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师尊不娶》落尘壹壹

18、第十八章 花前月下

　　陈少安与龙玄玉师徒二人刚出现在西街庙会，便引起人群一阵骚动，让本就熙攘的街市更加拥堵。

　　“天呢！快看那两人好俊啊！”

　　“哪里来的俊俏公子哥？简直惊为天人呐！”

　　“还是那个青衣公子温润如玉，看上去更好相处。”

　　“是啊，黑衣服的好凶啊！刚才还恶狠狠的瞪了奴家一眼，跟被人抢了媳妇似的！”

　　“师尊，我看你下次出门还是易个容吧，省得走到哪里都能招来一群豺狼饿虎。”

　　龙玄玉跟在陈少安身边，抱着胳膊没好气的抱怨着，顺便用眼神杀死一切窥探和觊觎他师尊的男女老少。

　　陈少安一边吃着刚买的臭豆腐一边躲避着刺眼的正午阳光眯眼问道：

　　“豺狼饿虎？哪里？”

　　“周围都是。尤其是那个什么公主。师尊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我就不信她还能仰慕师尊。”

　　龙玄玉对那个永乐公主依旧耿耿于怀。陈少安瞥了他一眼道：

　　“不过一副皮囊罢了，又岂能判定善恶美丑？为师若真是个老头子，难道你还嫌弃不成？”

　　“哪里的话！不论师尊变成什么样子，徒儿都不可能嫌弃！不过我很好奇，师尊你究竟多大了？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

　　“活了太久，已经忘了岁数了。我只记得自己当年十二岁离开侯府，那时候王伯只比我大了十几岁。若按凡人的寿命来算，你得唤我声爷爷。”

　　陈少安说的心安理得，龙玄玉闻言却撇嘴道：

　　“免了，我可是战神麒麟，我的岁数少说也有上百万岁，在我面前谁敢自称爷爷？”

　　陈少安又好气又好笑的瞪着他道：

　　“你这是想造反，要爬到为师头上去？”

　　“不敢不敢！徒儿只是开个玩笑！哈哈哈！师尊，这玩意儿那么臭能好吃么？”

　　龙玄玉忙指着臭豆腐转移话题，陈少安用竹签插了一块递到他面前：

　　“闻着臭吃着香，尝尝？”

　　“免了！这种好东西徒儿实在无福消受！还是留着孝敬师尊您吧！”

　　龙玄玉嫌弃的摆了摆手，然后变出个斗笠，也不等陈少安答应就给他戴在头上。

　　“嗯，既能防狼又能挡太阳，这样安全多了。”

　　师徒二人在庙会上又逛又吃玩了大半天，直到太阳下山，陈少安才告诉龙玄玉，今日是上元节，晚上要带他去御街一年一度的上元节灯会。

　　今日上元节，也是龙玄玉的二十岁生辰。可在陈少安离开的这六年，他早就忘了自己的生辰。

　　他立刻想到六年前的今日，师徒二人离别之时，有些怨气又有些兴奋的说道：

　　“师尊这是故意赶在徒儿生辰前回来的吗？六年前那晚不欢而散，师尊今晚得陪我个完整的生辰与灯会，就陪徒儿看一宿的灯好了。”

　　龙玄玉立刻又开始撒娇，陈少安笑道：

　　“一宿可不成，别忘了晚上还得回去给你运功解毒。”

　　“那便在之前的城楼顶待上一晚，再备些酒菜，万家灯火明月为伴，岂不美哉？”

　　龙玄玉就是想跟他师尊来个花前月下一夜浪漫，陈少安偏是个不解风情的，嫌弃道：

　　“寒冬腊月的在城楼上吹一宿的风是想生病么？”

　　“师尊不必担心！我前不久刚学了个困妖阵法，可操控结界内四季变换，今晚正好试试灵不灵。”

　　龙玄玉一脸期待的望着陈少安，陈少安自觉亏欠他的，只得勉强答应：

　　“好吧。别忘了给副阁主传个信。”

　　“是！师尊。”

　　龙玄玉抑制不住的欣喜若狂，忙给敖旭丹传讯“今夜赏灯，欢饮达旦，翌日便回”。

　　片刻之后便收到回信，只三个字：

　　“悠着点。”

