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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人礼 阿布的采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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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的采访视频发布那天,郑州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
视频的标题很朴素,只有四个字——“寻馨迹”。没有煽情的预告,没有夸张的封面图,只有一张寻馨迹一号店门头的照片,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照在门前的雪地上,像是冬天里的一盏灯。
阿布选择了晚上八点发布。这是他多年做内容积累的经验——晚上八点,人们吃完晚饭,洗完碗,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最容易点开一个长视频。视频全长十八分钟,对于抖音来说太长了。可阿布说,这个故事值得十八分钟。
馨儿守在手机前,守一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金融岛的公寓里,谁都没有说话。茶几上放着一壶热茶,茶已经凉了,没有人去续。
视频开始了。阿布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一个在炉火边讲故事的人。
“今天想跟你们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寻找的故事。”
画面切到了寻馨迹一号店的烘焙室。夏老师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抹刀,正在做蛋糕。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一刀收,奶油表面光滑如镜。阿布的旁白响起:“这位是夏老师,寻馨迹的甜品研发总监。他在这行做了二十多年,带出了无数徒弟。他说,做甜品和做人一样,基础不牢,后面全是补丁。”
画面转到韩久久。她在诚悦集团的总部烘焙室里,穿着一身白色的工作服,正在给一款新蛋糕做最后的装饰。她的手指很稳,裱花袋在她的手里像一支笔,奶油在蛋糕上开出一朵一朵的花。阿布的旁白:“韩久久,寻馨迹一号店的第一代甜点师。从学徒做到代店长,现在被诚悦集团挖去做甜品研发总监。她说,她做过的每一款蛋糕里,都藏着寻馨迹的影子。”
画面转到妍熙。她在寻馨迹总部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在跟团队开会。她的表情严肃,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锋上划过。阿布的旁白:“妍熙,寻馨迹的联合创始人。守一的左膀右臂,风雨同舟的异性兄弟。她说,她跟了守一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他给了她多少钱,是因为他是一个值得跟的人。”
画面转到夏老师、韩久久、妍熙之后,又出现了许多面孔——一号店的店长、二号店的烘焙师、三号店的咖啡师、公司总部的设计师、市场部的策划、客服部的小姑娘。每一张脸都只有几秒钟,可每一张脸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是寻馨迹的一部分,是这个品牌的血肉。
然后,画面切到了守一。
他坐在寻馨迹一号店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没有加糖。他没有看镜头,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阿布的旁白:“这位是守一,寻馨迹的创始人。退伍军人,白手起家,从一家店做到全国连锁。有人说他是商业天才,有人说他是运气好。可他自己说,他只是一个找东西的人。”
守一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退伍之后,有一段时间很迷茫。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能做什么。后来我接到一个战友的电话,电话那头有人在吵架。一个男人在凶自己的老婆,声音很大,隔着电话都能听到。我挂了电话之后一直在想——我能做什么?我能为那些不被看见的人做什么?”
画面切到了寻馨迹的招牌,特写。“寻馨迹”三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阿布的旁白:“寻馨迹,很多人问过我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寻,是寻找。馨,是温馨,也是一个人的名字。守一的初恋女友,叫馨儿。”
画面切回守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可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嘴唇微微抿紧了。“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没能去。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去不了。我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远远地看着她。她在酒店门口站了很久,等一个人。那个人没有来。”
守一的声音顿了一下。阿布没有催促,画面定格在他的侧脸上,光影在缓慢地移动。“后来她出国了,我当兵了。我们失联了。十几年。我找过她,找不到。后来我不找了,我做了一件事——我把她的名字,做成了一个品牌。我想,如果我找不到她,那就让她的名字留在这个世界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女孩,叫馨儿。她等了一个人很久,那个人没有来。”
画面切到了寻馨迹的“一生一世”蛋糕。粉色的草莓玫瑰慕斯,上面缀着一颗金色的巧克力球。阿布的旁白:“这是寻馨迹最经典的一款蛋糕,叫‘一生一世’。守一说,这款蛋糕的灵感来自一句话——一生一世一双人。一个人,一辈子,只等一个人。”
画面切到了“共鸣计划”的留言墙。五颜六色的便利贴贴满了整面墙,上面写满了18岁少年的愿望和心事。阿布的旁白:“寻馨迹做过一个‘共鸣计划’,面向全国的18岁青少年征集他们对18岁生日蛋糕的期待。他们收到了几万条留言。有人说‘我想考上理想的大学’,有人说‘我想对暗恋的人表白’,有人说‘我想告诉18岁的自己,你做到了’。守一说,他想让每一个18岁的人都知道,没有人永远18岁,但每个人都曾18岁。18岁的成人礼,不只是一块蛋糕,是一种仪式。是告诉那个刚成年的自己——你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人。”
画面切到了一个女孩的侧脸。她站在寻馨迹一号店的橱窗前,专注地望着里面的蛋糕,眼神里有一种干净的、没有被世俗沾染过的渴望。那是阿布在素材库里找到的一段素材,拍摄于寻馨迹开业的第一天。没有人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可她的眼神,打动了所有人。
阿布的旁白:“寻馨迹,寻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寻的是一种信念——相信美好存在,相信等待值得,相信所有的错过,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画面最后定格在寻馨迹的招牌上。“寻馨迹”三个字在暮色中亮起灯来,暖黄色的光,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阿布的声音结束了:“这是寻馨迹的故事。也是守一和馨儿的故事。如果这个故事让你想起了某个人,不妨拿起手机,给那个人发一条消息。就说——好久不见。”
视频结束了。
馨儿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没有擦,就那么任它流。守一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窗外的雪还在下,金融岛的灯火在雪幕中变得朦胧而柔软。
“守一。”馨儿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的?你不是一个会说这些话的人。”
守一沉默了几秒。“那些话,在心里憋了很多年。阿布问我,我就说了。”
馨儿转过身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电视屏幕的光中忽明忽暗,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忍着什么。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皮肤很凉,胡茬有点扎手。“谢谢你。”她说。
守一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做了寻馨迹。谢谢你让所有人知道了我的名字。”
守一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淡,可里面有一种东西,让馨儿的心疼了一下。“你的名字,本来就该被记住。”他说。
