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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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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安排在七月初,高一考完放假回家,高二继续待在学校,补课半个月。
教室前面挂上了倒数日历,不到一年的时间。有人在抱怨,有人在努力逼自己一把。
程寅迟叼着小包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昨天晚上,何砚抄了道导数题,最后一问不知道哪个变态老师出的。三个人研究到半夜三点,咖啡续了两杯,最后三个人算出来三个结果。
翻到答案,没一个能和答案沾上边。
白未初趴在桌子上睡了,何砚在草稿纸上默物理公式,美其名曰放松神经。
程寅迟有气无力地问:“你真的不是机器人吗?”
何砚甩了甩手腕:“我昨天晚上喝了三杯咖啡,不困。”
他刚默完公式,有微信消息进来,很文科的问题,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简单判断。
何砚搜了词条截图发过去,那边又问知不知道关系判断。他回了个表情包,继续去搜其他相关词条,而后很轻地笑了。
“小迟。”何砚扭过头问,“你知道什么叫对称性关系吗?”
程寅迟困得脑袋发晕,但还记得自己是理科生:“你被昨天的导数逼疯了?要转去学文科了?”
何砚自顾自地说:“对称性关系分为对称、反对称和非对称。”
“哦。你确实疯了。“程寅迟撑着下巴,很配合地问,“那什么叫对称、反对称和非对称?”
何砚回了两句微信,看了眼路过的人和他解释:“对称就是赵总是老郭的同学,老郭也肯定是赵总的同学。”
程寅迟兴致缺缺:“哦,然后呢?”
何砚继续说:“反对称就是,我是你爸爸,你肯定不是我爸爸。”
程寅迟:“……滚,谁是谁爸爸心里没数吗?”
何砚不搭理他,神秘兮兮地指了指白未初:“非对称就是你和小初。”
程寅迟:?
何砚低头回消息了,程寅迟自行搜索。
他推了推身边的人:“初初!初初!”
预备铃还没响,白未初不耐烦地睁开眼:“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
程寅迟后背一凉,小心翼翼地往后缩:“初初,我们是对称,还是非对称关系?”
白未初果断伸出了手。
程寅迟飞快点开微信:“有重要的事,明天陪我去给岚岚开家长会。”
……
下周一期末考试,学期最后一天周假,老师例来不会布置太多作业。
程雾岚的学校在小区附近,从家走过去十多分钟。三个人到的时候,程雾岚站在楼上兴冲冲地朝他们挥手。
家里大人这一周全出差了,老一辈的都宠她,程雾岚撒娇堪称一击必杀。程小叔只好让程寅迟来听。
“哥哥!”
程雾岚也没想到三个哥哥一起来,疯跑到堂哥面前,被按住了脑袋。
程寅迟轻弹了下她额头:“说没说过不许这么跑。”
“哥哥我错了嘛。”程雾岚吐了吐舌头,拉住他的胳膊往教室走。
大部分家长已经来了,坐在自家孩子座位上,和其他认识的家长聊天。家长会嘛,主要是聊孩子,被聊的有几个倒霉鬼,坐在爹妈身边生无可恋。
几个人进来的时候,教室诡异地安静了。
程寅迟坐到座位上,礼貌打招呼。
同桌妈妈觉得小男生们还挺帅,就是三个一起进来有点像砸场子的。于是特意往过道移了移,给他们留出多半个空位。
小学生座位不宽,多出点地方也容不下三个高中生。程雾岚收拾了暑假作业,又拉着另外两个哥哥出去了。
她同桌靠在桌边坐着,是个寸头的小男生,火急火燎追着喊她。其他的小学生也趁机跟着跑,逃离爹妈在的教室。
然后跑到了教学楼旁的雪松树下,排排坐在圆形木椅上。
程雾岚的同桌语气羡慕:“他们都是你的哥哥吗?”
