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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野祠(下) ...

  •   蓝忘机早已屏住呼吸,周身灵力自行急速运转,在体外形成一道无形而坚韧的屏障,将那粉红污浊的瘴气彻底隔绝在外。他面沉如水,对那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失守的惑人雾气与幻影视若无睹,避尘剑光华再次暴涨!

      他身形一动,竟如离弦之箭,主动冲入了那粉红色的浓雾之中!皎皎白衣在污浊诡异、翻滚蠕动的瘴气中显得格外醒目,圣洁不容亵渎。至纯至净的灵力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配合着精妙绝伦、迅疾如电、充满无上正气的剑法,避尘剑化作一道道璀璨夺目、凌厉无匹的蓝色光弧!

      剑光所至,那污浊粘稠、蕴含魅惑之力的瘴气竟如烈日照耀下的肮脏冰雪,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迅速消融、退散、净化!他的剑势凌厉无匹,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之美,每一剑都蕴含着磅礴正气与冰冷杀意,直指那怪物核心的阴邪之气所在。

      那怪物虽凭借混杂的力量、诡异莫测的身法和污秽瘴气左冲右突,试图反击,但在蓝忘机这迅雷不及掩耳、守正辟邪、毫无破绽的剑下,根本占不到丝毫便宜。它身上的黑红雾气不断被凌厉无匹、纯净浩瀚的剑光削散、净化,发出接连不断凄厉的惨嚎。

      魏无羡的笛音则如跗骨之蛆,无处不在,时而高亢急促,音波如无形利锥,刺得它抱头尖啸,妖力运转滞涩混乱;时而低沉呜咽,如鬼魅低语,催动地底阴气所化的枷锁层层缠绕收紧,极大限制了它的移动闪避空间。

      两人的配合早已超越了默契,达到了心意相通、浑然一体的境界。一个至净克邪,剑出如龙,煌煌正气涤荡妖氛;一个以邪制邪,魔音穿脑,森然鬼气困敌扰心。一正一奇,一明一暗,一阳刚一诡谲,将那看似凶悍不可一世、融合数种邪力的“野神”彻底压制,逼得它狼狈不堪,吼叫连连,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那怪物眼见不敌,幽绿的眼中闪过疯狂与极致的怨毒。它猛地舍弃了正面对它威胁最大的蓝忘机,竟不顾一切地、以同归于尽般的架势,再次猛扑向正在吹奏陈情、在它简单暴戾的思维中认定为最大威胁来源的魏无羡!黑红雾气高度凝聚,幻化出狰狞的利爪与獠牙,带着腥臭扑鼻的狂风,势要将那讨厌的笛声连同吹笛人一同撕碎、吞噬!

      “自寻死路!”蓝忘机眸色骤然一寒,杀意凛冽如严冬朔风!

      他并未回身追截,而是并指如剑,凌空朝着避尘一点!

      横于身前嗡鸣不已的避尘仙剑发出一声清越震天、充满兴奋战意的长鸣,骤然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沉沉夜空、纯粹由湛蓝剑光与无上正气构成的惊天长虹!那剑光纯粹浩瀚,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和斩灭一切邪祟的决绝,后发先至,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在空中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璀璨光痕!

      噗嗤——一声极其沉闷又清晰无比的利器贯穿血肉(尽管那并非真实血肉)之声响起!

      蓝色惊天长虹精准无比地、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那红衣怪物的胸膛!正是其邪力凝聚的核心所在!

      “嗷呜——!!!”

      凄厉到无法用言语形容、足以令闻者肝胆俱裂的惨嚎声瞬间爆发开来,震得整个山坳仿佛都在颤抖,连空气都泛起了涟漪!那怪物前扑的狂暴动作戛然而止,身形在空中剧烈地扭曲、震颤、痉挛起来!

      它身上那件猩红刺眼的“嫁衣”如同被烈火焚烧的纸片,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灰飘散。包裹在外的浓稠黑烟疯狂四溢、溃散,仿佛失去了核心的凝聚力。最终,露出了隐藏在最深处的、不断扭曲挣扎、令人望之作呕的本体核心——

      那并非单一的形体,而是一团强行糅合、彼此吞噬的畸形混合体!

      一只皮毛秃败肮脏、多处可见腐肉、眼眶中疯狂燃烧着幽绿鬼火的老狐虚影构成了主体;数缕漆黑狂暴、充满山野暴戾凶煞气息的山魈残念如同恶毒的荆棘般紧紧缠绕其上,不断嘶吼冲击;而在这扭曲怪物的最核心处,竟隐约可见一张扭曲变形、充满无尽哀怨、痛苦与彻骨毒恨的女子面容一闪而过!那面容苍白浮肿,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嘴巴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发出无声却极致悲怆与不甘的尖啸!

      “果然如此!”魏无羡放下唇边的陈情,冷眼看着那在避尘剑神圣光辉下剧烈挣扎、逐渐崩溃溃散的邪物,语气冰冷,“占了祠的老狐,吞噬了附近的山魈残魂,又最终融合了这祠庙原本主人——那位真正的‘毓秀’残留的绝望怨念……吸食恐惧香火,啖食血食生灵……这才养出了你这么个畸形的怪物!”

