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66、长右（中）

　　长右在蓝忘机纯净灵力的安抚下，渐渐停止了挣扎，喉中发出委屈的“呜呜”声，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的狂躁褪去，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赖与讨好。它似乎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两个气息强大的人类，正在帮助它。

　　魏无羡见它稳定下来，便对蓝忘机道：“蓝湛，先松开它吧。捆着它，也不好带路。”

　　蓝忘机略一颔指，那道金光闪闪的捆仙索便如灵蛇般自行松开，飞回他袖中。长右获得自由，立刻翻身坐起，却没有逃跑，而是用湿漉漉的脑袋小心地蹭了蹭魏无羡的手，又畏惧地看了看蓝忘机，最后乖巧地蹲坐在两人之间，四只耳朵微微抖动，听着他们说话。

　　魏无羡被它这模样逗乐了，伸手揉了揉它毛发粗硬的头顶，放缓了语气道：“大家伙，我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想回家，对不对？但你家现在可能有点麻烦。带我们去你原来住的地方看看，我们帮你把麻烦解决掉，你就能安心回去了，怎么样？”

　　长右似乎能听懂关键词语，当魏无羡提到“家”和“麻烦”时，它眼中立刻流露出急切的光芒，伸出一只前肢，指向河流上游那幽深的山峦方向，发出几声短促而肯定的低鸣，又用爪子焦急地抓挠着地面。

　　“上游……看来没错。”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蓝湛，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源头看看。这家伙，”他指了指眼巴巴望着他们的长右，“就让它跟着吧，也好指路。”

　　蓝忘机目光扫过长右，虽未言语，但默许的姿态显而易见。他指尖再次凝聚灵力，轻轻拂过长右后腿那处狰狞的伤口，温和的灵力渗入，让长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呜咽声都带上了几分惬意。伤口处污浊的气息被驱散少许，流血虽止，但深处的腐蚀之伤仍需时日愈合。

　　，“走吧。”蓝忘机淡淡道。

　　长右仿佛听懂了指令，立刻站起身，虽然腿伤让它行动略有蹒跚，但归家心切，它还是敏捷地窜到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确保两人跟了上来。

　　于是，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清溪河畔出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一只形貌奇特、生有四耳的黑毛异兽在前引路，时而蹚入浅水，时而跃上河岸；身后一黑一白两位风采卓绝的修士，步履从容，如闲庭信步般跟随。三者之间，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

　　越往上游，地势愈发陡峭，林木参天，将本就稀疏的星光遮挡得严严实实。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腐气息，比下游浓郁了数倍，令人呼吸都有些不畅。河水颜色深得发黑，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翻白肚皮的鱼虾，死气沉沉。

　　长右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但越接近某个地方，它的动作就越发谨慎，甚至透出明显的恐惧。它放缓脚步，贴近魏无羡和蓝忘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般的呜咽，四只耳朵紧张地竖立，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异动。

　　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能让长右这等异兽都感到恐惧的存在，绝非寻常。

　　穿过一片茂密的芦苇荡，前方出现一个狭窄的河谷入口，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河水从幽深的谷中奔涌而出，而那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源，正隐藏在这片黑暗之后。

　　长右停在谷口，再也不肯前进，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对着山谷内部发出既愤怒又畏惧的嘶鸣，显然，那里就是它被迫逃离的“家”，也是伤害它的元凶盘踞之地。

　　“就是这里了。”魏无羡神色微凝，感受着谷内散发出的浓重妖气与污浊之气，“水脉被严重污染，里面那东西，道行不浅。”

　　蓝忘机感知更为敏锐，浅淡的眸子掠过一丝寒意：“妖物盘踞，秽气沉积。需清除源头，水脉方可自净。”

　　“明白。”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弧度，“老规矩，你主攻，我策应。”他回头对紧张不已的长右安抚道，“大家伙，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们帮你把里面的坏家伙收拾了。”

　　长右似懂非懂，但能感受到魏无羡话语中的镇定与自信，稍稍安静下来，蜷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四只耳朵警惕地转动。

　　魏无羡与蓝忘机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如两道轻烟般悄无声息地掠入河谷。

　　谷内景象比外面更为不堪。怪石嶙峋，本该生机勃勃的植被大片枯萎发黑，河水成了粘稠的墨绿色，咕嘟咕嘟地冒着可疑的气泡。谷地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山间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污浊之气正是从潭底弥漫开来。潭边散落着各种动物的骸骨，有些还很新鲜。

　　而在水潭中央，一团巨大的、覆盖着粘稠液体的黑影正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妖气。那黑影感受到生人入侵，蠕动骤然停止，一双灯笼大小的、闪烁着幽绿邪光的眼睛自水下猛地睁开，死死锁定了闯入的二人！

　　“咕——嗷——”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咆哮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带着强烈的敌意与贪婪。黑影破水而出，溅起漫天恶臭的水花——那赫然是一只体型硕大无比、堪比小山的巨型毒蟾蜍！它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不断流着墨绿色毒液的脓包，巨大的嘴巴张开，露出森然利齿和一条猩红长舌，舌尖分叉，滴落着腐蚀性的毒涎。

　　“好一只毒物！”魏无羡虽惊不乱，反手抽出陈情，“怪不得长右被打得那么惨，蓝湛，小心它的毒液和舌头！”

