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馨迹》愚晨风

26、他对寻馨的守护 守一将那份

　　守一将那份商标注册申请书交给馨儿之后，整个寻馨迹像是一锅被加热到临界点的油，表面平静，底下翻滚。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出去——有人说守一把公司送人了，有人说寻馨迹要改名，有人说守一不干了。各种版本的谣言在公司内部疯传，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苍蝇，嗡嗡嗡地撞着玻璃。

　　妍熙是第一个来找他的。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敲门，脸色铁青。“守一，外面传的是不是真的？你把寻馨迹给馨儿了？”守一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看着妍熙。“商标给了她。公司是我的。”

　　妍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有人说你要跑路，有人说公司要倒闭，有人说你被一个女人骗了。市场部今天接了十几个电话，都是合作方来问情况的。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守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我想守住寻馨迹。”

　　“怎么守？把商标给一个外人？”

　　守一看着妍熙，目光平静。“她不是外人。”

　　妍熙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跟了守一这么多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不是一个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他做这个决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可她还是不安。

　　“守一，我不是反对你做什么。我是怕你出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团队，有员工，有几百号人靠你吃饭。你做任何决定，都要想想他们。”

　　守一点了点头。“我知道。”

　　妍熙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馨儿，我见过吗？”

　　守一沉默了两秒。“你见过。忆时光酒会，二楼休息区，V06房间。”

　　妍熙想了想，眼睛忽然睁大。“那个穿浅紫色连衣裙的女人？”

　　守一点了点头。

　　妍熙站在那里，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走廊尽头，浅紫色的裙摆，不急不缓的步伐，还有守一站在V03房间门口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明白了守一为什么那天心不在焉，明白了为什么他评论那个女人的朋友圈，明白了为什么他要把商标给她。“守一，”妍熙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等了她多久？”

　　守一没有回答。可妍熙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很安静，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那枚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Johnny Ma送的。她答应了。她不知道守一知不知道这件事，她还没有告诉他。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聊聊。不是聊工作，是聊生活。

　　守一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他熟悉的、不太好的预感。“守一总，好久不见。我是秦方。”守一的手指微微收紧。秦方，秦总。那个因为酒水合作项目跟他闹翻、撤资、散播谣言的秦方。那个让他从事业巅峰跌入谷底的秦方。

　　“秦总，有事？”守一的声音很平。

　　“守一总，听说你最近不太顺啊。白素心那边在抢你的市场，你公司内部好像也有点乱。我呢，最近手头有点紧，当年那笔酒水项目的欠款，你是不是该还了？”

　　守一皱了皱眉。当年那个项目，是因为秦方提供的酒水质量有问题，导致客户退货、合作终止。守一赔了一大笔钱，秦方不但不承担责任，反而以“守一单方面终止合作”为由，要求守一赔偿他的损失。双方在法庭上打了半年，最后法院判定守一无需赔偿。可秦方不认，一直在外面说守一欠他的钱。

　　“秦总，法院已经判了，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秦方笑了，笑声很冷。“法院是法院，现实是现实。守一总，你在郑州商界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法院说了算的。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把账清了。不然，你知道后果的。”电话挂断了。守一坐在椅子上，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听着那串忙音。忙音嘟嘟嘟的，像是一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脏上。

　　秦方这个人，守一太了解了。他不是那种会跟你讲道理的人，他是一个会跟你玩命的人。当年酒水项目的失败，让他赔了不少钱，他一直耿耿于怀。这些年他在郑州商界混得不好，据说欠了一屁股债，脾气越来越暴躁，手段也越来越下作。守一不怕他。可他怕秦方会牵连到馨儿。秦方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守一拿起手机，拨了馨儿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馨儿，你最近出门小心一点。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

　　馨儿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一个以前的对头，可能会搞点小动作。你注意安全就行。”

　　“守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守一沉默了两秒。“没有。等我处理好了，告诉你。”

　　挂了电话，馨儿坐在工作室里，心里不安。守一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让她“注意安全”的人。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而且那件事不小。她想给他打电话问清楚，可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她知道他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她打开手机，刷到一条抖音。是一个美食博主发的视频，标题是“寻馨记——一个退伍军人的甜品梦”。视频里，博主用低沉的声音讲述了守一的故事——从退伍后的迷茫，到创业的艰辛，到寻馨迹的崛起，再到“初心”品牌的竞争。视频里提到了“寻馨”这个名字的由来，博主说：“据说，‘寻馨’是守一初恋女友的名字。他找了那个人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他把她的名字做成了品牌，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找她。我不知道他最后找到了没有，但我觉得，不管找没找到，这个故事本身，就已经很甜了。”