　　龙玄玉心中窃喜，同陈少安找了家酒楼点了几个小菜打了两壶酒，嫌不够趁师尊不注意又偷偷藏了两坛在乾坤袋里。

　　二人照惯例先去放了河灯，不过放河灯的大多都是一对男女，六年前龙玄玉不懂何意，今日懂了，便忍不住偷偷去瞧陈少安。

　　陈少安心中坦荡，一边看着随波逐流的莲花河灯一边口中振振有词：

　　“一愿山河永固，海晏河清，万世升平。二愿麒麟含章，平安康乐，诸事顺遂。”

　　龙玄玉虽然不爽于在师尊心里自己只能排第二，却依旧美滋滋的，也双手合拢许愿道：

　　“一愿师尊平安康乐，诸事顺遂。二愿师尊所愿。三愿……含章能与师尊永远在一起。”

　　陈少安瞥了他一眼无语道：

　　“哪有徒弟许愿跟师父永远在一起的？你不成家立业了？不娶妻生子了？”

　　龙玄玉反问：

　　“师尊又何曾娶妻生子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等师尊何时成了亲再来说我。”

　　陈少安长长叹了口气道：

　　“为师都多大岁数了，这辈子注定一心向道，早已断了红尘。你还年轻，千万别学为师。寒江孤影，孑然一身，实在太苦。”

　　“那玉儿便陪着师尊结伴修行，永远在一起，这样就不苦了。”

　　龙玄玉立刻表明心意，陈少安看着他摇头道：

　　“玉儿妄言。结伴修道，乃是道侣所为。再者，就算我修仙长生，却始终是个凡人，得道成仙遥遥无期。可你是麒麟转世，一旦破除封印，便与天齐寿。我这一生与你而言不过沧海一粟，又谈何永远。”

　　“那我便将天命分与师尊共享，你我二人就做个万世师徒。”

　　龙玄玉说的认真，陈少安是真没想到他这张嘴一套一套的，却不愿再同他争辩。

　　“命格不同，天命怎可妄为。好了，不说这个，快去运功调息吧。更深露重，阴气恐与你不利。”

　　龙玄玉也懂得见好就收，好歹与师尊放了河灯许了心愿，也算心满意足的离开河畔。

　　二人故地重游，飞身来到城楼上。龙玄玉十指结印念动咒语布下结界，所及之处果然温暖如春，角落里还长出一团一簇的芳草春花来。

　　更为神奇的是，前方地面上竟然凭空长出一棵开满白花的大梨树。

　　陈少安一愣，这不是侯府院中的那棵梨树吗？看大小与枝干分布如出一辙，就连树下的石桌石凳都一模一样。

　　他正要上前一探究竟，正巧有朵梨花飘落，他伸手接入掌中，触感真实，绝非结界幻境。

　　“这是乾坤挪移术？”

　　他本以为是普通的结界，没想到竟然是将真实景物整个搬来的乾坤挪移术？

　　陈少安震惊的看着龙玄玉，龙玄玉一脸得意的点头道：

　　“正是。徒儿擅自做主把府里的梨树搬来了，师尊不会怪徒儿吧？我明日一早便还回去，绝不会让府里的人发现。”

　　“你竟然学会此术，委实难得。”

　　陈少安由衷感叹。乾坤挪移术极其难学，而且不光是简单的灵力堆砌，更需要有主宰时空的能力。就算以陈少安的修为也只能达到隔空取来一些小物件的程度。

　　“这算什么，若非动静太大，又受限这城楼一隅，我便将整个院子全都搬来。”

　　龙玄玉自信满满，看来他的能力真的无法估量。封印未破尚可如此，若彻底觉醒释放洪荒之力，恐怕六界之内无敌手。

　　龙玄玉见陈少安那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些许的羡慕和崇拜，心中顿时洋洋得意起来，男子的自尊心和征服欲也极度膨胀，跟个开屏孔雀一样踱到师尊面前对他说：

　　“师尊，徒儿这几年努力修行学了不少术法，又融会贯通自己钻研了几招。四大堂主说若非我根基差又灵力受阻，定能开山立祖自成一派。”

　　“若真有那一日，我为掌门，师尊便是祖师爷。”

　　当然这是玩笑话，龙玄玉才不会创立门派再收一群弟子觊觎他的师尊呢。

　　陈少安却欣慰道：

　　“你今日成就早已超越为师当年。愿你能励精图治，更上一层楼。”

　　陈少安说完又摇了摇头自嘲道：

　　“太古上神还需要什么励精图治，倒是为师说笑了。”

　　“不论我是何身份，你都是我的师尊。能做麒麟的师父，师尊才是真的厉害。”