　　话音未落，毒蟾蜍的长舌已如一道血色闪电，带着刺鼻腥风，疾射向站在前方的蓝忘机！

　　蓝忘机面沉如水，避尘剑铿然出鞘，清冷剑光如月华倾泻，精准无误地斩向长舌。然而那长舌坚韧异常且滑不留手，剑锋划过，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虽未能斩断，却也将其狠狠荡开，舌头上留下了一道浅痕，渗出毒血。

　　毒蟾蜍吃痛狂怒，背上脓包剧烈鼓动，猛地喷射出数十道密集的毒液水箭，如同骤雨般向二人笼罩下来！

　　“来的好！”魏无羡朗笑一声，陈情横笛，幽咽诡厉的笛音瞬间充斥山谷！周遭的土地一阵翻涌，几具不知埋藏了多少年、残缺不全的兽骨挣扎着爬出，悍不畏死地扑向毒蟾蜍，用身躯挡住了大部分毒液水箭。毒液腐蚀骸骨，发出“滋滋”声响，冒出刺鼻白烟。

　　蓝忘机则趁此间隙，身随剑走，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白虹，直刺毒蟾蜍相对脆弱的腹部！避尘剑锋锐无匹，蕴含的至纯灵力更是妖邪克星，剑光过处，轻易破开了毒蟾蜍坚韧的外皮，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毒蟾蜍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身躯疯狂扭动，搅得潭水如同沸鼎。它意识到对手强悍，巨口再次张开，这一次，产生一股恐怖的吸力，试图将二人连同碎石断木一同吸入腹中！

　　魏无羡下盘沉稳，笛音越发高亢尖锐，更多被驱使的骸骨前仆后继，如飞蛾扑火般堵向那吸力源头。蓝忘机剑尖插入岩地，稳住身形，同时左手掐诀，一道清心净魄的咒文如无形利箭，直袭毒蟾蜍混乱的神魂。

　　这毒蟾蜍妖力强横，灵智却低，被蓝忘机的咒文击中，吸力顿时一滞，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就是现在！”魏无羡笛音陡然拔至极限，那些受驱的骸骨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疯狂，不顾一切地冲击毒蟾蜍的伤口、眼睛等要害。

　　蓝忘机亦同时爆发，避尘剑光华大盛，剑招如绵绵春雨，却又暗藏雷霆万钧之势，剑气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层层笼罩毒蟾蜍，重点切割它背上不断分泌毒液的脓包和支撑庞大身躯的四肢关节！

　　在二人天衣无缝的配合下，毒蟾蜍顾此失彼，引以为傲的毒液与蛮力在精妙的技巧与强大的灵力面前显得笨拙而无效。不过片刻，它已是遍体鳞伤，脓包破裂，毒液横流，动作变得无比迟缓，嚎叫也充满了绝望。

　　最终，蓝忘机觅得良机，避尘剑化作一道惊鸿，精准无误地刺穿了毒蟾蜍的心脏要害。巨蟾身躯剧烈抽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最后悲鸣，轰然倒入墨绿色的潭水中，溅起冲天恶浪，挣扎片刻后，便再无声息，缓缓沉入潭底。

　　随着毒蟾蜍的死亡，谷内浓得化不开的污浊之气开始缓缓消散。虽然水质一时难以彻底澄清，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腥腐恶臭已明显淡去。

　　魏无羡长长舒了一口气，收起陈情，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总算解决了！这家伙的毒还真够劲。”

　　蓝忘机收剑归鞘，走到潭边，观察着逐渐平静的水面：“嗯。秽气源头已除，水脉假以时日，可逐渐恢复。”

　　这时，躲在谷口的长右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它感受到那令它恐惧的强大气息已经消失，犹豫了一下，还是蹑手蹑脚地跑了进来。

　　当它看到潭水中那巨大的蟾蜍尸体正在下沉，而魏无羡和蓝忘机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它顿时发出无比欢快、响亮的鸣叫，四只耳朵兴奋地抖动，不顾腿伤，一下子窜到潭边，绕着两人来回奔跑，甚至试图用脑袋去蹭蓝忘机的手，表达着难以言喻的感激。

　　它跳进潭水，虽然水质尚污，但它却像回到了最舒适的怀抱，欢快地游来游去，时而潜入水底，时而浮出水面，发出愉悦的叫声。

　　魏无羡看着它那高兴劲儿，也笑了起来：“行了，大家伙，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了，可要守好了，别再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占了窝。”

　　长右仿佛听懂了一般，游回岸边，再次感激地看了看二人，然后一头扎进深水，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去巡视它失而复得的家园了。

　　东方天际已露出了曙光，驱散了山谷中的部分黑暗。空气虽然还残留着异味，但已能感受到一丝清晨的清新。

　　魏无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夜的奔波与激战并未让他感到疲惫，反而有种畅快淋漓之感。他凑到蓝忘机身边，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对方肩上，笑嘻嘻地说：“蓝二哥哥，功德圆满！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咱们这回可是连窝都给人家夺回来了！”

　　蓝忘机侧头看他，晨曦映照下，魏无羡的笑容格外明亮。他没有拂开肩上的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柔和。他抬手，指尖拂过魏无羡鬓角被雾气打湿的一缕碎发，动作自然而亲昵。

　　“回清溪镇。”蓝忘机道。

　　“好！”魏无羡收回手，心情愉悦，“回去可得让镇长好好谢谢我们！忙活了一夜，肚子都饿了。”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出山谷，将那片逐渐恢复生机的河谷留在身后。长右的欢鸣犹在耳畔，成为这次夜猎最特别的尾声。他们的身影融入渐亮的晨光中，继续着属于他们的、无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