　　视频的播放量很高，评论区里有人说“好浪漫”，有人说“好感动”，有人说“哭了”。馨儿看着那条视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守一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寻馨迹，本来就是你的。”她想起他站在龙湖边，把那份商标注册申请书递给她时，眼睛里那种认真的、不容拒绝的光。她想起他在走廊里等她，手里捧着那束满天星，说“我选你”。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为他做点什么。不是为了回报，是因为她想。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博主发了一条私信：“你好，我是守一的初恋女友。你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他找到了。如果你愿意，我想跟你聊聊。”

　　博主很快回复了。他说他愿意，问什么时候方便。馨儿说：“等我安排好，联系你。”

　　金融岛的冬天，冷得刺骨。龙湖的水面结了厚厚的冰，岸边的枯枝在风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馨儿裹着那件“错过”的深灰色外套，站在湖边的观景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守一发来的消息：“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继续看着湖面发呆。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秦方正坐在一间昏暗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张照片。照片上是馨儿——在金融岛的公寓楼下，在工作室门口，在郑州眼的广场上。秦方拿起其中一张，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女的，住在金融岛，开甜品工作室的。查清楚她的背景、关系、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走哪条路。”

　　电话那头问：“秦总，这是要做什么？”

　　秦方笑了，笑得很冷。“守一欠我的，我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晚上，守一和馨儿在“湖色”吃饭。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差不多的菜。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聊几句。馨儿注意到，守一今天的话比平时少，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守一，你今天怎么了？”馨儿放下筷子，看着他。

　　守一抬起头，摇了摇头。“没事。”

　　馨儿不信。她太了解他了。他有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食指的指节。从坐下到现在，他已经摩挲了不下十次。“是不是秦方的事？”她问。

　　守一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秦方，以前跟你有酒水项目合作，后来闹翻了，打官司，你赢了，他不认。他在外面散播过你的谣言，现在又来逼你还钱。守一，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一个人扛。”

　　守一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淡，可里面有一种东西，让馨儿心里疼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他说。

　　馨儿也笑了。“我一直都这么厉害。只是你没发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金融岛灯火通明，龙湖的水面倒映着那些光，像是另一个城市的灯火。馨儿伸出手，覆在守一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小，很暖。守一反手握住她的，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像包一颗易碎的、珍贵的、不能让别人看见的星星。

　　“守一，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馨儿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重。

　　守一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好。”

　　那天晚上，守一送馨儿回公寓。在楼下，他忽然拉住了她的手。“馨儿，秦方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这几天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去哪里都给我发个消息。”

　　馨儿点了点头。“你也小心。”

　　守一松开她的手，看着她走进大楼，看着电梯门关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一楼，二楼，三楼……十二楼，停了。他转身，走回车里，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秦方的那句话——“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三十天。他要把这件事解决。不是用钱，是用方式。他不会给秦方一分钱，因为他根本不欠他。可他也不能让秦方伤害馨儿。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妍熙的电话。“妍熙，帮我约一下陈亦诚。明天下午，我去他公司谈。”

　　妍熙在电话那头问：“谈什么？”

　　守一说：“谈怎么对付一个疯子。”

　　金融岛的夜很深。馨儿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楼下那辆深色的SUV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龙湖的尽头。她靠着栏杆，夜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种干燥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回到屋里，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她翻到那个抖音博主的私信页面，打了一行字：“明天下午，金融岛湖色咖啡馆，三点见。”发送。

　　第二天下午，馨儿准时到了湖色咖啡馆。博主已经到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叫阿布，做美食探店做了五年，粉丝两百多万。他看到馨儿，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我是阿布。”

　　馨儿握住他的手。“你好，我是馨儿。”

　　两个人坐下来，点了咖啡。阿布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看着馨儿。“我可以录音吗？”

　　馨儿点了点头。

　　“你愿意跟我说说，你和守一的故事吗？”

　　馨儿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龙湖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游，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水纹。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她开始讲。

