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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过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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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推开静室的门时,魏无羡正盘腿坐在一堆古籍中间,眉头紧锁。烛火摇曳,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一卷卷古籍和散乱的手稿铺满了整个地板,几乎无处下脚。
“魏婴,亥时已至。”蓝忘机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魏无羡头也不抬,只是招了招手:“蓝湛,你来得正好。快来看这个。”
蓝忘机轻巧地绕过书堆,在他身旁屈膝坐下。魏无羡将一本泛黄的古籍推向蓝忘机。书页已然脆化,边缘破损,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和阵法,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古老文字。
“《阴司录》?”蓝忘机辨认出书名,眉头微蹙,“此乃禁书。”
“我从你们家藏书阁最深处翻出来的,”魏无羡眨眨眼,带着几分得意,“放心,我跟蓝老先生报备过了。你看这里——”
他指向书页上一段描述:“最近那些‘活尸’不是普通邪祟。它们白日如常,夜晚行动,且只找生前有怨之人。这本书里记载了一种类似的情况:非尸变,而是‘阴错阳差’——有东西在阴间篡改了生死簿,让该死之人未死,不该死之人枉死,导致阴阳秩序紊乱。”
蓝忘机凝神细看,烛光在他浅色的眼眸中闪烁:“解决方法?”
魏无羡咧嘴一笑,指向另一个章节:“得有人‘过阴’,亲自去阴司查证,修正错误。”
室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过阴乃是极其危险的术法,修行者魂魄离体亲入阴间,稍有不慎便永世不得超生。蓝忘机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不可。”蓝忘机斩钉截铁,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蓝二哥哥,这是最快的方法了。”魏无羡凑近,几乎鼻尖相触,“况且,你舍得看那些百姓继续受苦吗?已经第七起了,下一个不知是谁。”
蓝忘机沉默良久,目光在魏无羡焦急的面容和古籍之间流转。终于,他叹了口气:“需我护法。”
“当然!”魏无兴眼睛一亮,“还得借你的琴声一用,为我指引归途。”
三日后,月圆之夜。他们在冷泉畔设下法阵。魏无羡坐在阵眼中央,四周点着七盏长明灯,对应北斗七星方位。蓝忘机坐在他对面,忘机琴横于膝上,月光洒在他素白的衣袍上,宛如神人。
“子时开始,卯时必须归来。”蓝忘机语气凝重,“无论成败。”
“知道啦,蓝湛。”魏无羡笑道,试图缓解紧张气氛,“别这么严肃,我可是夷陵老祖,阴间那些老熟人见了我都得客气三分。”
蓝忘机不语,只是指尖抚过琴弦,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子时一到,魏无羡饮下特制的离魂汤,顿觉神魂飘荡,身体逐渐失去知觉。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蓝忘机担忧的目光,耳畔是清心音缓缓流淌,如清泉洗涤心灵。
再睁眼,已身处灰蒙蒙之地。四周雾气缭绕,远处隐约有流水声。一条浑浊的河流横在面前,河上架着一座破旧的木桥,桥身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还真有黄泉路啊。”魏无羡自言自语,小心翼翼地踏上木桥。
走过桥,雾气稍散,现出一条街道。两旁是古旧建筑,影影绰绰的身影在雾中穿行,面目模糊,行动迟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既似檀香,又带着些许腐朽的气息。
“新来的?”一个干瘦的老者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佝偻着背,眼睛浑浊,“看着面生。”
魏无羡拱手行礼:“老人家,我来寻人……呃,寻个鬼。”
老者眯眼看他半晌,忽然惊退数步:“你、你阳寿未尽!如何来的此地?”
魏无羡亮出腰间通行令——那是用蓝忘机的灵力凝聚而成的符牌,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仙督麾下,特殊公务,查案。”
老者看到令牌上的云纹纹章,神色稍缓:“原来是仙门使者。要查什么?”
“近来可有生死簿被篡改?”
老者脸色顿变,压低声音:“此事莫要声张。判官大人正在查,但……”他四下张望,声音几不可闻,“听说有阴司官员涉案。”
魏无羡心下一沉。若阴间官员涉案,事情就复杂了。
在老者指引下,魏无羡来到一座古朴官衙前。门匾上书“察查司”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他正要进门,却被两名面色青白的阴差拦下,交叉的长戟挡住去路。
“活人魂魄不得入内!”
