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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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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自是比你这等乡下野丫头身份高贵。”小丫鬟挑高眉梢,没等许烟吩咐,上前一步,趾高气扬地护主。
容棠掂了掂银袋子,笑得眯起眼睛:“自然。”
听得出她拐着弯嘲讽自己,许烟顿时沉了脸色,甩手扇了小丫鬟一巴掌:“要你多嘴!”
小丫鬟觑见主子脸色,忍着泪退到她身后,抬眸恶狠狠瞪了容棠一眼。
容棠心道奇了,又不是我打的你,怪你家二小姐去啊。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感到衣袖被紧紧拽住,低头看见弟弟妹妹躲在她身后,探出小脑袋。
想起初来时,两个小孩儿身上未消的淤痕,容棠揉揉弟弟妹妹的脑袋,转头道:“爹,娘,快些开门,外头好冷。”
容母先带一双小儿女进屋,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大女儿,和相处了十多年的许二小姐。
容父尴尬地站在门口:“二小姐,快些请进。”
许烟往门里觑了眼,拿手帕掩了掩唇,别开眼后退了两步。跟着她的婆子接着道:“礼送到了,二小姐回府吧,再晚些,员外和夫人该挂心了。”
许烟扬声应了,挑起眉梢,下巴也抬高了,高傲地看过来。
“许二小姐,慢走不送。”容棠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把老爹推进院子里,自己一步跨过去,顺手关上半扇门,躲在另半扇后面,朝一行人敷衍地挥了挥手。
许烟气道:“你!”
容棠费解:我怎么了我?
她歪歪脑袋:“许二小姐快些回去吧,别耽误我家吃晚饭。”
冬日天黑得早,但此时刚过申时,吃晚饭未免太早。许烟看了看天色,气得胸疼,此时有人从门口探出看热闹,许烟捂住心口,含羞带怒地瞪向容棠,装得是可怜可爱。
容棠被她看得起了鸡皮疙瘩,门又关小了些,指了指许烟的手:“许二小姐早些去看大夫,心口疼不是小病。”
这种欠揍的话,偏偏她说得颇为真诚,目光饱含同情怜悯,还要接一句:“我先前一个朋友,初时心口疼未当回事,后来便不治而亡了。”
有理有据,唬得几个丫鬟婆子纷纷围住许烟,七嘴八舌地关怀。
许烟辩驳不得,气得脸都红了。容棠大惊小怪道:“ 天呐,我那朋友心病加深的症状,便是莫名红脸。”
丫鬟婆子更心惊了,许府谁不知道,许二小姐如今是员外的掌上明珠,连老太太最宠的三公子也比不上。前些日子,三公子和二小姐起了冲突,便被员外关进祠堂反省了。
她们不管二小姐交代的要给容家好看,也没想起容棠是先前住在深院的许二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儿来的朋友,连忙拥着二小姐往马车走。这趟出门,倘若二小姐出了事,她们这条命就别想好了。
容棠掐住大腿,迫切地喊:“沐康钱大夫是治心病的神医。”
大婆子暗暗记住,甚至想回身给容棠行大礼,这是心地多好的姑娘,被旁人堵门嘲讽,还要以德报怨。她又觑了眼许烟,面上不显,心里不得劲,大过年的,娇小姐不好好在府里待着,乱跑什么。
偏生来得奇,快走到村头马车的树,马忽然受了惊,挣脱开缰绳,朝村外疯狂跑走了。
马夫摔在地上,看看不见影的马,又看看许烟。
大婆子生怕许二小姐病在路上,急赤白脸地叫道:“愣着当棒槌吗!快去追啊!”
马夫从地上爬起来,火急火燎跑远了。大婆子扶着许烟,宽慰道:“二小姐莫慌,这畜生野得很,但有灵性,过会儿就自己回来了。”
许烟被呛了口灰,看见不远处大喇喇走过来的少年,咬碎了一口玉牙。但没真的看见他动作,此行没带打手,饶是她在许府肆无忌惮,也不敢乱来。
丫鬟婆子没看见,寻思冬天在风口站着,没病也能吹出病来。大婆子劝她:“二小姐,我们寻个人家避一避风。”
说着话,眼光使向容家。许烟着实不乐意进容家,她仔细谋划了多年,为的就是与容家划清界限,最好永远不踏进容家一步。像一种解脱,或者一种洗涤。如今让她选择,她宁可在风里吹着。
恰好,容棠推门出来,叶知闻给她留了纸条,让她去火锅店。
李发成夫妇从娘家回得晚,见到她招呼道:“棠儿去火锅店呢,我们方才见着叶公子在等你。”
“是呢。”容棠笑道,“成叔,婶子,晚上来店里吃饭啊。”
虽说两家是亲戚,往年年初二没一道吃过饭,李发成愣了瞬,应道:“行,晚些让你婶子去帮忙。”
村长媳妇心细,先笑着应了,才朝容棠眨眨眼,低声道:“棠儿,这许小姐是怎么了?”
“来给爹娘送银子。”容棠不想多说,转口道,“婶子过会儿和我娘一道来店里。”
村长媳妇点头,以前许烟是容烟时,不怎么讨喜,她想了想,仔细叮嘱道:“万事小心些。”
容棠道:“知道了,婶子。”
许二小姐一行人立在村头,扎眼得紧。容棠转头望过去,了然,马车没了。又转念一想,大致知道谁动的手。
她有精神洁癖,不讨她喜欢的,倘若进了屋,她怕是要来个大扫除。容棠打心眼里不乐意让许烟进屋,又纠结让她冻病了,员外府铁定来找事。
容棠兀自纠结,顿了顿,明知故问道:“许二小姐还不回家吗?”
