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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沈园之行 ...

  •   两人说说聊聊,也找回了从前相处的模式,秦骑谈最多的还是近来参悟的十三路纯阳剑法,沈心也不藏掖,该提点时就以自身经验提点一二,教秦骑顿悟不少。他二人往观景台过去,直到沈立业院里的家仆匆匆上报了沈二爷病重的消息才在庭院分手。
      沈心嘴上骂沈立业行事不着谱,到底去了沈立业的院落。
      秦骑继续往前。
      此时莲花池里的睡莲还未苏醒,凭栏眺望,满眼是一张张碧绿荷叶,加诸习习微风,倒也令人心旷神怡。
      秦大少爷喜欢在如此风景下静默剑法,待一套纯阳剑法在心中演练一周,他满意地打开沈心的那只锦囊。
      素色锦囊里躺了块碧玉材质的兽面纹玉璧。
      玉璧巴掌大小,一看即知造价不菲。秦骑拿它迎着日光翻转,见玉璧一面有一双凤凰栩栩如生,其鬼斧神工之能叫他想起古林的那支簪子。偏秦大少爷尚武,没有君子佩玉的风雅与讲究,对两人如出一辙的做法只吐槽自己被讨女人欢心的小玩意搪塞了。他想的也简单,为不浪费这块美玉打算拿它给未来的红粉知己。
      到最后秦骑也没知道这玉璧出自古林之手,把玩后便将它收了起来。而这会儿一阵香风袭来,带了点茉莉味儿,唐突至此。
      却原来是盟主千金温婉儿。对方款款走来,身侧跟的不是师兄温惊鸿,而是剑庄的董二公子。
      秦骑见他们自九曲连廊的另一端走来,不一会便来了这端。他同两人问好。
      温婉儿擦了香粉,要出门一趟。“师哥有事。”她带着歉意向秦骑说明了由董玉陪同的原因,“所以麻烦董公子一趟。”
      董玉愿意为盟主千金效力,同时他邀请秦骑一起:“也是借着温师妹喜欢吃糖膏才有了此次同行的机会。在下知道一家甘糖铺子的糖膏尤其甘甜粘牙,就是离这远了点。子规不妨同我们一起,也当散心?”
      秦骑又一次拒绝了董玉的邀约。在他看来,温婉儿要找的糖膏店和董玉推荐的甘糖铺子在中央大道一东一西,离这都挺远,且他本身不喜甜食。最重要的一点,秦大少爷不知晓温婉儿与温惊鸿两两交心,更甚者他不仅没听懂早先温婉儿的避嫌一说,还默认了眼前二人郎有情妾有意,便自认聪明的不会在董玉的“假意”客气下去打扰对方。
      “二位尽兴即可。”他拿白夫人做借口,直言要去探看白姨母。
      “也好。”董玉不知秦骑跑偏的心事,改约下次。
      温婉儿也发出邀请,期盼哪日秦骑上盟主堡也叫她略尽地主之谊。
      秦大少爷口头表达了对两人的感谢,却在他们走后继续在观景台闲逛。

      这一方莲池风景独好。正是惹人陶醉时天空传来一阵拍翅声。秦骑眼皮一抬,果真瞧见撒欢回来的夯鹤。
      大白鹤前一天被古林吓得够呛,此刻回来远远瞧见秦骑就开心得像只见到兔子的大黄狗子,猛地调转方向就飞扑过来,离近了它还要绕着秦骑飞上舞下。
      秦骑被它跟古林媲美的撒欢劲儿擦撞,他一如不待见古林似的挥赶对方。后者不介意这份无礼,眼珠提溜一圈就换上优雅的步态,然后昂着脑袋,以足够做作的高贵姿态在秦骑身边来回踱步。
      偏秦大少爷瞧不上它的黏糊劲。就烦。下一刻,他解气的一掌拍在眼前搔首弄姿的夯鹤脑门上。“走开。”
      不想大白鹤鸣叫一声,继续拧着细长的脖颈在秦大少爷跟前散发魅力。
      秦骑就烦这死缠烂打的做派,怀疑对方脑子坏掉了,骂道:“你这只夯鹤!”话音落下他察觉自己器量之小竟跟只扁毛畜生置气,忙挂不住脸的扭头走人。
      大白鹤紧跟不舍。
      接下来便有了这一幕,一人一鹤在九曲连廊上追与赶,中间穿插了秦大少爷不耐烦的低喝与大白鹤故我的鸣叫声。叫沈园的人见了都不免停下脚步瞧上一眼。
      如此转过三五个廊角,秦骑拖着条“尾巴”不知觉间已到了关押无意二人的柴房外。然而环顾四周,才发现屋外无人看守。
      秦大少爷怀疑是沈心故布疑阵,正原地踌躇,屋里白夫人的一声爆喝叫他脚步一转向柴房而去。
      “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对方语带威胁道。
      “我全告诉你。”就听小乞丐用充满恨意的声音回应白兰花,“我们打开了棺材,是的,我们还扒了沈老爷的衣裤。你还想知道什么?”
