。”

      守一握住她的手:“一定。”

      送走白总后,守一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沙发上,打开那份合作意向书,一页一页地看。白氏集团愿意出资五千万,占股百分之四十,“寻馨迹”品牌由守一公司运营管理,占股百分之六十。合作期限十年,到期后可续约。意向书里还详细列明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利润分配方式、决策机制、退出机制等条款。

      守一看完,把意向书合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五千万。这是他创业以来见过的最大一笔投资。有了这笔钱,“寻馨迹”就不只是他脑子里的一张蓝图了,它可以变成真的——真的门店、真的产品、真的品牌、真的影响力。

      可他也知道,拿了这笔钱,就意味着他要把自己的一部分控制权交出去。白氏集团不是慈善机构,他们投资是为了回报。如果他做不好,如果他让白总失望,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守一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笔,在意向书上签了字。

      白总回去后,思虑了几天。

      这几天里,她让团队对守一的公司和“寻馨迹”项目做了全面的尽职调查——财务状况、团队能力、市场口碑、供应链稳定性、品牌影响力,每一个维度都做了详细评估。调查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守一的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财务健康,没有负债,现金流稳定。团队虽然年轻,但执行力强,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市场口碑也不错,合作的客户对他的评价普遍是“靠谱”“认真”“有想法”。

      白总把调查报告看了两遍,又给MIS张打了个电话。MIS张是她多年的好友,也是国内餐饮行业的资深投资人。白总在电话里问:“你觉得守一这个人怎么样?”

      MIS张说:“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个人靠谱。当过兵的人,做事有章法,说话算话。他那个‘寻馨记’的概念我也看了,有想法,有前景。你要是投他,我跟你一起投。”

      白总挂了电话,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郑东新区的天际线,想了很久。她想起那天在守一办公室里,他说“我不是在做一个项目,我是在做一份事业”时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商人的眼神,那是一个有信念的人的眼神。

      白总在商场上打拼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聪明人、精明人、算计人。她能一眼看穿一个人是在说真话还是在画大饼。守一没有画大饼,他说的是他能做到的事,而且他已经在做了。

      白总拿起电话,打给守一:“守一总,我决定了。白氏集团正式投资‘寻馨迹’品牌连锁西餐厅项目。明天上午,我让法务把正式合同发给你。”

      电话那头,守一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白总,谢谢您的信任。”

      白总笑了笑,说:“别谢我,谢你自己。是你的方案说服了我。”

      很快,双方就达成了合约。

      合同签订的那天,守一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翻开合同,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在“寻馨迹”三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这三个字,是他一笔一划写下来的,是他想了很久才定下来的。寻——寻找。馨——馨儿。迹——痕迹。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这三个字的含义。妍熙问过,他没说。母亲问过,他也没说。这是他的秘密,是他心里那座只有自己能进去的花园。

      守一和白氏联合的“寻馨迹”商业品牌连锁西餐厅门店,很快在市场打响了好几家商业门店。

      第一家店开在郑东新区CBD核心地段,紧邻地铁口,对面就是几栋写字楼。守一把这家店定位为“白领店”,主打午餐和下午茶,菜单以简餐为主,意面、沙拉、三明治、咖啡,出餐快、品质好、价格合理。开业第一周,每天的翻台率都超过了百分之二百,午餐时段甚至要排队等位。

      第二家店开在北龙湖附近的一个高端社区,主打家庭客户。守一特意在这家店里设置了一个儿童区,有滑梯、积木、绘本,带孩子的家长可以安心吃饭,孩子在旁边玩。周末的时候,这家店经常是满座的,有时候甚至要提前两天预约。

      第三家店开在郑州东站附近,主打商旅客户。这家店的营业时间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提供早餐、午餐、晚餐、下午茶,还设置了独立的商务包间,适合短时会议和商务洽谈。守一在这家店里装了高速WiFi,每个座位旁边都有充电口,细节考虑得很周到。

      三家店的生意都很好,每一家都在开业后的第一个月实现了盈利。这在餐饮行业是不多见的——大多数新开的餐厅,前三个月甚至前半年都是亏损的。守一的“寻馨迹”能做到,靠的不是运气,是前期的充分准备和精细化的运营管理。

      白总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她在一次董事会上说:“守一总用事实证明了他的能力。我当初投他,没有看错人。”

      当“寻馨迹”的品牌在开业仪式上挂牌剪彩时,守一的心里好像有一丝丝喜悦。

      那是郑州的初秋,天高云淡,阳光正好。第一家“寻馨迹”门店的门口铺着红地毯,两侧摆满了花篮,祝贺的条幅从二楼的窗户垂下来,随风飘动。守一穿着那身深蓝色的西装,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剪刀。白总站在他右边,妍熙站在他左边,后面是公司的员工、合作伙伴、媒体记者。

      主持人喊着:“三、二、一——剪彩!”