许烟怒气冲冲瞪她,这模样不装了,冻了这会儿,她手脚都变冰了。大婆子连忙开口道:“姑娘能否让我们借坐家中片刻?”
许烟训斥道:“多嘴!不许去。”
她带的小丫鬟穿得更单薄,或许没想到会这么久,汤婆子厚披风都留在马车上,再继续冻着,心病没有,发热绝对躲不过。
容棠扁了扁嘴,指着村那头道:“二小姐不愿借坐寒舍,便请二小姐移步村东头的客栈。”
心里烦得不行,等许烟走了,就给火锅店大扫除。
闻言,丫鬟婆子心里直喜,倘若马车找不回来,还能住在客栈,托人去给员外府带信来接,于是,又七嘴八舌地劝二小姐,身体为重,切莫意气用事。
待许烟点头,容棠已经走远了。
叶知闻坐在墙头,身边蹲着叶风叶云,远看像三只麻雀开会。他朝容棠挥了挥胳膊,轻飘飘地跳到地上。
“棠棠,这几位是?”叶知闻朝容棠身后努努嘴,满目天真地问。
容棠心里奇怪,你们两家不是有私交吗?你问我?
不等容棠多想,叶风抢答道:“是去容家闹事的人,那位小姐还莫名瞪我!”
闻言,容棠惊呆了,不是你先把人马车吓跑了?
叶风不过十五六岁,瞪圆了眼睛,天真且委屈地告状。容棠方才只是猜想,此时觉得无端冤枉了少年。
叶知闻护短道:“来容家闹事,你就不知道阻拦。”
容棠解释道:“我能解决。”
“容姑娘把她们赶走了。”叶风瞪向许烟一行人,颇有邀功的意思,“我也放了她们的马车。”
容棠难以置信地看向叶风,竟然还是你,那你委屈什么劲?
叶风扁起嘴:“她很凶啊。”
“你站门口,瞪回去。”叶知闻道,拉起容棠进了火锅店,“棠棠,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来。”
“哦,好。”容棠回头看叶风,少年当真站在门口,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她不忍直视地收回视线,“真让叶风站在门口?”
叶知闻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叶家人受了欺负,定要亲自欺负回去。”
容棠:“……哦。”
你们叶家人,真的很难评。
于是,许烟自进了火锅店,身边就跟着道凶残的视线,明目张胆。
许烟烦得紧,交手这许多次,她自知不能主动招惹叶风,强行撑起笑脸,问柜台后的少女:“姑娘,你们掌柜呢?”
少女懒散地拨弄算盘,没抬头回道:“楼上。”
许烟问道:“能否请——”
“不能。一来,我们少夫人很忙。”叶云抬起头,唇角勾起艳丽的笑,眸底明晃晃的冰冷,手指指向叶风,“二来,这位是我们客栈的人。”
叶风同样勾起笑,不复方才的天真少年。
许烟登时了然,脸色更冷了,端坐着扬起脖颈:“你们客栈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一般而言,不会。”叶云笑道,“但您也不是一般的客人,不是吗?”
许烟懒得与她费口舌:“叫你们掌柜下来!”
叶知闻趴在二楼栏杆上,弯起眼睛笑:“何事?”
许烟抬头望过去,心里一凛,怎么又是他?她面上不显,冷然一张艳丽的脸,冷冰冰地质问:“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叶知闻摊开手掌,专心致志看着掌纹,仿佛掌心暗藏了天机:“许二小姐倘若嫌弃,可以选择不住,出门便是,无人会拦。”
“你这是赶客人走?你可知道我是谁?”许烟涨红了脸,吓得丫鬟婆子一众围过来,扇风的扇风,顺气的顺气,生怕她心病犯了。
“我可没这么说过,无论如何,都是二小姐自己的选择。”叶知闻沉沉地看向她,面无表情有些唬人,许烟不自觉捏紧了手帕,又听他轻佻地开口,“何况做主的是我夫人。”
容棠额角直跳,给了他后背一拳:“乱讲什么?”
叶知闻登时委屈了,眉梢耷拉:“棠棠。”
“客栈没开张,许二小姐凑合歇脚。”容棠懒得搭理,理了理繁复的衣裳。
叶知闻带回来的,除了容棠爱的吃食,全是叶夫人嘱咐带的,衣裳首饰珍宝,足足一整箱。方才熬不住叶知闻撒娇,容棠试了套衣裳,和平日穿的极不一样。
许烟愣了瞬,端庄大方地起身:“走!”
大婆子惊了,急忙追上去:“二小姐,这阵要去哪儿?”
“回府!”
生生走回去,怕是半条命都没了。大婆子不敢忤逆她,心里直怨,作甚么大过年出门。
容棠巴不得她赶紧走,趴在栏杆上嘱咐:“记得去看钱大夫!路上去风安湖看看!”
闻言,叶知闻诧异地挑了挑眉,容棠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叶知闻摇摇头,而后委屈告状,“棠棠,少和她来往。”
容棠没来得及细想,又听他道:“她方才凶神恶煞的,我受了欺负。”
容棠转过头看他,你们叶家人,惯会颠倒黑白。
这真的,很难评。
叶知闻替她理开耳珰上的发丝,问道:“风安湖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