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错过的落空 那位优雅的 ...

  •   冲出办公室大楼的那一刻,守一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他甚至没有等电梯,直接从楼梯冲了下去。七层楼,他一口气跑到底,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擂鼓一样。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像是一条光带在他身后追赶。

      出了大楼,他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是累,是慌。那种慌不是害怕,是一种等了太久的东西忽然出现在眼前时,身体比大脑先做出的本能反应。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电话里传出的声音——“……守一?”

      那个声音,他等了太多年。可电话在那一瞬间断了。不是他挂的,也不是对方挂的,像是信号的问题,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力量在阻止他们继续通话。他回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忙音。他又拨了韩久久给他的那个号码,通了,可没有人接。一遍,两遍,三遍……他打了十几遍,始终没有人接。

      那个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短暂得像是幻觉。可守一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那个声音里有他熟悉的东西——那种轻轻柔柔的、像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那种只有在叫他的名字时才会有的、带着一点笑意和一点温柔的语调。

      是她。一定是她。

      守一站在办公楼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可他感觉不到温度。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找到那条短信的源头,找到那个发短信的人,找到那个和馨儿有关的一切线索。

      他掏出手机,拨了行政部王心田的电话。

      王心田是守一的行政助理,跟了他好几年,做事细心周到,性格沉稳,从不大惊小怪。守一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整理下周的会议安排,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几个表格,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守一总。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您好”,电话那头就传来守一急促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紧张和急切。

      “心田,你发在朋友圈里的那条文案,原文是谁发的?那个人在哪里?你快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王心田被问得措手不及。

      她愣了好几秒,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做了什么?不就转发了一条朋友圈吗?一个文案而已,他火急火燎地干啥?那条文案她看着挺有意思的,就随手转发了一下,配了一张自己拍的路边花的照片,仅此而已。怎么守一总反应这么大?

      王心田弱弱地回答:“守一总,我只是看朋友圈有人发,觉得写得挺好的,就凑个热闹发了一下朋友圈。我……我不知道您说的是哪条?”

      “就是那条短信截图,三时四时的那个。”守一的声音依然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心田这才反应过来。哦,那条啊。她今天中午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一个朋友发了那条短信的截图,觉得文案挺特别的,就随手转发了。她没多想,真的没多想。这种事情她以前也干过,看到好看的图片、好听的句子,随手一转,再正常不过了。

      “守一总,那条朋友圈我也是转发的。我朋友发的,我就……”王心田话还没说完,就被守一打断了。

      “你朋友的微信推给我。现在就推。”

      王心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赶紧把那个朋友的微信名片推给了守一。她推完之后,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条朋友圈文案而已,至于吗?她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皱眉。

      守一收到名片,立刻加了对方好友。验证消息写的是:“你好,我是守一,寻馨迹的创始人,想跟你打听一点事情,麻烦通过一下。”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守一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看着那个“等待验证”的字样,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当年在部队参加大比武,站在射击线前的那一刻,心跳都没有这么快。因为比武输了可以下次再来,可如果这次找不到馨儿,他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大约过了两分钟,对方通过了好友申请。

      守一立刻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好,打扰了。我想问一下,你今天发在朋友圈的那条短信截图,原图是从哪里看到的?能不能把原图发给我?或者告诉我发原图的人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了,是一个女孩子,语气很友善:“守一总您好!久仰大名!那条截图我也是转发的,是在一个群里看到的。我找找啊,截图应该还在。”

      过了一会儿,对方发来一张图片。正是那条短信的截图,和韩久久发在群里的那一张一模一样。守一放大了图片,仔细看了一遍。文字是一样的,可图不一样——这张图没有打马赛克,发件人的号码完整地显示在屏幕上。

      守一看着那串号码,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个号码,和韩久久给他的那个号码,不一样。号码归属地也不同。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条短信被转发了很多次,源头还在更前面。

      守一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请问你是在哪个群看到的?能拉我进去吗?或者告诉我群的名字?”

      对方说:“是在一个本地的美食群里,群名叫‘郑州吃货小分队’。不过这个群是私密的,需要群主同意才能进。我帮你问问群主吧。”

      守一说:“麻烦了,谢谢。”

      等待的时间又开始了。

      守一站在办公楼门口,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进出大楼的人看到他站在那里,都好奇地多看两眼。他们不认识守一,不知道这个穿着西装、拿着手机、一脸焦急的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王心田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守一总今天的反应太反常了。他跟了她这么多年,从公司只有几个人做到现在几十个人的规模,从来没见他这么着急过。他平时是个很稳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慌不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今天,他像是变了个人。

      王心田想了想,决定给她的朋友打个电话。那个朋友叫小雅,是她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那条朋友圈就是小雅发的。

      电话接通了,王心田开门见山地问:“小雅,你那条朋友圈的文案,是从哪里看到的?”

