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林然》乔木欣欣向荣

14、我们以前见过 人山人海，

　　2011年的秋天，对冯一一来说，一个崭新的开始。继续自己喜欢的学业，冯母身体好转，冯雨学业优秀，林然考上了省城的一家机关单位，留在了家跟前，也留在了冯一一身边。一切看起来很顺利，命运之神毫不吝啬地将一切美好与运气降临于冯一一身上。
　　经过新环境的磨合期，一一的生活也逐渐步入了正轨。周末闲下来会约高小琴、杨依回校本部转转，去食堂里吃饭。几个女生在一起说不完的话，高小琴吐糟自己的职场生活，将初入职场的苦水对着姐妹一吐为快。杨依在周昊然家里安排下进了畅优公司，做自己并不喜欢的文案工作。用她的话说，工作是其次，在周昊然身边看着才是正经工作。冯一一担心杨依对于自己的未来有些轻率，杨依反驳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到现在连林然家的情况也不熟，要不是她帮忙打听，依着冯一一的性子，估计就稀里糊涂把自己嫁了。一一听着心里一颤，脸突然红了，脑袋里想到结婚的事，心底涌出万种情绪。林然跟她提过几次去林家的事，一一每次都是紧张到出汗，找借口推脱。林然想到一一这几年一心在学业上，不敢唐突，就打消了带一一回家的想法。不出所料，一一的反应又被高小琴和杨依取笑了一番。
　　聚会的次数有限，毕竟她俩已是职场人士，闲下来还有各自的二人世界要过，一一不好经常约。学业那会还不重，一一整天来往于教室，图书馆，不觉得枯燥，但到底少了些意思。一一惊奇地发现，原先沉默寡言的自己，开始期待林然以及朋友的电话与约会。
　　对于林然的家庭背景，一一没有主动提及过，想到林然毕业就留在了省城，平日里带她吃饭的地方消费也不低，一一再怎么按耐住好奇不问，心里隐约感觉到林然家境不一般。在林然试探了几次后，一一下了决心，打算正式问问林然家里的事。
　　两人这次约在研究生部食堂见面，一一打了林然爱吃的糖醋里脊和茄饼，坐在食堂角落里等着，给自己要了一份土豆烧牛肉。本科那会，姐妹们就打趣，一一改变了不了吃洋芋蛋长大的口味，一日三餐，总有一顿少不了跟土蛋蛋有关。
　　林然家里，林父还在跟林然说话。林父马上到退休的年龄了，对于林然的往后，林父还没有插手的打算，他相信自己的儿子，生活环境从县里到乡镇，再到市里、省城，林然的性格随着年龄慢慢收敛，但心性活泼，为人开朗。林父庆幸自己在职场的浮浮沉沉，没有影响到儿子身上。虎父无犬子，这是身为父亲的骄傲，也是身为职场人的骄傲。林父也明白在林然的教育上妻子花了太多心思，对于妻子为家里做过的付出与妥协，林父深感愧疚。这次是参加会议顺道回家，问了林然工作上的事，作为父亲，他很希望为林然的工作能提供有益的建议和自己的职场经验。两人聊着，一一的电话来了，林然看了林父一眼，走出房门去接电话。林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算来儿子也马上迎来26岁的生日了，自己当时因为工作原因，忽略了对妻子的照顾，妻子怀上第一个孩子不到三月胚胎就停止发育了，虽然医生说了原因，林父还是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两人结婚时间不久，家里条件差，加上他时长在外，照顾不上妻子。往后几年，这事成为林父心里的一块疙瘩，不再提要孩子的话，只道是让妻子好好养身子，外人以为夫妻两人有了嫌隙，风言风语不停。