      这话听着莫名其妙。秦骑却听到一阵抽气声。是白兰花发出的。
      这时候又传来小乞丐压抑的咆哮,“你想知道的,是沈老爷阉人的身份?”
      话音落下,一记闷响传来,似乎有人倒地了。秦骑不犹豫地三步并作两步,立马上去推开柴房。
      随着“吱呀”一声,秦骑瞧见了倒地的身影,对方是谨遵沈心吩咐来盯着白夫人的管事张德,人就在门口卧着,想来是给白兰花守门的。视线一转,秦骑看到周全被捆了手脚,与他的同伴一起整个人被缚在木桩上。木桩是沈老爷用来练拳脚功夫的,也算坚固,现下倒方便白兰花鞭打周全了。秦骑的目光紧接着落在神色狰狞的白兰花身上。不想对方对他的到来感到十足的惊怒。
      “出去。”她厉喝。
      “咕?”大白鹤从旁伸了一颗脑袋进去,滑稽的抢了秦骑的词。
      里面周全对秦骑的到来也没抱多大希望,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眼充血,一副发狂发疯的模样。显然方才那番话是他故意刺激白兰花的。
      “姨母。”秦骑轻声唤道。
      “出去。”白夫人直接举起拿鞭子的手,一指门外。
      秦骑见她眼里的两簇烈火像要把人活活烧死,更不敢离开,他心知小乞丐暴露沈建国阉人的身份后勾起了白姨母的杀心,这时候他不能叫白姨母干下无法挽回的错事。就听对方再次命令道:
      “出去!”
      秦骑凝视爆发边缘的姨母,坚定地摇头。
      周全答应演这出戏,最差的打算是害无意名声尽失,此刻也单凭一腔怒火与白夫人唱反调。不想白兰花突然爆出一叠声的大笑,又连着大喊三声好,听得人寒毛直竖。最后从她嘴里蹦出一句警告:
      “我不管他们偷了什么,但今天他们必须死。”
      眼见白兰花要拿下他们的性命,周全愤怒反击:“母老虎,我还活着一天,必定叫你不好过一天!”
      小乞丐身上有鞭伤,中气不足,单靠嗓子干嚎。秦骑瞥小乞丐一眼,随后反身把大白鹤扔出门外,接着关上。
      秦大少爷这下表明了他的态度。对此,有人欢喜有人愁,无意一双眼睛就紧放在了秦骑的身上。
      “你是个好孩子,该知道姨母的苦心。”白兰花一心要周全二人小命,便压着脾气去说服秦骑。
      “我不知道。”秦骑不能接受白夫人为保护沈建国阉人的秘密就杀人灭口,甚至这秘密击碎了秦骑对沈建国为人的认知。他上前两步,终是吐露了心声:“我也不认同您的做法。试问沈建国做了何种丑事,才会被人阉割?像他这样的人让我感到恶心……”
      “住嘴!”
