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馨迹》愚晨风

11、寻馨迹1店的启发 位优雅的女

　　位优雅的女士刚走，韩久久就看到老板来了。

　　她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捏着那条系蛋糕盒子的丝带，目光跟随着守一的背影穿过玻璃门，看着他站在店门口愣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回来。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脑子里飞速地转过好几个念头。

　　寻馨迹开业剪彩的仪式上，韩久久是见过守一的。那次剪彩，守一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金色的剪刀，笑容得体而克制。韩久久站在员工方阵的第三排，远远地看着他，觉得这位老板年轻、沉稳，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后来她听店长楚琳琳说过，守一是退伍军人出身，白手起家，从一个小小的房产策划公司做到了现在拥有多家连锁品牌的企业家。

　　这点眼力劲，韩久久还是有的。

　　她作为寻馨迹一号店的代店长——楚琳琳这周休假，店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她——所有的事情打理得可谓是井井有条。从原材料的采购到甜品的出品，从员工的排班到客户的投诉，她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可今天，她心里没底。

　　韩久久的内心戏在这一刻疯狂上演：这老板从来不来店里，今天为啥来了？难道今天是520他要订蛋糕？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老板有红颜知己呀。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守一总单身，这些年身边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妍熙算是最亲近的女性搭档了，可那是风雨同舟的异性兄弟，死党般的朋友，谁都看得出来不是那种关系。好奇怪呀。我们一号店最近也没有犯啥事呀！营业额一直稳定，客户好评率也在前列，员工也没有出什么岔子。看他这来者不善的样子，我还是小心别触霉头才好。

　　守一推门走进来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韩久久赶紧把脸上的困惑收起来，换上一副标准的职业笑容，迎了上去。

　　“老板，你今天来店里是要给我们发福利吗？”韩久久小心应对道，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一点调侃，还有一点“我先发制人”的小聪明。

　　她的思路是这样的：今天是520，每个节日老板都会给员工发小礼物，但他从来都是不到场的。每个节日的礼物都是让王心田负责的，要么是红包，要么是零食大礼包，要么是电影票，员工们收得开开心心，老板也不用亲自跑一趟。这都四点半了，每次节日都会有活动，这次也不例外，520这天的活动早已报备执行了——上午王心田就在群里发了通知，每人一束花和一张蛋糕券。难道还有啥福利吗？韩久久净往好处想了，哈哈。

　　守一被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他没有接韩久久的话茬，而是走到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微微俯下身，用一种韩久久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看着她。

　　“那个消息是你发到群里的？”守一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重量，“这个文案你是从哪里来的？”

　　韩久久心里一紧。来了。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她深吸一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脑子转得飞快，嘴上已经开始解释了。

　　“老板，您说的是那条短信截图吧？是这样的，”韩久久把语气调整到最诚恳的状态，“那是一位姓安的先生订给他太太定的生日蛋糕。当时我接了一个陌生顾客的电话，他那边信号不好，说话断断续续的，我就没有太留意。后来他又发了一条短信到我手机上，就是您看到的那个文案。我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想发给朋友们吐槽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能看懂。结果一不小心发到工作群里去了。”

　　韩久久说到这里，连忙双手合十，做了一个道歉的手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老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工作群我以后再也不发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您大人有大量，别扣我绩效哈。”

　　她说完，偷偷抬眼看了守一一眼，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一点什么。可守一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严肃的、专注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送他太太？”守一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低了下去。

　　韩久久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晃动了一下，然后又沉了下去。他是失落的。韩久久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她就是觉得，守一总在听到“他太太”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从紧绷变成了松弛，又从松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落寞。

　　守一沉默了几秒，然后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严肃转向了一种刻意的温和。他看着韩久久，语气明显放软了：“久久，你有那位安先生的联系方式吗？我能给他打个电话吗？”

　　韩久久一脸疑惑。这老板莫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先是莫名其妙地追问文案的来历，现在又要陌生顾客的联系方式。安先生又不是什么大客户，就是一个普通的订蛋糕的顾客，老板要他的电话干什么？难道是要推销什么高端定制服务？还是说安先生是某个大老板的化名？

　　不管了，老板要就给吧。

　　“那个，我找找，发给你。”韩久久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找到了安先生的号码，复制下来，发到了守一的微信上。

　　发完之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一边操作一边随口说道：“对了，老板，那位安先生来定蛋糕的时候，把他爱人的照片给我了，做在人像浮雕蛋糕上的图案就是这个漂亮的姑娘。她可真漂亮呀！刚那位女士来拿蛋糕的时候，我忘记把照片还给她了，想着等会儿忙完给她送过去呢。”

　　韩久久说着，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在守一面前晃了晃。

　　守一的目光立刻被那张照片吸引住了。

　　“照片，”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急促而紧张，“照片能给我吗？”

　　韩久久刚把找出来的信息发到守一手机上，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这老板发什么疯？要人家爱人的照片？给还是不给？她犹豫了一秒，看了看守一的表情——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给吧，省的我去送了。韩久久把照片递了过去，心里想：反正照片也不是她的，老板要就拿去，回头跟安先生解释一下就行了。