　　龙玄玉真心的称赞让陈少安忍不住嘴角上扬，龙玄玉见哄得师尊开心了，回头劝酒也能轻松顺利些。

　　二人先行运功解毒，确实比第一次轻松顺畅许多，陈少安也没有之前那么不舒服。

　　稍作休息片刻，师徒二人便在梨花树下赏月喝酒了。

　　“师尊，酒菜徒儿都已用内力温过了，放心吃。”

　　小徒弟如此殷切贴心，老师父十分欣慰受用。

　　酒过半巡，龙玄玉托起酒杯望着夜空的明月叹道：

　　“师尊，你觉得天宫是什么样的？星河是否真如人间的河流一样可以渡船？天帝与皇帝又有何区别？”

　　陈少安缓缓说：

　　“多少人穷尽一生寻仙问道想要飞升成神，殊不知高处不胜寒。天庭规矩繁多，倒是没有人间逍遥自在。想来天帝也是个可怜人，心系六界安危，困在九霄一隅，还不如做个地上散仙，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也不知他何来良多感慨，龙玄玉用炙热的眼神盯着他说：

　　“师尊，等我冲破封印，咱们师徒二人便做一对逍遥快活的闲云野鹤，再也不问世事。”

　　做一对逍遥快活的神仙眷侣，与世无争共度一生。

　　陈少安是个不能喝的，刚饮了半壶酒便已经微醺，他双颊绯红目光迷离的盯着龙玄玉道：

　　“不问世事？人生在世，如何做到不问世事？我陈少安消极避世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还是栽在你这小子手里。”

　　“师尊，你醉了，要不还是别喝了吧。”

　　龙玄玉盯着他那白里透红的脸颊和越发红润的嘴唇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没想到这酒喝着不烈，后劲儿这么大。还有两坛没拿出来呢，师尊就已经醉了，六年没见，酒量还是同以前一样毫无长进。

　　反观自己，一壶酒下肚跟白水一样。他可是从十几岁就跟着被敖旭丹称作“四大酒鬼”的四大堂主练成了千杯不倒的海量。

　　“哪里醉了？今日高兴，为师要多喝几杯。”

　　陈少安干脆直接用酒壶喝了起来。

　　“师尊！这可使不得！”

　　龙玄玉忙上前去夺，陈少安则左右躲闪着。如此一来二去，陈少安意料之中的向后倒去，龙玄玉也被带着顺势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就尴尬了。

　　陈少安躺在地上一脸无辜的望着龙玄玉，还时不时的眨巴着一双生得极好看的杏眼。脸上红云乱飞，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轻启，露出两颗贝齿。

　　龙玄玉本来毫无醉意，却顿如上头一般浑身燥热大脑充血。

　　这样可爱诱人的师尊，是他从未见过的，当真是……勾魂摄魄，要了老命了。

　　“师尊……少安……”

　　午夜梦回，曾经做过的春梦一股脑儿的向龙玄玉袭来，师父那近在咫尺的俊脸与梦中的模样竟逐渐重合，一时间让他分不出自己是否在梦中。

　　嘭！天边突然升起烟花，绚丽的火光照亮了二人眼中映出彼此的脸。

　　龙玄玉猛然惊醒，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冲出温暖结界。

　　他需要吹吹凛冽的寒风彻底清醒一下，否则自己实在无法保证会对师父做出什么僭越的事来。

　　不是说好了要安分守己吗？不是陪伴在他身边就心满意足了吗？那密布在心上的欲望沟壑，纵横交错越陷越深，究竟是否还有填平的一天。

　　因他开灵智识万物，从此世间皆是他。

　　无可救药万劫不复，难道便是自己唯一归路。

　　师尊，你能否告诉徒儿，我究竟该怎么办？

　　取出酒坛吹着冷风独自豪饮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龙玄玉才敢回到结界。

　　陈少安不知何时已经靠在树下睡着了。

　　白色的花瓣落了他一身，与他那青白相间的衣服相映成辉，美得不似凡尘。

　　他还是自己三岁初见的那个神仙哥哥，他一定是和自己一样下凡历劫的神明。终有一日，他将和自己一起携手返回天上。

　　不，未必非要天上。不论是碧落黄泉，还是六道五行，他都定要与他殊途同归。

　　他单膝下跪，俯身在那带着酒香的轻启朱唇上，落下虔诚一吻。

　　就算是神明，你也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