      这声住嘴和巴掌一起落下。秦骑的脸被打偏了。他的话也被打断了。
      见此,一直沉默的无意和尚呼吸一紧,才发觉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自己更见不得维护他们的秦骑被人欺负。
      周全没察觉同伴的心情,心下是不赞同秦骑对沈老爷评判的。好在考虑他俩与秦骑处在一阵营里,他张口大骂白兰花是心狠手辣的毒妇。
      秦骑不需要这位“泥菩萨”为他出头,抬手间又给周全拦下一记鞭子。后者还待叫骂两句出气,见到秦骑滴血的左手后老实了下来。
      白兰花的杀意如有实质。眼见秦骑帮着外人,白兰花不明白秦骑为何不能体会她想保全沈建国名声的心情。在她看来这俩贼子的性命可没沈建国的名声重要。鞭子还被秦骑牢牢抓在手里,她道:“子规,这件事到此为止,出去。”
      秦骑却提及因为知道内情而被白兰花敲晕的张德,他问:“姨母也要把张管事一起杀了吗?”
      白兰花考虑张德是沈心的人,没立马作答。
      秦骑接着劝道:“还请姨母以大局为重。”
      两人观点不一致。白兰花猛地抽回鞭子,力道之大勾起秦骑掌心的三两滴血珠。门外大白鹤忽然拍着翅膀飞走了。屋里白兰花毫不退让的告诉秦骑:“大局?我就是大局为重才不能留下这二人。”
      “不对。”秦骑反驳。
      此刻大少爷头脑异常清醒,每说一字就越坚定心中的想法,“姨母是否想过,他二人不承认盗取佩剑,这本就是事实?谁会去偷一把定情剑?打从开始这就是个幌子。”
      秦骑与古林时有切磋,他知道古林爱以虚探实的招式来诱敌。既如此,这由古林在无意房中找到的佩剑,又怎不会是古林的虚晃一招?
      白兰花没听懂,她打从心底相信沈心。
      无意意外明白了其中的路数,他插了一句:“谢公子的信任。”
      小乞丐略微惊讶伙伴反常的状态。
      这确实令人讶异。一直以为无意两耳不闻周身事,或是以他软糯的性子不敢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下张口。但现在无意忍痛就来了这么一句感谢。对此,周全虽感诧异,心下最多的还是吐槽无意在浪费口水。
      扪心自问,当自身难保、好不容易有人相信他们,此时最该抓住机会在唯一信任他们的人面前解释清楚。
      周全一如他的性格,不放过一点机会,忙告诉秦骑之所以打开棺材纯粹是他俩想调查沈老爷的死因。之前没说,一方面怕没人信,另一方面大家都认定他们不是好人。目下秦骑是歪打正着说中事实也罢,总之这份态度赢得了周全的好感。
      “荒谬!”白兰花果然不信周全说的。
      “我信。”秦骑说。
      沈老爷之死虽有仵作定论其乃寿终正寝。但被杀害的假设一旦成立,不论凶手是何人,以及沈老爷的死因为何,抛开矛盾点,单看这一事实:有人要灭口,或要得到沈老爷的某样东西,为此他会杀死一个好人、无辜的人。事实上沈老爷已经为此丧命!而依古林的性子,他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必然会创造一个已经得到沈老爷东西的窃贼,或者知道了沈老爷秘密的人,以此诱敌。
      如今周全和无意就是大家公认的窃取了沈老爷佩剑的小偷,他们甚至知道沈老爷书房的秘密。况且,原本该在暗格中的图纸不翼而飞,他二人窃取图纸的嫌疑最重。秦骑相信如此结果便是古林所求。
      “打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利用来引诱真凶。”他告诉白兰花。
      秦骑不想夸赞古林的好手段。他好奇古林是否知道无意和周全也有和他一样的目标,又或者古林是知道了才选择了他们?