　　讲十八岁的林荫小路，讲那封“永不失联”的信，讲巴黎的塞纳河，讲金融岛的公寓，讲那封浅蓝色的信，讲守一在机场到达大厅等她。她没有哭，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可阿布的眼眶红了。他是一个听了无数故事的人，可这个故事，让他觉得不一样。因为它是真的。不是编的，不是营销，是一个男人用半辈子写下的注脚，和一个女人用半辈子等来的回答。

　　采访结束后，阿布关掉录音笔，看着馨儿。“馨儿姐，这个故事，我想好好做。不是那种博眼球的，是那种让人看了之后，会相信爱情的那种。”

　　馨儿笑了。“好。”

　　阿布走后，馨儿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龙湖。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她想起守一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有些东西，比公司重要。”她想起他在龙湖边把文件袋递给她时，眼睛里那种认真的、不容拒绝的光。她想起他在走廊里等她，手里捧着那束满天星，说“我选你”。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因为她不想瞒着他。

　　她拿起手机，拨了守一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守一，我今天见了那个抖音博主，跟他讲了我们的故事。他会做一个视频，关于寻馨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守一说：“馨儿，你不用做这些。”

　　“我知道。但我想做。”

　　又是沉默。然后守一说：“你在哪？我去接你。”

　　馨儿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她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的湖面，等着他。

　　二十分钟后，守一到了。他走进咖啡馆的时候，馨儿看到他脸上有一种她没见过表情——不是生气，不是担心，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的无奈。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你为什么这么做？”

　　馨儿放下咖啡杯。“因为你的故事，应该被更多人知道。”

　　守一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被更多人知道。我只需要你知道。”

　　馨儿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种“你怎么这么傻”的无奈。“守一，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扛吗？因为你不让别人靠近你。你觉得你是为了保护别人，其实你是在推开他们。你推开妍熙，推开夏老师，推开我。你不让任何人帮你，因为你觉得你不需要。可你需要。你需要有人站在你身边，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守一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很静。

　　“我是那个人。”馨儿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重，“从十八岁开始，就是。你让我等了十几年，我不怪你。可你现在，不要再推开我了。”

　　守一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在发抖。“好。”他说。一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馨儿心里，重得像一座山。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金融岛的另一端，秦方正坐在车里，拿着手机，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馨儿和守一在湖色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手握在一起。秦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上扬。那个笑容很冷，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

　　（第二十六集第二十六集风眼

　　守一将那份商标注册申请书交给馨儿之后，整个寻馨记像是一锅被加热到临界点的油，表面平静，底下翻滚。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出去——有人说守一把公司送人了，有人说寻馨记要改名，有人说守一不干了。各种版本的谣言在公司内部疯传，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苍蝇，嗡嗡嗡地撞着玻璃。

　　妍熙是第一个来找他的。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敲门，脸色铁青。“守一，外面传的是不是真的？你把寻馨记给馨儿了？”守一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看着妍熙。“商标给了她。公司是我的。”

　　妍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有人说你要跑路，有人说公司要倒闭，有人说你被一个女人骗了。市场部今天接了十几个电话，都是合作方来问情况的。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守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我想守住寻馨记。”

　　“怎么守？把商标给一个外人？”

　　守一看着妍熙，目光平静。“她不是外人。”

　　妍熙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跟了守一这么多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不是一个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他做这个决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可她还是不安。

　　“守一，我不是反对你做什么。我是怕你出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团队，有员工，有几百号人靠你吃饭。你做任何决定，都要想想他们。”

　　守一点了点头。“我知道。”

　　妍熙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馨儿，我见过吗？”

　　守一沉默了两秒。“你见过。忆时光酒会，二楼休息区，V06房间。”

　　妍熙想了想，眼睛忽然睁大。“那个穿浅紫色连衣裙的女人？”

　　守一点了点头。

　　妍熙站在那里，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走廊尽头，浅紫色的裙摆，不急不缓的步伐，还有守一站在V03房间门口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明白了守一为什么那天心不在焉，明白了为什么他评论那个女人的朋友圈，明白了为什么他要把商标给她。“守一，”妍熙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等了她多久？”

　　守一没有回答。可妍熙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很安静，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那枚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Johnny Ma送的。她答应了。她不知道守一知不知道这件事，她还没有告诉他。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聊聊。不是聊工作，是聊生活。

　　守一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他熟悉的、不太好的预感。“守一总，好久不见。我是秦方。”守一的手指微微收紧。秦方，秦总。那个因为酒水合作项目跟他闹翻、撤资、散播谣言的秦方。那个让他从事业巅峰跌入谷底的秦方。