魏无羡再次亮出令牌:“仙督麾下查案,有通行阴阳之权。”
阴差对视一眼,略有犹豫。就在这时,衙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让他进来。”
内堂端坐一位面色黝黑、头戴官帽的男子,正是察查司判官,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阳间使者所为何来?”判官面无表情,声音在空旷的堂内回荡。
魏无羡说明来意。判官长叹一声,威严的面容露出一丝疲惫:“实不相瞒,确有一本生死簿失窃,后被篡改。我等正在追查,但……”
“但有内鬼?”魏无羡接话。
判官神色微变,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在判官允许下,魏无羡查阅了被篡改的记录。果然,七起“活尸”事件对应的死者名字都在其中,生死簿上他们的阳寿被增加了一纪(十二年),而另一些无辜者的阳寿被相应减少。
“篡改者手段高明,”判官指出枯瘦的手指,点着书页上几乎难以察觉的修改痕迹,“每次只改一两处,不易察觉。”
魏无羡沉思片刻,忽然抬头:“可否让我看看原本的生死簿?”
判官犹豫良久,终究点头。他取出一本散发着金光的大书,书页无风自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世人的生死命运。
魏无羡仔细比对,突然发现一个细节:所有被增加阳寿的人,生前都曾向某个偏僻山庙祈愿过,愿文旁还标注着“以物易命”四个小字。
“这座庙在何处?”他问。
判官查看后脸色大变,胡须微颤:“这是前任判官被贬后隐居之地!他因受贿被贬,莫非……”
突然,外面传来骚动声,金铁交鸣,鬼哭啾啾。一个阴差慌张跑来,甲胄歪斜:“大人!囚禁中的前任判官.他不见了!”
就在这时,魏无羡感觉一阵心悸——这是蓝忘机在阳间给他的警示,卯时将至!
判官也察觉异常,猛地起身:“使者快回!此地即将有变!”
魏无羡匆匆告别,按原路返回。但走到黄泉路时,发现来时的桥已被黑气笼罩,无法通行,浊浪翻滚,河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
“糟糕,中计了。”魏无羡暗道不妙,手握陈情,警惕地环顾四周。
雾气中浮现出一个身影,穿着破旧的判官服,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小小阳间修士,也敢坏我好事!”
魏无羡冷笑:“原来就是你篡改生死簿,制造活尸混乱。”
前判官大笑,声音刺耳:“那些愚民,许愿时什么代价都愿付。我不过成全他们,顺便收点‘香火钱’罢了。”他伸出枯爪般的手,“你既来了,就留下吧,正好补充我的灵力!”
魏无羡悄悄捏诀,试图联系蓝忘机,却发现四周被结界封锁,灵力无法穿透。
“别白费力气了,”前判官得意道,黑雾从他袖中涌出,“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黑雾汹涌而来,魏无羡急退,却发现魂魄之力在阴间大打折扣。陈情虽在手中,却召不来阴间邪祟——它们反而听从前判官号令,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清冽琴音破空而来,穿透阴阳界限,如利剑劈开黑雾!
“蓝湛!”魏无羡惊喜道,心中涌起暖流。
琴声越来越清晰,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光桥,蓝光莹莹,直通阳间,所到之处邪祟退避。
前判官怒吼,面目扭曲:“不可能!何人能破阴阳界?”
魏无羡跃上光桥,回头笑道:“我家含光君,可不是普通人!”说罢转身沿光桥疾奔。
他沿光桥疾奔,身后是前判官的咆哮和黑雾的追逐。越往前,蓝忘机的琴声越清晰,如明灯指引方向,给他注入力量。
终于,他看到尽头处蓝忘机端坐的身影,琴弦上已有血迹斑斑,面色苍白如纸,却仍坚持弹奏。
“蓝湛!”魏无羡奋力前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就在卯时最后一刻,魂魄归体!
魏无羡猛地睁眼,大口喘气,正对上蓝忘机焦急的目光。七盏长明灯中已有三盏熄灭,余下的也摇曳不定。
“成功了!”他喘着气,抓住蓝忘机的手,“我知道幕后黑手了!”
三日后,在阴司配合下,前判官被擒,生死簿得以修正。那些“活尸”终于安息,百姓不再惶恐度日。
是夜,静室内烛火温馨,魏无羡绘声绘色地讲述阴间经历,手舞足蹈,仿佛之前的危险不过是一场游戏。
“蓝湛,你那琴声太及时了!怎么做到的?阴阳两界之隔,寻常音律根本无法穿透。”
蓝忘机轻轻为他梳理散乱的长发,动作温柔:“你我魂魄早已相系。你在何处,我都能找到。”简单的话语,藏着深深的情意。
魏无羡心头一暖,靠进道侣怀中,感受着那份安稳:“下次再也不去过阴了,太危险。差点见不到你。”
蓝忘机手臂微微收紧,声音低沉:“没有下次。”四个字,是不容置疑的决定,也是深沉后怕的流露。
窗外月光如水,室内安宁温馨。纵然阴阳两界有万千危险,但只要有彼此相伴,便无所畏惧。
魏无羡抬头,在道侣唇上轻吻一记,眼中闪着狡黠而深情的光:“还是人间好,有你在。”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怀抱,将下巴轻轻抵在魏无羡发顶。无声胜有声,寂静的夜包裹着两人,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月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织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