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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浮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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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一梦·初醒
正文：
有时候我也时常怀疑，现在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我是一只恶鬼，世人都叫我食发鬼，可我有名字，我叫阿栗。
……
自我有意识以来，便已徘徊在平安京的大井川旁。人死为鬼，魂归泰山。若人死前，抱着极大的怨恨，便有可能化作凶灵恶鬼，如妖怪般以生灵为食存活世间。
想来是我死前遭受到过惨无人道的折磨，否则也不至于在死后化为一只小鬼，夜夜游荡于枫树延绵的大井川旁飘散不去。
那时我初为恶鬼，没什么经验，又饥肠辘辘，便凭着本能蹲在河道枫树林的陌经旁，一面流着哈喇子，一面双目迸射出精光死盯着路过的行人。
几日下来的蹲守，我着实扑倒过不少路人，可每每张开血口，还来不及饱尝，就被人给溜走了。如此几番下来，我还未曾果腹，那食发鬼的恶名便被逃走的人越传越大。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鬼也不例外！我这始才诞生于世的小鬼，伤天害理的事没做几件，就已名声大噪，引得京都的贵人们联名请出那单念名字都能让平安京的妖怪们颤三颤的稀世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来降服我。
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安倍晴明，何许人也？初闻此人，我全然不惧，只是嗤嗤冷笑，扬言必要让这使得整个妖界闻风丧胆的阴阳师成为我腹中之食。那对面给我通风报信的红叶女妖，听了我这番狂言，吓得直缩身子，当夜便收拾东西逃遁去了。
我……
也罢，寻常小妖难免畏惧人类阴阳师的淫威，本大人不与她一般见识。
我卯足劲准备大干一场，说什么也不能丢大井川妖怪的面子。只可惜我当初全然是个孩童模样，纵然做出十分恶煞形容，却连一分唬人的成效也无。我潜心观摩了几日邻近妖怪的化形，虚心学习，只是那些个妖怪，一听说我此番叫阵安倍晴明，尽都吓得如红叶女妖般飞快遁走，让我这化形只学到一半，有始无终，憋屈的紧。
如此几番，我虽与那传闻中的阴阳师未曾谋面，心中却越发对他好奇起来。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类，居然能让妖鬼魑魅们畏惧到如此地步？
近处的妖魔们相继离去，偌大个大井川，便只余我一只恶鬼盘桓在河川旁的红枫林中。
遥想当日，正是晚夏的夜晚，月色朦胧，群萤交飞。
河风拂上岸，半红的枫叶发出飒飒轻响。
我坐在手臂粗细的枫树树干上，靠着树身，听着潺潺河水声，几欲昏昏睡去。
正半梦半醒间，红枫林中的小径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悠长的笛声。那笛声由远及近，空幽灵动，我只听了一会，便痴了，不由跳下树，呆呆循声跟了过去。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笛声越来越近，我拨开挡路的杂草，远目望见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并肩立在山坡上。
烟雾濛濛，两人融在月光下，合衬赏目如一副绝世的画。
那便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两位大人。
……
夜深，霜寒露重，我是妖鬼，照常理是不惧冷的，可河风迎面吹来，我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望着河面倒映的那张妖媚漂亮的脸蛋，失神地想，倘若那位大人还在世，又能否认出现今的我？
身侧是衣着华丽，面带白狐面具的大妖怪玉藻前。他抬首望向半隐在云层中的弦月，声音缥缈如夜色。
“从阴之隙出来，你便在这里待了三年，为何不去见他。”
我有些恍惚，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初醒，怔了许久，方道：“终究不是那位大人，见了又如何。”
耳边传来玉藻前的轻笑，似嘲弄又似喟叹，“不去看看，又怎知如何？”
他这句话，燃起我心中微弱的火光，我知道那本是不该有的希望。正如晴明大人一次次倒施逆行，也无法使枯萎的花再次绽放。
可心中总藏有渴望，渴望触碰思念的人，哪怕明知那是水中的月，一触，便散了。
……
我终究是跟着玉藻前走了，离开了我第一次遇见那位大人的地方。
我原以为玉藻前大人会直接带我去见这个世界的博雅大人，然而事实证明，我猜错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晴明大人的阳之面，在盛大的贺茂祭典上。
这位由晴明大人原身所分裂出来的“晴明”大人，显然少了原身的凉薄与阴沉，他不像是一个分身，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他是安倍晴明，却不是我所熟知的安倍晴明。
我姑且就先称他为白晴明大人吧。
我不知道玉藻前大人为何要带我来见这位大人。准确而言，不是见，而是隐身在朱雀城墙上窥视。
许是看出我这晚生的心思，玉藻前大人白狐面具下姣好的唇瓣微微勾起，如他本妖一般，玩世不恭的笑容。
“呐，那个孩子寻了这个世界的源博雅三年，你若跟着他，必定也能见到这个世界的源博雅。”
三年？正是阴之隙开启的那年便开始寻找了吗？
我不动声色，心底发出喟叹。
晴明大人曾言，博雅大人是他的对半之咒。也许，即便转换时空，这个咒也依旧存在吧。
只因一个是安倍晴明，一个是源博雅。
就是不知，那以一生熬制的白纸上，是否如旧般，早已用浓墨书写出了既定的命运？
……
当夜色如墨汁般稠密时，一直带着我隐身的玉藻前大人，终于轻轻的神秘的出现在白晴明大人的身前，挡住他前行的路。
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张绝美的面孔，如一个命运审判者般看着那个他某种意义上的外甥。
我望着脸色渐渐发白的白晴明大人，心底不由生出一丝怜悯。自博雅大人离世后，便一直跟随晴明大人的我，从一开始便知晓了眼前这位“晴明”大人诞生于世的目的。
我知道，他在见到我与玉藻前大人后，必定恢复了所有来自原身的记忆。就是不知，继承所有记忆的白晴明大人，究竟要如何挣脱这从诞生起就如影随形的命之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