　　“秦总，有事？”守一的声音很平。

　　“守一总，听说你最近不太顺啊。白素心那边在抢你的市场，你公司内部好像也有点乱。我呢，最近手头有点紧，当年那笔酒水项目的欠款，你是不是该还了？”

　　守一皱了皱眉。当年那个项目，是因为秦方提供的酒水质量有问题，导致客户退货、合作终止。守一赔了一大笔钱，秦方不但不承担责任，反而以“守一单方面终止合作”为由，要求守一赔偿他的损失。双方在法庭上打了半年，最后法院判定守一无需赔偿。可秦方不认，一直在外面说守一欠他的钱。

　　“秦总，法院已经判了，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秦方笑了，笑声很冷。“法院是法院，现实是现实。守一总，你在郑州商界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法院说了算的。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把账清了。不然，你知道后果的。”电话挂断了。守一坐在椅子上，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听着那串忙音。忙音嘟嘟嘟的，像是一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脏上。

　　秦方这个人，守一太了解了。他不是那种会跟你讲道理的人，他是一个会跟你玩命的人。当年酒水项目的失败，让他赔了不少钱，他一直耿耿于怀。这些年他在郑州商界混得不好，据说欠了一屁股债，脾气越来越暴躁，手段也越来越下作。守一不怕他。可他怕秦方会牵连到馨儿。秦方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守一拿起手机，拨了馨儿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馨儿，你最近出门小心一点。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

　　馨儿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一个以前的对头，可能会搞点小动作。你注意安全就行。”

　　“守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守一沉默了两秒。“没有。等我处理好了，告诉你。”

　　挂了电话，馨儿坐在工作室里，心里不安。守一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让她“注意安全”的人。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而且那件事不小。她想给他打电话问清楚，可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她知道他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她打开手机，刷到一条抖音。是一个美食博主发的视频，标题是“寻馨记——一个退伍军人的甜品梦”。视频里，博主用低沉的声音讲述了守一的故事——从退伍后的迷茫，到创业的艰辛，到寻馨记的崛起，再到“初心”品牌的竞争。视频里提到了“寻馨”这个名字的由来，博主说：“据说，‘寻馨’是守一初恋女友的名字。他找了那个人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他把她的名字做成了品牌，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找她。我不知道他最后找到了没有，但我觉得，不管找没找到，这个故事本身，就已经很甜了。”

　　视频的播放量很高，评论区里有人说“好浪漫”，有人说“好感动”，有人说“哭了”。馨儿看着那条视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守一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寻馨记，本来就是你的。”她想起他站在龙湖边，把那份商标注册申请书递给她时，眼睛里那种认真的、不容拒绝的光。她想起他在走廊里等她，手里捧着那束满天星，说“我选你”。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为他做点什么。不是为了回报，是因为她想。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博主发了一条私信：“你好，我是守一的初恋女友。你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他找到了。如果你愿意，我想跟你聊聊。”

　　博主很快回复了。他说他愿意，问什么时候方便。馨儿说：“等我安排好，联系你。”

　　金融岛的冬天，冷得刺骨。龙湖的水面结了厚厚的冰，岸边的枯枝在风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馨儿裹着那件“错过”的深灰色外套，站在湖边的观景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守一发来的消息：“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继续看着湖面发呆。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秦方正坐在一间昏暗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张照片。照片上是馨儿——在金融岛的公寓楼下，在工作室门口，在郑州眼的广场上。秦方拿起其中一张，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女的，住在金融岛，开甜品工作室的。查清楚她的背景、关系、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走哪条路。”

　　电话那头问：“秦总，这是要做什么？”

　　秦方笑了，笑得很冷。“守一欠我的，我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晚上，守一和馨儿在“湖色”吃饭。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差不多的菜。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聊几句。馨儿注意到，守一今天的话比平时少，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守一，你今天怎么了？”馨儿放下筷子，看着他。

　　守一抬起头，摇了摇头。“没事。”

　　馨儿不信。她太了解他了。他有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食指的指节。从坐下到现在，他已经摩挲了不下十次。“是不是秦方的事？”她问。

　　守一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秦方，以前跟你有酒水项目合作，后来闹翻了，打官司，你赢了，他不认。他在外面散播过你的谣言，现在又来逼你还钱。守一，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一个人扛。”

　　守一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淡，可里面有一种东西，让馨儿心里疼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他说。

