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破解西门迷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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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里的空气有股泥腥味，越往里，这味越湿闷难闻，光线也暗。索性暗道不足百丈，出口附近已有微光。
古林胆大，借了微光瞧见四壁岩土上残留的挖掘痕迹，不犹豫地上手抹把凹凸的墙体，随后陈述一点事实，“还未干透。”接着揉搓指尖的泥粒，又道一句：“强度也没够。”
从这两点，古林已知晓这暗道是近来挖好的。而它一条道通到底，没有岔路。换个普通人，跑完全程不过盏茶的功夫。
古林很快来到出口。却也在这一刻，他抬袖掩了口鼻眼。
原来出口的气味变得滂臭，形同闷坏的臭鱼腥味，而日光穿透枝叶的斑驳亮点也争先活泛在人跟前。
古林连眨两下眼，等适应乍亮的天光才放下衣袖，接着他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抬眼四顾。目光所及是百余棵大树，由近及远，它们填塞了东花园余下的空间。
古林上前一步，心道以他现有的位置，当是置身其中，不由得打趣一句。“瞧着是被这片林子包抄了。”
一语成谶。
一阵“轰隆隆”的石门闭合声从身后传来。
竟就在古林踏出洞门的一刻，石门主动关上，绝了他的后路。同时，暗阁中有一根标识为木的推杆“啪嗒”一下自动推上。
元娇龙颇觉惊奇。
风水先生解释是少年去了阵中，且触动了开关。就见他神色晦暗地盯着推杆上的“木”字标识，徐徐道：“竟是误打误撞去了伤门。”
震仰盂东方，伤门，属木。对应正院的东花园，交接了部分的东厢房。
艮覆碗东北，生门，属土。中门，亦属土。前者对应后院的东北院角，后者对应中院的正房。
坎中满北方，休门，属水。对应后院的后罩房。
五行中有木火土金水依次相生，为大阵固基、助益，而其相克之变化，可为入阵者所用，来打破其中平衡与维系。正如木克土，而土克水。
故而风水先生有言：破伤门，经穿堂入后院再破生门，最后入休门，破之。则破出八卦大阵。
然，金生水。乾三连开门，正属金，对应后院的西北院角，可为休门添翼！
是以，西北院角有效仿东南院，备了支暗杀的小队？
不需考证。风水先生可以明确回答说：有。
但他不觉得这支暗杀小队有机会上阵。
“伤门大凶。”
风水先生告诉元娇龙，既然对方着急入阵，那就先给人送上份“大礼”。他瞧向东花园的方向，语气森然，道：“它们也饿两天了，该喂食了。”
元娇龙没参与楼外楼的改建，不知道阵中大树改新培育后在毒虫刺激下会散发致命瘴气。而对方口中的大礼不止于此，更有食人鲜血的黑甲毒虫。
如此一来，伤门凶极，入阵者，谓之九死一生。这也才是风水先生对少年心生轻蔑之感的由来。
此时，风水先生口中误打误撞去到阵中的少年，浑身是胆。古林忍着不适道了声“恶心”，之后在林中转悠了起来。
偏哪个方向走都避不开这气味。简直叫人大骂是哪个缺德鬼在这里晒臭鱼干。
然而晒鱼干是不能够的。臭是真臭，闻多了叫人心气不顺，还犯恶心。暗道里的气味与之相比，自是小鬼见钟馗。
古林带着一探究竟的心情连走数步，忽的脑中冒出牙齿咀嚼肉糜的声音。
“咯吱。”
是极低微的吞食声。
“吱咯。”
跟吞食桑叶的蚕一般认真。
真叫人奇了怪了。这林子打从古林踏入，就仿着外院的死寂。