　　32岁那年，当林父在市一院产房门外从护士的手中接过在襁褓里哭声响亮的小婴儿时，看着那皱巴巴的皮肤，尚未睁开的眼睛以及那双急于探索新世界的小手，他的双手颤抖了，心里的温柔溢出嗓子眼。
　　宝贝，我当爸爸了。
　　这个在会议室里掷地有声，在人群里慷慨陈词的男人，那一刻不知所措地跟医护人员道谢，抱着孩子的手一直在抖。旁边年龄稍长的一位女士看出了弟弟的慌乱，接过林父手中的婴儿，笑着说，欢迎你，小宝贝，我是你姑姑林清云。
　　在林然的成长过程中，一直不明白别的小朋友有爷爷奶奶，为什么自己没有？别的小朋友都可以回老家，自己的假期不是在姑姑家，就是跟外婆在一起，或者保姆陪着他。这些问题，从知道爷爷奶奶的概念后就一直在问，父母告诉他爷爷奶奶很早去世了，老家的房子破败住不了人。回去也是触景伤情，索性不回去。说了几次，小林然慢慢接受了现实，也不再提起，后来也就忘了。
　　七岁那年，林父由于工作上原因背了处分，按照组织安排，工作调到了清河镇。当时林母也主动申请，跟着丈夫，带着林然一起来到了清河镇。就在那里，林然第一次遇见了还不满三岁的冯一一。
　　到清河的第一个月，林父忙于去各个村社摸情况，林然上学的事自然是林母去办。清河镇子上有两所小学，其中一所有食堂，叫清河中心小学。在中国，以“中心”命名的学校，广场，建筑物不胜枚举，也未必真有“中心”的功能，但作为带有地标以及意指性的词语，“中心”确实是熟悉本地的人以及陌生的外地人会首先考虑去涉足的地段。想到夫妻两人下班时间没个准，林母安排林然去了中心小学，这样林然的午饭也就顺带解决了。
　　林父到清河镇的第一个春节，一家三口没有回家。年前两天，冯家父母带着冯一一去镇上赶集，说是赶集，也就是买点平日里舍不得吃的肉跟菜，给一一用鸡蛋换点糖果吃，糖果里一股子焦炭味道，即使后来冯一一长大后，也忘不了那里面卷着的黑色杂质，还有自己吃坏的两颗龋齿所带来的疼痛。
　　恰好林父陪着林母给林然挑选过年衣服，两人的工资也不高，平日里节俭日子惯了。再怎么省也不能少了孩子一件过年的衣服，这是两口子商量好的，林然吃饭不挑，性格也好动，一放假跟着镇政府院子里的哥哥姐姐们成天玩耍，个子也蹿得快。二人给孩子买完衣服，林然嚷着吃糖果，林母跟店里问价的片刻，林然转过身看到了正剥开糖衣准备吃糖果的冯一一......
　　接完电话，林然跟父亲说了声，打了车就去了学校。食堂里，一一等得有点急了，无聊地翻着朋友圈。那时用微信的朋友还不多，大家都习惯在空间里发表心情，延续社交。一一算是最早使用微信的人，朋友圈却没有几个熟人在使用。
　　林然到时，菜有些凉了，倒没有说什么，坐下就开吃，今晚的重点不在饭菜。林然等一一吃完最后一口饭，递给一一纸巾，麻利地收拾好桌子。一一看着林然走向餐具回收处的背影挺得笔直，头微微上扬，心生快意，情绪也缓和了一些。恰到好处，这是一一朋友给林然的评价，他总是知道自己的长处与魅力，与周围人打交道的界限，当然也尊重一一的每一次决定。一一越来越迷恋这个大男生。
　　现在，俩人面对面坐着，林然盯着一一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有些出神，她的皮肤在灯光的作用下微微泛红，鼻翼微张，呼吸不均匀，双手搭在桌边上又迅速垂下去，有些局促地望着林然。林然觉得一一的表现滑稽又可爱，想着恋爱这事不能藏着掖着，见家长是迟早问题。况且，一一和林家缘分不浅，说不定一一知道了会卸下包袱。想着，不自觉笑了出来。
　　一一，我们小时候见过，你真的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