      小雅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说:“心田,你怎么也问这个?刚才有个叫守一的人也加我微信问同样的事。发生什么了?”

      王心田说:“你别管发生什么了,你就告诉我,那条截图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小雅说:“是在一个群里看到的。我们公司的一个合作群,里面好几百号人,谁发的我记不清了。我就觉得那个文案写得挺好的,就截图发朋友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心田叹了口气,说:“没事,就是有人想找这个文案的源头。你把那个群的截图发给我吧,我转给他。”

      小雅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把群的截图发了过来。王心田把截图转给了守一,附了一条消息:“守一总,文案的源头在这个群里。这是小雅给我的截图,您看看。”

      守一收到截图,看了一眼群的名字——“郑州吃货小分队”。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群。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申请进群。因为就算进了群,也不一定能找到那个发短信的人。群里有几百号人,消息记录早就被刷没了。

      他需要更直接的方式。

      他重新拨了韩久久的电话。

      韩久久正在烘焙室里忙活。520这一天的订单多得要命,她从早上七点一直忙到下午三点,中间只休息了半个小时吃了个午饭。她的手上沾满了奶油和面粉,头发从发网里跑出来几缕,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

      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又是守一总。

      她今天已经接了守一两个电话了。第一个是问她那条短信的事,第二个是问她那个定制蛋糕的顾客信息。现在第三个又来了。韩久久心里嘀咕:守一总今天怎么了?平时一个月都不打一个电话,今天打三个了。

      她擦了擦手,接起电话。

      “久久,那个定制蛋糕的顾客,取货了吗?”守一的声音还是那么急。

      韩久久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十分。她说:“还没有,守一总。他约的是晚上七点取货。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今天下午有个顾客来店里问定制蛋糕的事,说早上打过电话,信号不好,听不清。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守一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什么顾客?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纪?说什么了?”

      韩久久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懵。她想了想,说:“男的,大概三十岁左右吧,穿西装,个子挺高的。他说早上给店里打过电话,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要定一款特殊的蛋糕,送给一个特别的人。我当时不在,是我同事接的电话,说信号不好,没听清。后来他就来店里了。”

      守一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男的,三十岁左右,穿西装,高个子。这不是馨儿。可这条短信、这个蛋糕、这个“特殊的日子”,这一切都和馨儿有关吗?守一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来店里看看。

      “久久,我现在过去。那个顾客如果再来,你稳住他,等我到。”

      韩久久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就挂断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一脸茫然。稳住他?稳住谁?那个定制蛋糕的顾客?为什么要稳住他?守一总要见他?韩久久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做她的蛋糕。她想不通这些大老板们在想什么,她只想把今天的订单做完,然后下班回家,和男朋友视频聊聊天。

      韩久久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三点了。她总感觉今天的气息有些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店里的灯还是那几盏灯,味道还是奶油和咖啡的味道,客人还是来来往往的。可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空气里多了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就是存在。

      她站在柜台后面,目光穿过玻璃门看向外面的街道。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几个年轻女孩手挽手从店门口走过,笑声飘进来,清脆得像铃铛。远处有个卖气球的小贩,手里攥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有小朋友跑过去,扯着妈妈的衣角要买。

      韩久久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烘焙室,继续做蛋糕。

      下午三点二十分。

      店门被人推开了。

      韩久久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订单,听到门上的风铃响了,她抬起头,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寻馨迹——”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走进来的是一位男士。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整个人干净利落,气质出众。他的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八左右,肩膀宽宽的,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的姿势有一种说不出的英气。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严肃而专注。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修剪得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韩久久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帅——虽然确实挺帅的——而是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气质,一种让她觉得“这不是普通人”的气质。那种气质不是钱堆出来的,也不是穿名牌衣服就能有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过岁月打磨过的东西。

      男士走到柜台前,目光扫了一圈店内的陈设,然后看向韩久久,开口问道:“你好,我早上在你们这里定了一款蛋糕,现在能取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说了很多话,又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话了。

      韩久久一脸茫然地问:“先生,您何时在我们这边定的蛋糕呀?我这边没有接到您的订单记录。”

      男士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然后把屏幕转向韩久久,说:“今天上午十点半左右,我给你们店里的座机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孩子,我告诉她我要定制一款蛋糕。她说记下了。现在你说没有记录?”