视频发布后的一个小时,播放量破了百万。评论区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自己的朋友,有人在@自己的恋人。有人说“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故事”,有人说“我想去寻馨迹买一块一生一世”,有人说“我也在等一个人,等了五年,不知道还要等多久”。那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别等了,去找他。”又有人回复:“找了,他结婚了。”再有人回复:“那就不等了。你值得更好的。”
馨儿一条一条地看,看到眼睛酸涩。她翻到一条评论,是一个女孩写的:“我今年十八岁,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没有等到我想等的人。但看了这个视频,我觉得,也许不是他不好,是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上。也许有一天,我们会重逢。也许不会。但不管怎样,我会好好过我的十八岁。”
馨儿给那条评论点了一个赞。然后她放下手机,靠着守一的肩膀,闭上了眼睛。守一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龙湖的水面被雪覆盖,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冰原。远处的建筑群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沉默的、等待春天的城市。
接下来的几天,阿布的视频持续发酵。播放量破了五百万,冲上了抖音热榜。寻馨记的各大门店排起了长队,很多人点名要买“一生一世”。一号店的店长给守一发消息说,今天的订单量是平时的三倍,员工都在加班,夏老师亲自上阵做蛋糕。守一回了一个“辛苦了”,然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心里不平静。他知道,热度是一时的,产品才是长久的。可他也知道,这个视频让更多人知道了寻馨迹,知道了“一生一世”,知道了18岁成人礼的意义。这是好事。
可树大招风。秦方也看到了那个视频。他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播放着阿布的采访,守一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没能去。我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远远地看着她。”秦方关掉视频,把手机扔在桌上。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那个笑容很冷,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
“守一,你以为你赢了吗?”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你欠我的,还没还。”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帮我准备一份律师函,发给寻馨迹。就说‘寻馨’这个商标,涉嫌侵犯我公司的在先权利,要求他们立即停止使用并赔偿损失。理由?理由你自己编。反正守一没有注册这个商标,现在注册的流程还没走完。这个空窗期,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电话那头问:“秦总,这样能行吗?”
秦方笑了。“行不行不重要,重要的是恶心他。他守一不是最爱面子吗?我就在他最在意的东西上,划一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的,秦总,我去办。”
律师函在三天后送到了守一的办公桌上。守一看着那封函件,上面写着秦方公司的名字,写着“寻馨”商标侵权的指控,写着要求停止使用、赔偿损失的法律条款。他把函件看完,放下,靠在椅背上。他没有愤怒,没有焦虑,只是觉得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
妍熙推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守一,秦方的律师函你看了?他这是在敲诈。‘寻馨’这个商标,我们用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现在看到我们火了,就跳出来抢。这种人,不能惯着。”
守一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守一想了想。“找律师,应诉。”
妍熙看了他一眼。“应诉?那要花很多时间和钱。而且秦方那个人,不跟你讲道理,他跟你玩命。你确定要跟他耗?”
守一抬起头,看着妍熙。“‘寻馨’这两个字,我不会让给他。不是因为它是我的,是因为它是她的。”
妍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淡。“守一,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当兵的。”
守一也笑了。“我本来就是。”
妍熙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律师我帮你找。最好的。”
守一说:“谢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守一坐在椅子上,拿起那封律师函,又看了一遍。秦方公司的名字印在左上角,黑色的字体,冷冰冰的,像是一个宣战的信号。他把函件放进抽屉里,锁上。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馨儿的号码。
“馨儿,秦方那边发律师函了,要抢‘寻馨’的商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应诉。”
“需要我做什么?”
守一想了想。“不用。你就好好做你的工作室。这件事,我来处理。”
馨儿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守一,你还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守一没有说话。
“我帮你联系了阿布。他说,他愿意再做一期视频,讲讲秦方的事。把真相告诉公众,让舆论站在我们这边。”
守一皱了皱眉。“不行。这是商业纠纷,不是舆论战。我不想把阿布拉进来,也不想把寻馨记变成一场网络骂战。”
“可秦方那个人,他不跟你讲规则。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玩舆论。你跟他玩舆论,他跟你玩命。守一,你不能总是用你的方式去应对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守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馨儿,让我想想。”
挂了电话,守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金融岛的天际线上,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像是一道金色的瀑布。他想起阿布视频里的那句话——“相信美好存在,相信等待值得,相信所有的错过,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他相信这些。可他不相信秦方。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可他不能输。因为“寻馨”这两个字,不只是他的,是馨儿的,是寻馨记每一个员工的,是每一个在留言墙上写下心愿的18岁少年的。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金融岛的雪停了。龙湖的水面结了冰,岸边的枯枝上挂满了冰凌,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馨儿站在湖边的观景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阿布发来的消息。“馨儿姐,我准备再做一期视频。这次不讲故事,讲事实。秦方的事,我会查清楚,公之于众。你不用劝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馨儿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可她觉得,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她给阿布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收起手机,看着湖面发呆。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裹紧了大衣,转身往回走。大衣领口上,那枚银杏胸针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第二十七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人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