岚岚点头,对啊,都是。
旁边的小女生捧着脸:“他们都好帅!雾岚你太幸福了吧。”
程雾岚的小小虚荣心特别满足,假装云淡风轻地说:“哥哥他们还会给我买零食。”
小女生又“哇”了声,小男生们有些不服:“会买零食有什么用,会打篮球才帅气。”
程雾岚跳到地上:“我哥哥他们会打篮球哦。”
小男生们的眼睛顿时亮了。
而在楼上开家长会的程寅迟,刚听完语文老师的诚恳建议,再被迫参与了一场如何让孩子不偏科的学术探讨,头昏脑涨仿佛写了五篇作文。
又过了二十分钟。
讲台上老师刚刚结束,程寅迟飞快溜出教室。不过也没比得过望子成龙的成年人,他被堵在楼梯口虚心求教——如何提高孩子的数学和英语。
叔叔阿姨们惯会说话的艺术,先夸再聊后问,从小姑娘学习好,闲扯到每天早饭是什么,防不胜防。
程寅迟心不在焉地听,眼神飘向雪松树下,白未初在教小女生们编草环小花,何砚身边簇拥着一群小男生学投篮动作,是受小朋友们崇拜的厉害大哥哥。
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等他终于从热情似火的家长群里脱身,小朋友们已经心虚地跑远了。白未初牵着岚岚站在树下,歪着脑袋冲他笑。
程寅迟表情严肃地走过去。
程雾岚讨好地扑在他身上:“哥哥,我知道的哟。”
“还挺有自知之明。”程寅迟拎着她站好,“趁小叔现在没时间,你赶紧想好怎么向他交差。”
程雾岚扁起嘴:“这是基因问题,也不能怪我啊。”
这话听起来特别耳熟,程寅迟回忆都省了,是因为他哥作文太差,他的作文初显低分,连带着老爸一起被妈妈教育的时候,程总义正严词甩锅用的。
看来小叔学到了老爸甩锅的精髓。
就是不知道,小叔知不知道其实小婶已经承袭了老妈的训人精髓。
程寅迟叹了叹气,很担心家庭和谐问题,主要怕勾起老妈的回忆,再无辜被训。
白未初把草编小花递给他,笑着问:“老师说岚岚什么了?这么愁。”
程寅迟手指绕着草茎,小花落在指节上:“老师说,岚岚的作文有待提高。”
白未初意味深长看着他,伸手。
程寅迟把语文卷子给他。五百字的作文说不上不好,就是几段话说的不是一件事,很有程寅迟想哪写哪的飘忽风格,取而代之指日可待。
白未初陷入了沉默,语气沉重:“小迟,以后我每周给你布置一篇周记。”
程寅迟猝不及防:“为什么是我?”
“为了让你成为程家的作文之光。”
“我申请把这个荣誉机会让个岚岚。”
“申请驳回。”
“……”
程寅迟单手勾住他的肩膀:“再商量商量,两周一篇。”
“没得商量。”白未初皱眉,“小迟,高考还有不到一年了。”
仿佛回到了那通电话,程寅迟瞬间屈服:“好吧,听你的。”
白未初试图得寸进尺:“那一周两篇?”
“别让我丧失写作文的热情啊。”
“你写作文还有热情?”
“……”
没有,提笔就困。
小叔打了视频过来,程寅迟如实汇报完,把手机给程雾岚,让她自己去辩解。没说两句,父女俩就“如何稳住妈妈情绪和心态”做出重大讨论,并试图拉程寅迟当顾问。
程寅迟拉起白未初就跑。
家长陆续领着孩子回家了,剩了个小男生缠着何砚学投篮动作。
程寅迟闲闲地插嘴:“手腕别太僵硬。”
小男生维持着动作,等何砚纠正他,手腕稍稍放松了些。
程寅迟和白未初咬耳朵:“阿砚以后真的不考虑当老师吗?随便遇见个小孩都喜欢他。”
白未初在订饭店,随口说:“你羡慕啊。”
“我羡慕什么。”程寅迟觉得奇怪,撇嘴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小孩。”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细软的风也要把他们包裹在一起,从身侧轻轻路过。
白未初歪了歪脑袋,风滑过侧脸。他有些认真,又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程寅迟没有任何犹豫:“想开一家店。”
“嗯?”
“一家两层的小木楼,开在海边。”程寅迟给他描绘,仿佛构想了千万遍,闭眼也能勾勒出画面。
小楼二层是乐器室,但只有钢琴,小提琴和二胡。钢琴要放在靠左边,小提琴和二胡随便放在飘窗上。飘窗正对着海,能看见一株椰子树。一楼是甜品烘焙坊,烘焙室有一面很大的玻璃窗,甜品的香能飘到椰子树那儿。
白未初残忍指出:“小木楼在海边存活不了多久。”
程寅迟鼓了鼓脸。
白未初继续说:“乐器室要雇老师,三种乐器不赚钱。而且如果你玩烘焙,真的不用给顾客赔医疗费吗?”
程寅迟不满地抗议:“初初不可以这么刻薄,我要生气了。”
“我以后学建筑,肯定比你的小店赚钱,我可以给你投资。”
“什么投资?”
白未初点开手机地图,搜出槐城的区域:“选你喜欢的地方。可以不要乐器老师,可以只做你会的热可可,无论亏赚都可以,但店里的灯要四叶草形状。”
程寅迟夸张地惊叹:“初初,我是你的小白脸吗?”
白未初一本正经:“你不是,你是大白脸。”
程寅迟又夸张地笑出声,见好就收地一点点放大地图,随口说:“开在海边,可以有海景房。”
白未初坚定拒绝:“不要,我不喜欢海边,离槐城太远了。”
他无意识微皱起眉,眼睛里有稚子般的认真倔强。
程寅迟忽然觉得,他好像在对自己说,小迟我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