现在冒出个生物，不知它为善？为恶？
有一点倒能肯定，小东西听来不大，应是寒蝉一类体型的。古林抓着一丝声线朝源头寻去。脚下泥土松软，且潮湿，每每与鞋底接触就刻下寸厚的脚印子以作挽留。
少年沉心静气，在留下七八个脚印后停在了两棵得三人环抱的大树之间。他先看了覆盖树根的泥土，然后看向树干。
“狗毛？鸟毛？”
不知名的皮毛裸露了些许外头。一掌过去，则见炸开的泥下埋有小动物腐烂了一半的尸骸，上面密密麻麻吸附着肉色的小虫。
“虫子？还有？”
抬头细看，则见树干上有难以数计的虫洞，里面白乎乎的虫体亦肉眼可见。
古林心下一突，自问：“何以恶臭难闻？”
答案显见。
少年折枝为剑，搅翻这一片泥地，又一剑扫开大片泥层。于是得见小如鸡兔，大如豺狼，几乎在每棵树下，它们当做肥料被埋在此。而积攒了这般多未腐熟的尸骸，怎能不臭气熏天？
眼前视线很快被雾霭侵扰。
古林扔下树枝，一时眸中光彩大放。
林中雾霭自肉糜咀嚼声起，如薄纱隐现，轻盈，且优美。不过顷刻，已浓厚如炊烟，迷人视野，却是危险极了。
就听他自答一句：“竟是为这山岚瘴气。”
古林有幸在偏居一隅的山村见识过这道“屏障”。当时村老大以蛇虫、蜈蚣等毒物的腐烂尸体制造名为“瘴气”的一道屏障，用以隔断里外的连通。眼下场景类似，有人在林中以动物尸骸为养料，用毒物催生这害人发病的瘴气！肉虫、白虫自不是甚么善茬。
片刻，雾霭只手遮天光，教人不辩东西向。
古林放缓气息，选了棵合眼缘的大树，在树干做好首个标记才往林中走去。
少年抉择简单，石门断下，是布阵之人为逼他入林；瘴气发起，是布阵之人要害他性命。然，少年天生多一副肝胆，既已入阵，他想的是将其破开。
眼下他以路标定位方向，一往无前。
但这方法上次可行。
此次瞧来不通。
古林第一次“回”到初始标记点时，胸口些许发紧。这当中他察觉有风吹树叶的飒飒声。怪的是他并无感受，只凭双耳捕捉了风声。
第二次“回”到初始标记点，胸口伴着尖锐的刺痛。这当中古林再一次听到了飒飒风声，还瞧见那么一截树枝从他眼皮下“溜走”了。
到第三次见着那初始标记点，刺痛感断断续续地折磨起人来，教古林自叹棋差一招。“尽管有控制吐息纳气，仍叫瘴气吸入多了。而瘴气之毒不仅从口鼻入，还可从——”抬手摸去，空气里的细小水珠打湿了他的发丝，古林暗道，“它还可贴着毛发、外皮入人体。够毒！比那些叫人发冷出汗、四肢疼痛的瘴气强多了。”另一方面，三次都有回到“起点”，古林直接吐槽这结果：
“可不兴鬼打墙哩。”
虽玩笑说甚么“鬼打墙”，少年已摸清门道，心知先前的“风声”，只是大树缩进地下行走闹出的声响。
古林提了口气，暗道树下有机关能改变其路径，他便折了这“腿”，遂将手掌贴上这棵惯会“奔跑”的大树，挑衅道：“看你一会儿怎么跑。”旋即发力，一掌断了粗壮的树干。
之后凡遇上二次见面的大树，古林全都打断它们的“腿”。
未时。
古林在破坏十余棵大树后已能在迷雾瘴气中凭借标识掌握方向，实是好事。但瘴气之毒未解，他的精气神正快速被消耗，也忍不住闷咳两声。
后院暗阁。
风水先生满意景门位与惊门位的机簧连杆、曲轴飞轮正常运转。就见他一手背负身后，左手做指点江山状，给元娇龙指点大阵的又一高明之处。“这大阵暗含阴阳、遵循五行、和合天时与地利，已是厉害。可它更是借了机关大师莫伍子之手，以地下河的水力替代繁复的人力，直接将水力做成阵内机关的‘心脏’。”
元娇龙眉峰紧锁，未语。
风水先生神采飞扬，继续道：“不同于人死心即死的脆弱，地下河水流动不息，就意味这大阵的‘心脏’一日不会歇止输送动力。可以说，只要我们备足‘弹药’，阵内机关便任我们施为！这群武夫要想逃出生天，真得动动头顶这颗脑子。”