　　馨儿也笑了。“我一直都这么厉害。只是你没发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金融岛灯火通明，龙湖的水面倒映着那些光，像是另一个城市的灯火。馨儿伸出手，覆在守一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小，很暖。守一反手握住她的，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像包一颗易碎的、珍贵的、不能让别人看见的星星。

　　“守一，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馨儿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重。

　　守一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好。”

　　那天晚上，守一送馨儿回公寓。在楼下，他忽然拉住了她的手。“馨儿，秦方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这几天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去哪里都给我发个消息。”

　　馨儿点了点头。“你也小心。”

　　守一松开她的手，看着她走进大楼，看着电梯门关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一楼，二楼，三楼……十二楼，停了。他转身，走回车里，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秦方的那句话——“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三十天。他要把这件事解决。不是用钱，是用方式。他不会给秦方一分钱，因为他根本不欠他。可他也不能让秦方伤害馨儿。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妍熙的电话。“妍熙，帮我约一下陈亦诚。明天下午，我去他公司谈。”

　　妍熙在电话那头问：“谈什么？”

　　守一说：“谈怎么对付一个疯子。”

　　金融岛的夜很深。馨儿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楼下那辆深色的SUV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龙湖的尽头。她靠着栏杆，夜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种干燥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回到屋里，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她翻到那个抖音博主的私信页面，打了一行字：“明天下午，金融岛湖色咖啡馆，三点见。”发送。

　　第二天下午，馨儿准时到了湖色咖啡馆。博主已经到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叫阿布，做美食探店做了五年，粉丝两百多万。他看到馨儿，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我是阿布。”

　　馨儿握住他的手。“你好，我是馨儿。”

　　两个人坐下来，点了咖啡。阿布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看着馨儿。“我可以录音吗？”

　　馨儿点了点头。

　　“你愿意跟我说说，你和守一的故事吗？”

　　馨儿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龙湖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游，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水纹。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她开始讲。

　　讲十八岁的林荫小路，讲那封“永不失联”的信，讲巴黎的塞纳河，讲金融岛的公寓，讲那封浅蓝色的信，讲守一在机场到达大厅等她。她没有哭，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可阿布的眼眶红了。他是一个听了无数故事的人，可这个故事，让他觉得不一样。因为它是真的。不是编的，不是营销，是一个男人用半辈子写下的注脚，和一个女人用半辈子等来的回答。

　　采访结束后，阿布关掉录音笔，看着馨儿。“馨儿姐，这个故事，我想好好做。不是那种博眼球的，是那种让人看了之后，会相信爱情的那种。”

　　馨儿笑了。“好。”

　　阿布走后，馨儿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龙湖。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她想起守一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有些东西，比公司重要。”她想起他在龙湖边把文件袋递给她时，眼睛里那种认真的、不容拒绝的光。她想起他在走廊里等她，手里捧着那束满天星，说“我选你”。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因为她不想瞒着他。

　　她拿起手机，拨了守一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守一，我今天见了那个抖音博主，跟他讲了我们的故事。他会做一个视频，关于寻馨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守一说：“馨儿，你不用做这些。”

　　“我知道。但我想做。”

　　又是沉默。然后守一说：“你在哪？我去接你。”

　　馨儿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她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的湖面，等着他。

　　二十分钟后，守一到了。他走进咖啡馆的时候，馨儿看到他脸上有一种她没见过表情——不是生气，不是担心，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的无奈。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你为什么这么做？”

　　馨儿放下咖啡杯。“因为你的故事，应该被更多人知道。”

　　守一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被更多人知道。我只需要你知道。”

　　馨儿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种“你怎么这么傻”的无奈。“守一，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扛吗？因为你不让别人靠近你。你觉得你是为了保护别人，其实你是在推开他们。你推开妍熙，推开夏老师，推开我。你不让任何人帮你，因为你觉得你不需要。可你需要。你需要有人站在你身边，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守一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很静。

　　“我是那个人。”馨儿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重，“从十八岁开始，就是。你让我等了十几年，我不怪你。可你现在，不要再推开我了。”

　　守一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在发抖。“好。”他说。一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馨儿心里，重得像一座山。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金融岛的另一端，秦方正坐在车里，拿着手机，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馨儿和守一在湖色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手握在一起。秦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上扬。那个笑容很冷，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

　　（第二十六集他对寻馨的守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