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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血色灵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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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被刺眼的晨光惊醒,没想到他竟就睡了一夜,刚想去找千灵的麻烦,却见他已经坐了起来,歪着脑袋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你怎么醒这么早?”
朱雀揉了揉惺忪睡眼,到嘴边的责骂生生咽了下去。
“你果然是男的,可你怎生得如此好看?”
千灵伸手戳了戳朱雀的腮帮子,朱雀浑身一震,肩膀的衣襟滑落,这才惊觉自己衣衫不整胸膛都露了出来?!
“你这混蛋!你怎敢扒我衣服?!”
朱雀立刻将衣服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千灵嘟着嘴说:
“我就是想确认下你是男是女。不过你到底是谁?这里又是哪里?我为何会睡在你床上?”
千灵苦思冥想,朱雀目瞪口呆。这又是演的哪出?失忆了?怎么会这样?不是装的吧?
朱雀决定配合他一下,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你昨日落了水,是我救的你。算上医药费住宿费伙食费,你一共欠我一百两银子。”
千灵闻言忙拱手道:
“原来是救命恩人。多谢恩人相救!可我为何会落水?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到底是什么人?”
千灵说着就皱起眉来,还抱着自己的头做痛苦状。朱雀见他不像是装的,忙惊道:
“不是吧?!你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你真的失忆了?!”
千灵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失忆了?!那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又是谁?”
“……你叫千灵,应该是个云游的道士。除此之外,我对你一无所知。我叫朱雀,是你前不久刚结交的朋友。”
千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叫千灵,你叫朱雀……”
“你的名字是我起的。”朱雀又补了一句。
“啊?”
“你原本没有名字,非要我给你起一个。你从未向我提起自己的事,所以我对你的过去也是一无所知。”
“呃……”
“太奇怪了,你昨日还好好的,为何一夜过后就失忆了?”
朱雀越想越奇怪,又没有外力刺激,也没受伤,怎么就失忆了呢?除非……受了什么咒术的限制?
“走!我带你去千秋阁。”
“玉灵君,昨儿晚上睡得可好呀?”
敖旭丹翘着二郎腿坐在花园里,一边扇扇子一边意味深长的看着从别院厢房走出来的陈少安。
今日陈少安穿了件孔雀羽缎鹤氅,与他平日的清冷素净相去甚远,如此浮夸的衣裳,一看就出自龙玄玉的手笔。
他似乎没想到会撞见敖旭丹,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过于宽大的衣襟,冲她拱手道:
“副阁主。这几年有劳副阁主替我教化徒弟,晏清感激不尽。”
敖旭丹忙站起来殷切笑道:
“哪里哪里。玉灵君的徒弟天赋异禀,能有今日成就全都凭他自己本事。我们也不过略微指点一二而已。”
陈少安垂下眼,微微笑了笑说:
“所以便是这般指点的?连王爷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敖旭丹心说糟糕,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忙收了折扇换上一副正经模样认真道:
“玉灵君是说昨日湖心小筑的事?我也没想到玄玉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他一向沉稳冷静,颇有城府,为何昨日同玉灵君一起就失了分寸?你是他师父,难道就不知其中原委?”
陈少安一愣,正色曰:
“愿问其详。”
他的表情过于严肃,让敖旭丹未免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
“倒也没什么详不详的,不就是徒弟向师尊撒娇么?在你面前耍小性子而已。”
“撒娇?”陈少安越听越是糊涂,这烧了公主的船驳了瑞王的面子也算是撒娇?
敖旭丹却是个护短的,他本就心疼龙玄玉对自己师父饱受相思之苦,难免为他抱不平:
“玉灵君去苗疆的时候他才多大?不过十几岁还是个孩子吧。”
“爹娘死后你是他唯一的依靠,可你不管不顾的抛下他这么些年,让他如何接受?时至今日,长到如今这般模样,没有心理扭曲着实不容易了。”
“在他眼里,这世上的人便只有他师尊和除了他师尊以外的旁人。他对你这个师尊的那点心思,难道玉灵君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敖旭丹越说越激动,陈少安皱眉道:
“还请副阁主明示。”
敖旭丹被他这句话气得哭笑不得,抚了抚胸口笑道:
“呵呵,绝情剑不愧是绝情剑。都说玉灵君三尸证道,已臻太上忘情之境,今日一见所言非虚。不过再明示都不如自己去看。你只需看看他的胸口……”
“敖副阁主!凤仪楼的朱雀回来述职,你还不过去看看?”