元娇龙倏的起身，合掌叹服：“侯爷果然好眼光，觅得先生这般良才。”
风水先生凝视装扮英气的元娇龙，上前两步，认真道：“有幸得侯爷赏识。”话语一顿，他加上一句，“也望得监军青眼。”
元娇龙大方表明对方这份学识颇令她钦佩。
两人场面上又恭维了几句，气氛算融洽。然而在风水先生愈发兴起时，那把赵瑾投进西南院死门的元胡进来打断了二人的交流。
元胡向元娇龙禀明情况，言说赵瑾已被迫入阵。
元娇龙对大阵排布不解，枯坐多时，最是渴望脱身离去，元胡的到来让她不自禁流露了小女人的那份渴望。
风水先生见她挑起嘴角，颜色殊丽，便敛了目中精光，转首去瞧元胡。后者有与元娇龙相处的一份默契，先张口道：
“小主子要去找杨德发？”
元娇龙点头。“这里只等瓮中捉鳖，但客栈那里……杨德发还有用。”
风水先生将元娇龙对元胡的那份信任瞧在眼里，不动声色道：“既然监军身有要事，自是不好停留此处。”眼见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满意地退后半步，双手恭敬地相扶于前，压低腰背道：“监军空时，随时可来考察。”
元娇龙虚扶一把，直言机密要地，不敢随意叨扰。
风水先生谦卑地又退了半步，摇头叹道：“何来叨扰一说？不才与监军一见如故，若说以往，孤灯不明亦不觉相思苦，而今怕是卷帷望月空长叹。监军不弃，或引为知己。”
元娇龙心道怕什么来什么，她哪里懂甚么八卦五行阵法呢？嘴上则回道：“得先生泰山一言，是我之幸。”
元胡见两人一个推诿不得一个盛情不拒，在这对立面中他自是选择维护小主子，于是指向前方，冲风水先生道：“先生，”这密密麻麻的推杆与齿轮，元胡一眼瞥过就盯上了其中一小片，“为何独它不同，每转动一圈需得抖那三下，连带了旁边的俩齿轮一起，这算是齿轮打滑？还是——有其他变故？”
风水先生哪容得元胡质疑他的杰作，当即扭头看去。
“这是！”
结果大吃一惊。
元娇龙不愿听劳什子的大阵八卦，忙作揖还礼，告辞。“那两支队伍听凭先生差遣，我与阿大速去速回。”
闻言，风水先生迟疑地看去，然后不情愿地点下头。
元娇龙当下转身，带着元胡离开了庄园。他们走的是条暗道，由暗阁直通后院小门，不到一炷香就出了庄园。当一脚踩在黄土上，元娇龙长舒口气。
“邪门。”她道。
“小主子怕他？”元胡一语中的。“除了侯爷，这是第二个。”
“怎么说？”
“小主子敬爱侯爷，所以很怕辜负侯爷的厚望。他一个小小的门生，您对他并无感情。只怕这人心思活泛、不好掌控吧？”
“他若敢背叛侯爷，也没必要留他在世上。”
“您比大公子，更有资格……”
“阿大，话别说太明白。”
这两人嘴上说去客栈找杨德发，脚下的方向却指向郊外的梅园。不知道是去勾结梅老大，还是联络金无铭。至于他们的谈论对象，此刻正脸色不善地盯着那片机簧齿轮。
“他并未破阵。”
风水先生仔细查看后很确信这点。
“但阵内机关确实被他坏了。”
位列休门的暗阁，这里面齿轮转动的声响早被四壁装饰的镂空木料吸收，仅留下极细微的声响。是以，风水先生没第一时间发觉异常。而他未想到有人能如此迅速破坏机关，气恼之下一掌拍在身侧的太师椅上，恨声道：
“既是如此，我再帮你一把。”
眼前九根镶银边的推杆以九宫格形式排列，其中有两“木”、两“金”，一“水”，一“火”，三“土”，对应八卦位的五种属性。风水先生挑了位面伤门，标识“木”字的一根。卡槽有前、后、左、右挂靠，他果然将推杆挂至右后位。