      韩久久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确实有一个拨出的电话,号码正是店里的座机。她想了想,今天上午十点半左右,店里确实很忙,接电话的是新来的实习生小周,做事毛手毛脚的,经常记错东西。难道是小周接了电话,没有记录?

      韩久久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却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她快速地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先生,是这样的。您说的那个人对您来说肯定特别重要,这个人在您心里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咱们寻馨迹呢,专门有专属您的私人定制款蛋糕,我们这边的私人定制款都是送给有特别意义的人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精美的画册,翻到私人定制款的页面,双手递给男士,微笑着说:“您看,这是我们的一些定制案例。您如果有特别的要求,我们可以单独为您设计。”

      男士接过画册,翻了几页,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看着那些精美的蛋糕照片,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钱包,打开来。

      钱包的透明夹层里,夹着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抽出来,递给韩久久。

      “能做在蛋糕上吗?”他问。

      韩久久接过照片,低头一看。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了,边角微微发黄,可照片上的人依然清晰。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微微侧着头,笑得很好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落在了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羞涩和灵动。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给她的脸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清纯的双眸,很灵动。

      韩久久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个女孩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认识,是见过。在梦里?在某个瞬间?她也说不清。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男士。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眼神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说不出口的遗憾。

      韩久久毫不犹豫地回答:“先生,可以的。您什么时候要?”

      男士说:“今天能做好吗?我四点半左右来取。”

      韩久久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三点半,还有一个小时。时间非常紧,人像浮雕蛋糕不是随便就能做出来的,需要绘画功底,需要耐心,需要精细的操作。可她不想拒绝他。因为他的眼神——那种期待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眼神,让韩久久想起了自己男朋友第一次跟她表白时的样子。

      “可以的,先生。您四点半来取。”韩久久说。

      男士点了点头,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现金,放在柜台上作为定金。他说了一句“麻烦了”,然后转身走出了店门。风铃又响了一声,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韩久久拿着那张照片,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进了烘焙室。

      时间不多了。

      一个半小时后就要取货,店里要忙炸了。520的订单已经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现在又临时加了一个人像浮雕蛋糕,韩久久觉得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没有排练的考试。

      她先在脑子里把整个制作流程过了一遍:蛋糕胚是现成的,今天早上烤了一批,还有多余的;奶油需要重新调色,要做出照片上那种温暖的、带着阳光感的色调;人像需要先用巧克力做轮廓,再用奶油霜填充细节,最后用食用色素上色。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出错,一旦出错,时间就不够了。

      韩久久在烘焙室里忙开了。其他人都按部就班地忙着自己手里的活,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做什么。她一个人默默地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裱花袋,眼睛盯着照片,一笔一笔地在蛋糕上勾勒着那个女孩的轮廓。

      做蛋糕上的造诣,韩久久还是很有天赋的。她做甜点师之前学过几年画画,素描、水彩都学过一些,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对付一个人像浮雕蛋糕还是够用的。她先用牙签在蛋糕表面轻轻画出轮廓,然后用巧克力酱描边,再用奶油霜一层一层地填充。她的手指很稳,呼吸很轻,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创作里。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人像浮雕蛋糕,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的。可她告诉自己,不能失败。不是因为这是工作,而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眼神——那种“这个人对我很重要”的眼神,让韩久久觉得,这个蛋糕必须做好。

      与此同时,王心田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她从小雅那里拿到了群聊的截图,又从韩久久那里确认了那条短信的来源。她把所有的信息拼在一起,终于理清了这条线索——短信是韩久久收到的,韩久久在群里发了截图,群里有人转发了朋友圈,小雅看到了转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王心田看到小雅的朋友圈又转发了一次,守一看到了王心田的朋友圈。

      一圈一圈,像涟漪一样荡开。而源头,就在“寻馨迹”的一号店。

      王心田给守一留了一条言:“守一总,我查清楚了。那条文案的源头在寻馨迹一号店,是店里的甜点师韩久久收到的短信。具体的情况您可以问韩久久。”

      守一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在去一号店的路上了。

      他开得很快,比平时快了很多。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可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电话里的声音——“……守一?”那个声音像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不停地回放,一遍又一遍。

      他不知道到了店里能做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个发短信的人。不知道那个人和馨儿有没有关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他知道,他必须去。不去,他会后悔一辈子。

      车窗外,郑州的街景飞速后退。他经过东风渠,想起那年下雨天他站在桥上淋雨,想起那场“雨中启蒙”。他经过曾经和馨儿一起走过的那条街,街边的梧桐树还在,可树下的两个人,早已不知去向。他经过那家糕点店,橱窗里的蛋糕还是那么精致,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买不起蛋糕的穷小子了。