龙玄玉突然出现,打断了二人对话。
敖旭丹意味深长的看了师徒二人一眼,笑嘻嘻的骂道:
“好有良心的小兔崽子,殿下准你休息几日陪着你师父,你还真就成撒手掌柜了?什么事都推给老娘?”
龙玄玉冷冷道:
“敖副阁主这是有意见?”
敖旭丹白眼一翻:
“我哪里敢有?一个人间王爷一个天界麒麟,再加上一个玉面阎罗,这千秋阁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哈哈哈!”
敖旭丹又瞪了龙玄玉一眼便笑嘻嘻的离开了,龙玄玉忙走到陈少安前面,从刚才的冷若冰霜换上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
“师尊别听那老狐狸疯言疯语。昨晚师尊染了风寒,还是别出来吹风,回屋里歇着吧。”
陈少安摆了摆手说:
“你这件衣服厚实,不妨事。敖副阁主方才说你胸口……”
“我查到些有关红尘谷的资料,师尊要不要同我一起研究研究?”
龙玄玉忙转开话题,陈少安皱眉看了看他,心想既然他不愿意说,自己也不再勉强他,遂道:
“好。”
龙玄玉拉着陈少安来到亭内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继续说:
“徒儿在《异世录》上看到说,‘境外有谷,名曰红尘。谷中有灵,状如蝶,双翼萤火,触之即燃。’这个状如蝶的灵物,应该就是指火蝶。”
“可有提到如何入谷?”
“没有。我寻遍古籍,也就找到这么一句。”
陈少安想了想说:
“你爹娘离开玄苍派之后曾在一山谷隐居,那地方是否就是红尘谷?”
龙玄玉点了点头:
“应该是。而且我就是在那山谷出生的。只是那时候太小了,三岁前的记忆都很模糊,我已经记不清谷中是否有火蝶了。”
三岁?陈少安突然想起来,自己曾予他天策灵语,开他心智,所以他比一般孩子要聪颖得多。不过天策灵语会干扰他三岁前的记忆,什么都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那自己是否可以开启他三岁前的记忆,让他从记忆中寻找通往红尘谷的路呢?
他突然想到,当年天策灵语是师姐请他为玉儿降下的,师姐明知道这样会干预他的记忆,是否故意为之?
师姐和大师兄从未提及红尘谷,难道他们是故意隐瞒红尘谷的事?
可他们又在隐瞒什么呢?为何非要玉儿成年后才能回到红尘谷?有什么是必须他成年后才能知道的?那火蝶又是怎么回事?
龙玄玉见陈少安陷入沉思,一脸认真的模样实在好看得紧。
他攥紧拳头将指甲嵌入肉里,以疼痛抑制着内心的冲动。如若不然,他一定会扑上去亲吻眼前人。
“师尊在想什么?”
龙玄玉不得不去思考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陈少安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而是皱眉看着他说:
“我怀疑当年师姐故意让我给你降下天策灵语,就是为了封印你三岁前的记忆,让你忘记红尘谷的事。”
“为何?”
“或许,白衣谪仙根本就不是你外公,他和师姐早就认识,也正是他预言了你娘将会诞下麒麟儿。”
“本来你爹娘以为能护你一世周全,可中间出了变故,你没生下来就中了寒毒,师姐察觉你的身份曝光,以为是白衣谪仙做的,不得不回红尘谷一探究竟。”
“可白衣谪仙对此事毫不知情,泄露你麒麟身份的另有其人。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或许你爹娘要带你去找破解寒毒之法,他们达成协议,待你成年后重返红尘谷完成某项约定。”
“可没想到你爹娘被觊觎麒麟心的那批人杀害,他们还没来及告诉你有关麒麟和红尘谷的事。或许师姐后悔了,他不想让你再回红尘谷,不想让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希望你能无忧无虑的过完今生。”
“她把你托付给我,也是看中了我侯爷的身份,希望我可以借助朝廷之力与那股力量抗衡。”
“师姐没选错,至少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安全的,这也说明那股力量忌惮我与齐王。”
“不过虽然目前来看白衣谪仙并非坏人,却也不排除另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那就是他也觊觎麒麟心,甚至你中寒毒和你爹娘之死都出自他的手笔。师姐不让你回红尘谷,就是怕你落入他的圈套。”
陈少安自顾自的分析了一大圈,龙玄玉了然道:
“不管是不是圈套,我都要去红尘谷问个明白。可是师尊,清楚我的身份又知道我何时转世投胎的人,难道不是冥界的人吗?生死簿上应该写的一清二楚啊。”
这个问题很关键,陈少安似乎也早已想到这点,点头道:
“没错。不过既然千秋阁的人可以潜入冥界轮回殿查看生死簿,那其他人也可以。而且你每一世都被人剖了麒麟心,说明你每一次转世都被人了如指掌。可为什么麒麟转世如此重要的信息不保存好,反而被人多次查阅,难道不是有人故意透露出来的?”