做完这些，男人语气倒轻松了起来，就听他道：“望你一路幸运。”
接着松手，他目光不瞬地瞧着卡槽下那片齿轮。
齿轮一环接一环，在“心脏”的作用下开始转动起来。风水先生想象每一片齿轮运转后带去的结果。
而结果自是——
随着齿轮的运转，东花园那片林子有东西南北四方位，它们各自会有鲜血淋漓的野兔、野山鸡从地下弹出。
正如风水先生所言，只要备足“弹药”，阵内机关便任他施为。
“若你能活下来见我，我必重新审视你。”
黑甲毒虫食血而生，喜阴凉，每日卯时醒后捕食猎物。眼下热度虽有下降，仍高出太多黑甲毒虫出洞觅食的气温。针对这点，风水先生不介意扔几块血肉刺激它们。
且他对东花园启阵后的情况了若指掌，知晓此刻林中雾霭浓厚，最是发动攻击的好时机。一来，常人死也难知这野兔、野山鸡是地面破开口子后自己跳出来的。何况地面已复原如初。再者，它掩护了噬血而生的黑甲毒虫的行动。这才是最重要的！就听他言之凿凿：“若你能活下来见我，我必给你再一次挑战的机会。”
东花园树林，黑甲毒虫的窝点巧妙地安置在了投喂地附近，而以它们对鲜血敏锐的感知力，果不其然，顷刻就扑向了各自的野鸡野兔。
血有余温。
黑甲毒虫被人血养刁的胃口在一口一口鲜血的刺激下令它们对林中的少年起了兴趣。
于是便有，那最先察觉少年存在的黑甲毒虫，它充当“信使”奔去了另三个方位的虫群。因黑甲毒虫背插金翅，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它就完成使命：以振翅沟通的方式告知其同伴“还有个人类可以吸食血液！对方就在此地正北偏西一带！”效果亦显著，黑甲毒虫穿一身黑胄甲，十五只成一群，它们从四方位集中向一点聚拢，整齐划一。
且气势汹汹！
古林不知自己被迫应了一门挑战，仍在前进。不出意外，再有半个时辰，他就能到达接壤东北院角的林子边缘。而以古林的脾性，还能找到破阵之法由休门入生门。然而，昨夜打过交道的毒虫再一次出现，这次它们结伴而来，从雾霭里现身的一刻如一枚又一枚夺人性命的暗器。
因受瘴气影响，少年全副精力在破阵上，一时不察。待虫子近身后要贴上人面颊，他一个鹞子翻身，险之又险避开了抢攻前头的两只。接着故技重施，他抓起把泥土，注入内力后将其充当一颗颗坚硬的石子儿，一把全撒了出去。
命中率不高，至少是抵挡了一波攻击。
之后他以振翅声捕捉虫子的行动轨迹，仔细定位每一只偷袭的毒虫，百发百中。
少年行事果敢。相比昨天的碎石从他指尖迸射出去，一击即中的是黑甲毒虫的金翅，今日则是一击必杀。随着地上黑甲毒虫的尸体越堆越高，进攻的虫子开始犹豫。
至二刻，少年也得了口闲气。
小镇，彼时“一叶知秋”寂静少客。而小二依沈心的安排，拾掇板凳桌椅后勉强凑了一桌来安置酒菜。是以，秦大少爷结束入定时，正有好菜好酒等着他。
“如何？”
沈心守了秦骑近一个时辰，关心道：“境界突破后的感觉？”
秦骑目含惊喜，道：“更顺畅了。这一剑下去，至下三路，”他说着以指代剑，比划给沈心看，“再往上挑起，刺向头顶，接着横劈过去，斩其腰，收剑，无论哪个方向，衔接极流畅。”
沈心亲自上前引对方落座，嘴上夸道：“心随意动，子规已领悟剑意。看来，赶在下一境界有所突破前，要先为你寻得趁手宝剑。”
秦骑心情不错，少有的没反驳沈心。
小二见状忙给两位贵客倒酒，笑呵呵道：“趁热吃。全是美味的特色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破解西门迷局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