      守一手中的剪刀合拢,红色的绸带应声而断。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彩带从空中飘下来,落在守一的肩膀上、头发上,像一场小小的雪。

      守一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招牌——“寻馨迹”三个字,字体是他亲自设计的,简洁、优雅、有温度。阳光照在那三个字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好像凡是和馨儿有关的事,他总是开心的。

      守一站在人群中,周围是嘈杂的笑声和祝贺声,可他的耳朵好像自动过滤掉了那些声音,只留下一个安静的背景音——是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像是在跟谁对话。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十八岁那年,他站在糕点店橱窗前,口袋里没有足够的钱,买不起一块蛋糕。

      想起馨儿留给他那封信,信纸上娟秀的字迹:“守一,你还欠我一个生日宴。”

      想起他在东风渠桥上淋的那场雨,雨水打在额头上,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想起他在备忘录里写下又删除的那条备忘——“欠她一个生日宴。”

      他欠她的,不只是一个生日宴。他欠她一个交代,欠她一句“我做到了”,欠她一个“你看,我没有辜负你的等待”。

      可他找不到她了。这么多年,他试过很多种方式——问过老同学,查过户籍系统,托人打听过,甚至在网上搜过她的名字。都没有。馨儿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有时候守一会想,也许她已经结婚了,也许她有了新的生活,也许她早就忘了那个在梧桐树下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年。可他不愿意相信。不是因为执着,是因为那封信——那封“永不失联”的信。馨儿不会骗他,她说永不失联,就一定不会失联。失联的原因,一定不是她不想联系他,而是她联系不到他。

      那他呢?他能联系到她吗?

      守一不知道。

      一眼万年,眼神的余光停留在“寻馨迹”门店的logo上。初遇寻馨,他好像又回到了与馨儿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两家还是世交,逢年过节会互相走动。守一记得第一次见到馨儿是在他家的院子里。那天是春天,院子里的桂花树刚发了新芽,阳光暖洋洋的。他蹲在地上玩弹珠,忽然听到一个甜甜的声音:“你在玩什么?”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那笑容甜得像刚从糖罐里拿出来的。

      守一看呆了,手里的弹珠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远了。

      女孩笑了,笑出了声,声音像银铃一样。她跑过去把弹珠捡回来,递给他,说:“给你,你的弹珠。”

      守一接过弹珠,说:“谢谢。”

      “我叫馨儿,你呢?”

      “守一。”

      “守一,”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好像在品尝一个糖果的味道,“好奇怪的名字。”

      守一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就傻傻地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颗弹珠,脸红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馨儿。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女孩会在他心里住那么久,久到他自己都数不清过了多少年。

      如今,“寻馨迹”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守一站在那里,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穿着粉色的裙子,歪着头看他,说:“你在玩什么?”

      他在心里回答她:“我在做一件事。一件你知道了会开心的事。”

      剪彩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守一一个人站在店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

      妍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招牌,问:“想什么呢?”

      守一说:“没想什么。”

      妍熙不信,但没有追问。她太了解守一了,他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进去看看吧,里面比外面好看。”

      守一点了点头,跟着妍熙走进了店里。

      店里的装修是他亲自盯的,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过。墙面是浅灰色的,搭配原木色的桌椅,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食物上会显得特别有食欲。靠窗的位置摆了几盆绿植,是龟背竹和琴叶榕,都是好养活的品种。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美食杂志和一些关于咖啡、红酒的书。

      守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这座城市在不停地运转,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守一忽然觉得,自己也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了。不是那个刚从部队回来、连手机都用不利索的退伍兵了,而是一个有自己事业、有自己品牌、有自己团队的企业家。

      可他心里知道,不管身份怎么变,有一样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那个在凉亭下安静写字的女孩,那个在月光下说“我等你”的女孩,那个在信里写“愿重逢永不过期”的女孩——她一直都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不声不响,安安静静,等着他找到她。

      守一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备忘录里空空的,那条“欠她一个生日宴”的备忘已经删掉了。可他知道,删掉的只是文字,删不掉的是记忆。

      他想了想,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寻馨迹第一家店今日开业。馨儿,你看到了吗?”

      然后他关掉手机,把它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暖的。他好像闻到了桂花的香味,像那年秋天,他和馨儿坐在学校花园的凉亭里,风吹过来,满院子的桂花都在飘香。

      那是最初的遇见。

      也是他这辈子最舍不得忘掉的时光。

      (第八集初遇寻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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