龙玄玉恍然大悟:
“内奸一定是冥界之人,至少是轮回殿的人。难道他与我有仇?为何要如此害我?”
陈少安反问:
“六界之中最恨麒麟的是谁?”
“魔尊?”龙玄玉顿如醍醐灌顶,陈少安严肃的说:
“不错。当年你身为战神,在天魔大战中率领天兵镇压魔界叛乱,毁了他的洞府杀了他的妻儿。魔尊一定对你恨之入骨,所以才会把你困入混沌之境,将你投入万世轮回。”
“难道魔尊没死?”
“极有可能。他一直都在针对你,可我觉得并非只是报仇这么简单。他每一世都取走你一颗麒麟心,如今只差一世便凑齐三千颗了,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陈少安越想越头疼,他从未料到自己也有今日,竟会卷入天魔宿怨纷争之中。
本想着从此避世修道不问世事,却一步步身陷囹圄。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可他却又无法对龙玄玉弃之不顾,甚至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
实在头疼,这小兔崽子,等一切尘埃落定,自己定要从他身上讨回来。
“师尊,有没有办法可以下幽冥界?我要去找魔尊算账!”
龙玄玉突然激动起来,陈少安摇头无奈道:
“别说没有,就是有我也不会让你去的。你去了无非是将麒麟心拱手相送而已。”
“若想对抗魔尊,还需冲破封印,元神归位,彻底释放上神之力。”
龙玄玉烦躁的说:
“那究竟如何才能冲破封印?!万一只有打败魔尊才能破封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能先去红尘谷了。”
都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红尘谷便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徒儿也知道!可这该死的蝴蝶纹身究竟何时才会出现?!!”
龙玄玉急得直摸脖颈,却突然感觉蝴蝶纹身处传来一阵灼热。陈少安见状惊道:
“是蝴蝶!蝴蝶纹身出现了!”
陈少安眼睁睁看着龙玄玉的脖颈上出现一只血红色的蝴蝶,还隐隐泛着金光,龙玄玉忙道:
“真的?!真的出现了?!”
陈少安奇道:
“是!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你刚才是否觉得有什么异样?”
龙玄玉一边挠着越来越痒的脖子一边说:
“就是突然觉得发热,而且还有些麻痒。在此之前,我一直在心中想着要尽快赶去红尘谷。”
陈少安点头道:
“那就是了,应该是你对红尘谷迫切的渴望触发了它的显现。”
“太好了!可它如何带我们去红尘谷?”
龙玄玉正说着,那蝴蝶突然就活了,从他的脖子上飞了出来,浑身散发出金色的灵光。
陈少安忙用灵力困住它防止他逃跑。不过似乎它并没有逃跑的意思,而是一直围着龙玄飞舞,似乎是把他当成了主人。
“这是……血灵蝶?”
陈少安仔细观察那蝴蝶突然惊讶道,龙玄玉奇道:
“血灵蝶?那是什么东西?”
陈少安自嘲一笑道:
“为何我早没想到,原来所谓的火蝶便是血灵蝶。只是因为它发出的金光像是火焰般,便被世人误以为是会着火的蝴蝶了。”
“这种灵蝶以死人炼化需以人血饲之,为冥界所有。或许你猜的没错,红尘谷与冥界有关,那白衣谪仙是冥界之人。”
龙玄玉稀奇的盯着血灵蝶奇道:
“难道他就是冥界轮回殿的内奸?”