　　守一接过照片的瞬间，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照片上——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微微侧着头，笑得很好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落在了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羞涩和灵动。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一幅画。

　　不是馨儿。

　　守一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韩久久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孩，一张陌生的脸，一个不属于他记忆中的任何画面。

　　他担心、挣扎、失落——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一瞬间退了下去。

　　不是馨儿。他反复在心里确认了三遍。不是她的脸，不是她的眼睛，不是她的笑容。这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是安先生的太太，是别人的爱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就在失落的潮水即将淹没他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光劈开了水面。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是——那个女孩的笑容里，有一种和馨儿相似的东西。不是长相，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没有被世俗沾染过的、对世界充满善意的神情。那种神情，他在馨儿脸上见过无数次。在学校的凉亭里，在桂花树下，在月光下，在她笑着说“我等你”的那一刻。

　　守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找馨儿找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找”这件事上，却忘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他为什么要找她？是因为他想告诉她“我成功了”？是因为他想还她一个生日宴？还是因为他放不下那段青春的记忆？

　　都不是。

　　他找她，是因为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启蒙者。是她让他知道了什么是美好，什么是等待，什么是“我愿意信你”。如果没有馨儿，就不会有“寻馨记”这个名字，不会有他为女性创业者服务的初心，不会有他在雨中站在东风渠桥上的那场启蒙。

　　可馨儿不在了。不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是不在他的生活里了。他找不到她了。也许永远都找不到了。

　　那他该怎么办？继续找？还是停下来，做点别的？

　　守一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抬起头，看着店里的一切。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桌椅，玻璃柜里精致的甜点，墙上挂着“寻馨记”的logo，角落里那个小小的书架上摆着几本美食杂志。店里有几桌客人，有人在轻声聊天，有人在拍照发朋友圈，有人一个人坐着喝咖啡看手机。空气里弥漫着奶油和咖啡的香气，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深灰色的地面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这是他一手创建的“寻馨记”。是他从无到有、一点一点做起来的品牌。是他用了好几年时间，投入了全部心血，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构想出来的事业。

　　可他对“寻馨记”的理解，是不是一直停留在“馨儿”这两个字上？是不是一直停留在对过去的执念里？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寻馨记”可以不只是他的个人记忆，而是一个真正为“寻找美好”而存在的品牌？

　　那个安先生，他定制了一款蛋糕，蛋糕上是他爱人的照片。他想用这种方式，在520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给他的太太一个惊喜。安先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爱自己妻子的丈夫。他没有说“我爱你”三个字，可他做了比说这三个字更难的事——他把爱人的照片做成了蛋糕，用奶油和巧克力复刻了她的笑脸，然后在520这一天，让人送到她手上。

　　这是什么？这是“寻馨”啊。寻找美好，记录美好，把美好变成可以触摸、可以品尝、可以分享的东西。

　　守一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格局小了。他把“寻馨记”做成了餐饮品牌，可“寻馨记”可以做的，远不止这些。它可以是一个平台，一个让所有人表达爱、记录爱、传递爱的平台。不只是恋人之间的爱，还有家人之间的、朋友之间的、甚至是自己对自己的爱。每一份爱都值得被记录，每一份美好都值得被寻找。

　　这就是“寻馨记”真正的意义。

　　守一站在寻馨记一号店的柜台前，手里拿着那张不属于馨儿的照片，脸上却露出了一个从心底涌出来的笑容。

　　不是失落的苦笑，不是勉强的假笑，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像是乌云散去后阳光洒下来的那种笑。

　　韩久久看着老板的表情变化，整个人都懵了。刚才还一脸严肃像要审犯人，然后看了照片后失落得像是丢了魂，现在忽然又笑了，笑得还挺灿烂。这老板今天是不是没吃药？

　　守一回过神来，看着韩久久，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久久，这张照片我去送！我亲自去还给安先生！”

　　韩久久张了张嘴，想说“老板这不合适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老板都发话了，她一个小员工还能说什么？

　　“那……那好吧。”韩久久说，“老板，您知道地址吗？安先生留了地址，在……”

　　“不用地址，”守一打断了她，“我有他电话，我约他见面。”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韩久久说：“对了，今天520，在店里的每一个人都多领一瓶红酒。一会儿我让王心田给大家送过来。”

　　韩久久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慢走！”

　　守一推开玻璃门，风铃响了几声。他走出去，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寻馨记”的招牌。那三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被镀了一层金。

　　守一笑了笑，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店里的韩久久和几个员工面面相觑。刚才那个气氛紧张得像是要开批斗会，现在忽然变成了发福利大会？这反转也太快了吧。

　　“久久姐，老板今天怎么了？”一个年轻的女员工凑过来，小声问。

　　韩久久摇了摇头，一脸“我也很懵”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今天心情好吧。”