      他什么都有了。可他最想要的那个人,却一直找不到。

      寻馨迹一号店里,韩久久的蛋糕进入了收尾阶段。

      她给蛋糕的边缘裱上了一串小花,粉色的,和照片上那棵树的花颜色一样。她又用金色的糖珠在蛋糕底部点缀了一圈,看起来精致又温柔。最后,她拿起一把小刷子,轻轻扫掉蛋糕表面多余的糖粉,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蛋糕的中央,是那个女孩的脸。

      清纯的双眸,微微上扬的嘴角,阳光透过树叶落在脸上的那种温暖的感觉。韩久久看着这张用奶油和巧克力复刻出来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女孩一定被一个人深深地爱着。因为只有被深深地爱着的人,才会被这样小心翼翼地、一笔一划地复刻在蛋糕上。

      她开始打包。蛋糕盒子是定制的,白色的,上面印着“寻馨迹”的logo,金色的丝带系成一个蝴蝶结。她把蛋糕轻轻地放进去,盖上盖子,把丝带系好,然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完成了。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四点二十五分。还有五分钟,那个男士就要来取了。她把蛋糕放在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服,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准备迎接顾客。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风铃响了。

      可走进来的不是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士,而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浅粉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她的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优雅而从容。她的脸上化着淡妆,眉形柔和,唇色偏淡,给人一种温婉而知性的感觉。她的步伐不急不缓,走进店里的时候,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

      韩久久迎上去,微笑着问:“女士您好,欢迎光临寻馨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女人微微一笑,声音轻柔而清晰:“你好,我来取安先生定制的蛋糕。请问做好了吗?”

      安先生。韩久久心里一动,就是那位定制人像蛋糕的顾客。她点了点头,说:“已经做好了,正在打包。女士您稍等一下,我打包完给您。”她的语气温柔而专业,脸上带着标准的服务笑容。

      女人点了点头,站在柜台旁边等着。她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柜台后面的架子上——那个白色的蛋糕盒子上。她的眼神在那个盒子上停留了几秒,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意外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可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韩久久转身去拿蛋糕。她把蛋糕盒子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柜台上,又检查了一遍丝带有没有系好,然后抬起头,正要递给那位女士——

      店门又被推开了。

      风铃急促地响了几声。

      一个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店里扫了一圈,从柜台扫到座位区,从座位区扫到烘焙室的玻璃窗。

      韩久久认出了他——守一总。

      “守一总?”韩久久惊讶地喊了一声,手里的蛋糕盒子差点没拿稳。

      守一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她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

      她正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蛋糕盒子,微微侧着头,看着守一。她的表情平静而淡然,好像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又好像完全不认识他。

      守一看着她,愣住了。

      那个女人的脸——不是馨儿。

      不是他记忆里那张十七八岁的、清纯灵动的脸。不是那个扎着马尾辫、站在桂花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女孩。不是那个在月光下说“我等你”的少女。

      她比馨儿大,比他想象中的馨儿要大一些。可她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那种熟悉感不是来自容貌,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的站姿,她微微偏头的角度,她看人时那种安静而专注的目光。

      守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那个女人已经转身了。

      她提着蛋糕盒子,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她的背影在阳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米白色的风衣在风中轻轻摆动。她推开玻璃门,风铃响了一声,然后她走了出去。

      守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想追出去。他想喊住她。他想问她——你是谁?你为什么来取这个蛋糕?你和安先生是什么关系?你和馨儿有没有关系?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不是馨儿,他追上去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她是馨儿,他为什么没有认出来?

      还是说,他认不出来了?

      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馨儿的样子了。久到即使她站在他面前,他也无法确定。久到那条短信里写的那句话变成了现实——“我再也记不住她的样子了,时光太钝磨损了记忆。”

      守一站在寻馨迹一号店的柜台前,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奶油和咖啡的香气,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暖的。可他感觉不到暖。他只觉得冷,一种从心里往外的冷。

      韩久久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蛋糕盒子的丝带,一脸困惑地看着守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守一总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店里,不知道那个取蛋糕的女人是谁,不知道守一总为什么看着她的背影发呆。她只知道,气氛有些不对劲。

      “守一总?”韩久久轻声喊了一句,“您没事吧?”

      守一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出了店门。

      门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已经不见了,消失在了人群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守一站在店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好久不见。”

      守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眼眶红了,却没有泪。

      (第十集错过的落空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