“我看未必。他若是魔尊的人,早就取走你的麒麟心了,何必等到现在。”
龙玄玉突然想到一点说:
“齐王之前说过,我每一世都在成年后被人剖心,所以麒麟心只有在我成年后才有效果?这似乎也能解释为何非要我成年后再去红尘谷了。”
“你是说那个协议就是等你成年后自愿回到红尘谷献出麒麟心?”
“难道不是?”
“我觉得不是。想杀你哪里不行?非要在红尘谷吗?或许白衣谪仙必须守护谷中某种重要的东西无法离开,而这样东西跟你的麒麟之身有关,难道……难道与你的封印有关?”
陈少安紧皱眉头,一切千头万绪,皆为他的猜测。龙玄玉看着这样为自己操劳的师尊,忍不住伸出手摸上了他的眉间。
“反正是要去的,便不要再想了。如今师尊总喜欢皱眉头,徒儿看着可要心疼了。”
龙玄玉坐在对面,用炙热的眼神望着他,四目相对,陈少安突觉一阵心绞痛,忙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师尊?!”
龙玄玉急得立刻跑到他身边,陈少安攥紧拳头以灵力平复心中躁动,微微摇头道:
“没事,突然感觉有些饿了。”
陈少安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龙玄玉这才松了口气。
“那我们去吃饭吧。”
“好。”
陈少安解开血灵蝶的封印,那血灵蝶扇动着透明的美丽的翅膀,围着龙玄玉转了两圈便又重新飞回他的脖颈上,变回了之前的纹身图案。
他们刚行至前厅便遇到了敖旭丹,跟在她身边的还有两人,一个是朱雀,另一个便是失忆的千灵。
“阁主。”
朱雀向龙玄玉拜礼,龙玄玉微微点了点头,敖旭丹指着千灵说:
“他是朱雀的朋友,叫千灵。可他不知何时服了忘尘丹一夜之间忘记所有的事。更奇怪的是,我在他身上嗅到了龙息。”
龙玄玉闻言一惊:
“天龙族的人?”
陈少安注视着千灵道:
“天龙族极为罕见,多为天界上神,无缘无故不会出现在人界。难道是被贬下凡?”
敖旭丹摇头道:
“不知。可他身上沾染了魔气,说明他在不久前刚去过魔界。”
陈少安想了想说:
“忘尘丹乃仙界之物,只是不知他是自己吃的还是在魔界被人逼的?”
朱雀忙道:
“一定是被逼的!他五年前不辞而别,果然是有苦衷。只是他从未对我说过自己的事,我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
朱雀担心的望着千灵,千灵冲他微微一笑,似乎在安慰他让他不要担心。
龙玄玉看了敖旭丹一眼对二人说:
“天龙族身份特殊,在人间行走多有不便。你们且在千秋阁住下,我与副阁主想想办法看是否能恢复他的记忆。”
“多谢阁主。”
朱雀冲龙玄玉拜谢,龙玄玉拉起陈少安的胳膊冲他笑道:
“走吧,师尊,我带你去吃好的。”
说完便拉着陈少安头也不回的走了。
朱雀震惊的看着敖旭丹说:
“从未见阁主笑过,那位公子是谁?”
敖旭丹呵呵一笑道:
“那是你们龙阁主的命门,他师尊玉灵君。”
朱雀奇道:
“原来是绝情剑陈晏清!他竟然是阁主的师父?!”
“是啊,没想到吧?好了,不说他了。走,我带你们去房间安顿一下,然后再商量接下来的事。”
“多谢副阁主。只是朱雀不放心孩子们,还得回去同他们交代一声。”
“你随意,这位俊俏的公子就先跟着我吧~”
敖旭丹又忍不住想要去调戏千灵,千灵笑了笑说:
“这位姐姐真好看,如此人美心善,千灵与你做朋友如何?”
“哈哈哈!好啊!姐姐我求之不得!”
敖旭丹笑得花枝乱颤,朱雀嫌弃的瞪了千灵一眼说:
“他还得随我回去拿房契。副阁主,朱雀先行告退,等处理完了家中的事便带他回来。”
朱雀恭敬的拜礼后也拉着千灵离开了。敖旭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千秋阁门口,打开折扇一边扇着风一边笑道:
“有意思,老娘这千秋阁真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