　　“那咱们的红酒什么时候到？”

　　“等着吧，老板说话算话。”

　　几个员工笑成一团。韩久久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守一消失在阳光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今天的老板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不一样”，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被打开了，释放出了某种她看不懂的能量。

　　今天的老板有些反常呀。以前都是只去业绩好的店，礼物向来都是营业额好的店优先发放的。寻馨迹一号店从开业到现在，他从未涉足过，今天倒是很反常。看他来的架势，从前到后的神情反差，韩久久和她的小团队叹了一口气，有种因祸得福的感觉。

　　不管怎样，今天520，有花、有蛋糕券、还有红酒，挺好的。

　　守一回到车上，坐在驾驶座上，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他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孩——十七八岁，穿着校服，站在花树下，笑得很好看。不是馨儿，可那个笑容里的某种东西，和馨儿是相通的。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安先生的号码——韩久久刚发给他的。他没有急着打电话，而是先翻看了一下安先生的朋友圈。

　　安先生的朋友圈设置的是“最近三天可见”，只有一条动态。是一条转发的文章，标题是《最好的爱情，是把你记在心里》。文章下面安先生自己写了一句话：“今年520，我想给她一个不一样的惊喜。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守一看着这条动态，笑了笑。

　　他拨了安先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安先生的声音和那天在电话里一样，低沉、温和，带着一点沙哑。

　　“您好，请问是哪位？”

　　守一说：“安先生您好，我是寻馨记的创始人守一。今天您在寻馨记一号店定制了一款人像浮雕蛋糕，照片落在了店里。店员说您爱人的照片还在她们那里，我想亲自给您送过去。您方便见一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安先生说：“守一总？久仰久仰。照片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太太今天去取蛋糕的时候可能忘了拿。您太客气了，还亲自送。要不我过去取吧？”

　　守一说：“不用，我送过去就行。您在哪儿？我大概半小时到。”

　　安先生报了一个地址，是郑东新区的一栋写字楼。守一记下来，挂了电话，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守一开着车，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另一件事。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给安先生送照片，而是先给王心田打了一个电话。

　　“心田，通知妍熙，让她召集各部门负责人，今晚八点在公司会议室开会。市场部、设计部、运营部、品牌部的负责人都要到。”

　　王心田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守一总，今晚八点？今天可是520，大家可能都有安排……”

　　“我知道，”守一说，“但事情很重要，耽误大家一个小时。开完会再让他们去过节。辛苦你了。”

　　王心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开始在群里发通知。

　　守一的手机震了几下，是公司群里的消息。

　　妍熙：“守一，什么会这么急？我刚准备去做头发。”

　　守一回了一条：“一个启发，关于寻馨记品牌升级的。来了你就知道了。”

　　市场部总监老张发了一个问号。设计部的小米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运营部的赵姐发了一个“520还要开会”的哭脸。品牌部的新人小陈发了一个“老板大气”的红包，被妍熙抢了。

　　群里的气氛热热闹闹的，守一看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继续开车，往安先生的公司方向去。路上经过东风渠，他放慢了车速，看了一眼那条河。河水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地流着，两岸的柳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一年又一年。他想起那年下雨天，他站在桥上淋雨，那个钓鱼的老人对他说：“你做你的事，别人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今，他的事做成了。可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半小时后，守一到了安先生公司楼下。那是一栋普通的写字楼，不高，外表有些旧了，大堂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安先生已经在大堂等着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的裤子，看起来很普通，就是一个在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

　　守一走过去，伸出手：“安先生您好，我是守一。”

　　安先生握住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守一总，真是太麻烦您了。一张照片而已，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守一从口袋里掏出照片，递给他：“不麻烦。这是您爱人的照片？很漂亮。”

　　安先生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全是温柔。他说：“谢谢。她是我大学同学，追了三年才追到。今年是我们结婚五周年。”

　　守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安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选择在人像浮雕蛋糕上做您爱人的照片？”

　　安先生想了想，说：“因为我想让她知道，她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十七岁的样子。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记住的，永远是她站在花树下对我笑的那一刻。”

　　守一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安先生，谢谢您。您今天给了我一个很大的启发。”

　　安先生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位老板在说什么。他只是笑了笑，说：“守一总客气了。您的寻馨记蛋糕做得很好，我太太很喜欢。以后我们还会经常光顾的。”

　　两人道了别，守一回到车上，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他把车窗摇下来，让傍晚的风吹进来。风里有初夏的味道，暖暖的，带着一丝丝花香。

　　他拿出手机，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今晚八点，会议室，不见不散。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妍熙回了一个字：“好。”

　　王心田回了一个“收到”。

　　其他人都跟了“收到”。

　　守一关掉手机，发动了车。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夕阳把郑州的天染成了橘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守一开着车，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终于找到了，不是找到了她，是找到了自己。

　　寻馨记，不只是寻找馨儿，更是寻找每一个人心中的那份美好。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份美好，传递给更多的人。

　　（第十一集寻馨记1店的启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