      那核心处的女子怨念面孔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声却凝聚了所有怨毒与悲凉的尖啸,最终,连同那老狐虚影与山魈残念一起,在避尘剑至纯至正的磅礴剑气与无尽净化之力下,如同被正午阳光彻底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化为缕缕青烟,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萦绕在野祠周围长达数十年的阴冷、污秽、不祥的气息,随之骤然消散一空。夜空仿佛被清水洗过,变得通透起来,甚至能清晰看到几颗闪烁的疏星。夜风也变得清凉柔和,带来了远处山林清新的草木气息,以及几声真实而欢快的虫鸣。

      邪祟已除。

      避尘剑发出一声愉悦轻松的轻吟,化作一道湛蓝流光,乖巧地飞回蓝忘机手中,自动归入剑鞘,光华内敛,纤尘不染。

      魏无羡从断碑上跳下,几步走到蓝忘机身边。篝火已渐微弱,但清冷的月光洒落,足以照亮对方如玉的侧脸和纤尘不染的衣袍。他唇角扬起,带着几分得意,又有些撒娇的意味,伸出手指戳了戳蓝忘机结实的小臂:

      “含光君,好俊的剑法!真是雷霆万钧,邪祟辟易,百看不厌!”

      蓝忘机闻声转过头来。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月下显得愈发清澈深邃,他将魏无羡从头到脚仔细扫视一遍,确认他气息平稳,衣袂整齐,连那根鲜红的发带都未曾歪斜,眼底深处那一丝极细微的、唯有亲近之人才能察觉的紧绷才悄然散去。

      他并未言语,只是抬手,用指腹极其自然地、轻柔地擦过魏无羡的唇角——那里方才吹奏陈情时,沾染了一点不知是尘土还是什么的细微痕迹。

      动作温柔,眼神专注。

      魏无怡被他看得心头一暖,却又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不过蓝湛,你刚才是不是又腹诽我吹笛子难听了?”他可是记得刚才自己吹笛前,这人那句“尚可”评价,怎么听都像是勉强至极的敷衍。

      蓝忘机动作微微一顿,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缓缓摇头:“未曾。”

      “真的?”魏无羡凑近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眯起眼睛,试图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找出蛛丝马迹,“你可别骗我。我知道你们姑苏蓝氏最重雅正,听惯了清心音、问灵曲,我这种‘旁门左道’的调子,入不了含光君的尊耳也是正常。”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惯有的戏谑。其实他自己清楚,自己吹奏的新调子确实诡谲莫测,不成章法,但驾驭万鬼千煞却比之前更得心应手,只是与姑苏蓝氏中正平和的乐理大相径庭。寻常人听了,只怕会觉得刺耳难听,甚至心神震荡。

      蓝忘机却再次摇头,语气平稳而肯定,没有半分犹豫:“不难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这对于惜字如金的他来说颇为罕见。月光下,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复又抬起,认真地看着魏无羡:“你的笛声,是利器,是术法。无需悦耳,只需有用。”

      魏无羡怔住了。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不是敷衍的“尚可”,也不是违心的“好听”,而是更深刻、更贴近本质的认可——“是利器,是术法。无需悦耳,只需有用。”

      这简直太合他的心意了!

      蓝忘机看着他愣神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了几分,几乎融在夜风里:“且,我听惯了。”

      我听惯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让魏无羡心头悸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酥酥麻麻。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难登大雅之堂”的笛声,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唯一的、专注的听众,而变得截然不同起来。

      他猛地凑上前,在蓝忘机微凉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退开,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笑意和毫不掩饰的欢喜:“蓝二哥哥,你真是太会说话了!”

      蓝忘机耳根微微泛红,好在夜色深沉,并不明显。他移开视线,看向那堆即将熄灭的篝火,转移话题道:“邪祟虽除,根源未清。”

      提到正事,魏无羡也收敛了玩笑神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乱石堆,点了点头:“嗯。那东西最后露出的女人脸,怨气冲天,恐怕才是这野祠真正的‘原主’。狐妖山魈不过是后来鸠占鹊巢,又融合了她的怨力才成了气候。”他走到之前感应到异常的地方,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底下有东西,得挖开来看看。不然怨气不散,保不齐过些年又养出什么别的玩意儿。”

      “好。”蓝忘机没有任何异议。

      避尘剑再次出鞘,这次却并非对敌,而是用来掘土。湛蓝的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优雅的弧线,精准地避开可能伤及地底之物的地方,泥土和碎石被轻巧地掀开一旁。不过片刻功夫,挖了不到三尺深,剑尖便触到了不同于泥土的硬物。

      那并非石头,而是一具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的薄木板棺材。棺木颜色暗沉,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棺盖早已破损塌陷,露出里面一具扭曲的人类白骨。

      白骨身上依稀可见残留着一些早已褪色发黑的红色布片,骸骨的姿势显得极其痛苦,指骨尖锐地向前伸着,深深抠入了腐朽的棺木内壁,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与挣扎。一股积郁了数十年的、深沉绝望的怨气即便在邪祟本体被诛后,依旧从骸骨上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带着令人心悸的悲凉。

      魏无羡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了几分:“看来这位,才是真正的‘毓秀娘娘’。真是…死得凄惨,怨得深沉。”

      蓝忘机神色肃穆,静静地看着那具骸骨,眸中掠过一丝悲悯。他收起避尘,双手结了一个往生印,柔和纯净的灵力缓缓笼罩而下,暂时安抚着那躁动不安的残存怨念。

      “需知缘由,方能彻底化解。”他低声道。

      这时,一直在远处忐忑等待的李老伯,听到这边动静平息,才敢打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过来。当他看到坑中那具骇人的白骨,尤其是那些残存的红色布片时,顿时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造孽!真是造孽啊!”老人捶打着地面,涕泪横流,声音充满了恐惧与悔恨,“是她…是毓秀姑娘…回来报仇了……”

      在老人断断续续、夹杂着哭诉和忏悔的叙述中,一段被尘封了数十年的悲惨往事,终于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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