      “还请姨母不要为难他二人、同侄儿一道离开。”不管怎样,这两人已经被盯上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白兰花一只手抬起来恨不能再抽秦骑一巴掌。
      两人都有自己的坚持,气氛僵持不下。
      片刻后,秦骑打算细说心中所想,突然无意开口。
      小和尚说:“银针。”
      这两字拖着鼻腔,几乎不能让人听到他说的什么。但他的同伴瞬间有了反应,当即叫他闭嘴。
      周全知道无意的想法,但在沈心不在场的情况下揭发白兰花是杀死沈老爷的凶手,即便是沈心计划的一环,恐怕他二人现在就要被这疯女人杀死。
      小和尚被点醒,当即耷拉下眼皮,一点不敢看神色莫名的秦大少爷。
      白兰花没理会这两人的互动,她的注意全集中在修为远胜她的秦骑身上。而为了将周全二人灭口,她甚至想到了与亲外甥动手的结果。然而怎么推敲,结果都不如人意。秦骑虽敬她、爱她,却极固执。但凡秦骑坚持护着周全二人,白兰花真就不能拿他们怎样。
      又是一阵沉默,直到夯鹤拍翅膀的声音传来。以及沈心的一句“都在?”压抑的气氛才有所好转。白兰花悻悻然收起杀人的目光。
      下一瞬,门被推开,阳光铺洒进来,它们争先恐后地照亮这间柴房的每一个角落。屋里屋外的人面面相觑。
      沈心扫视一圈后视线落在周全身上。
      小乞丐挨了数十道鞭子,衣裳破烂勉强裹住受伤的身体。想也知道是他说了不好听的话被白兰花教训了一顿。无意的情况相差无几。沈心承认方才叫张德跟着白兰花便是为防这一手。当然,张德没遵从新主人的规矩,以及白夫人的莽撞行事,这些也在古林的算计中,是以,此刻在柴房大动肝火的白夫人触发了少年早给她安排的一段戏。
      沈心心有定数,他施施然进屋,先跨过人事不知的张管事,又越过神情尴尬的白兰花。沈心径自走向木桩,随后在周全倔强的目光下一剑劈开了对方身上的绑绳。后者没了依仗当即扑倒地上。
      “你要放了他们?”白兰花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心的动作。
      “我说过这是沈园的事。与白夫人无关。”沈少爷不在乎成为他人眼中的另类。是无药可救还是心狠手辣,但凡这些标签不妨碍他办事,他都不会放在心上。此时他需要无意和周全,自然会保住两人性命。
      白兰花语塞。
      沈心又给无意喂下断肠散的解药,并叫周全给他的小伙伴松绑。接着他拍醒沉睡的张管事。老人一见沈心就惶恐地缩着肩膀。
      “看守的人都去哪了?”沈心质问张德。
      “白夫人命令他们退下了。”张德杵在角落里老实地回答。
      “好。”沈心抚掌。他接着说,“把人都送去白家。至于你,若是不想当沈园的管事,也一并去白家谋职。”
      此次看守无意和周全的家仆共计六名,按照沈心的吩咐他们都被赶出了沈园。
      张管事不想离开沈园,他吓得立马跪下。“老爷,老奴不敢了。”他一边恳求一边磕了个响头,再抬头,却见对方一双桃花眼里尽是阴厉之色,当即吓得垂下目光。
      沈心没有作声。
      张德紧张得一颗心在胸腔中不受控制的乱跳,跳得生疼。
      时间弹指过去,沈心终念在张德服侍沈老爷多年的份上松了口,他道:“既然不敢,还不请白夫人回房休憩?”
      “是。”张德紧张之下话都破了音,他吞了口水忙应道,“是,老爷。”
      老管事立马小跑到白兰花面前,半个身子都弯了下来,他恳请对方离开此地。后者落了面子,却没动。
      秦骑也劝白兰花离开。“姨母,我陪您回去。”事情到了这一步,于白兰花而言,最好的态度是静观其变。她的干预只会适得其反。
      但白兰花有自己的思量,她自知放过周全二人必定后患无穷,便没理会秦骑。这下还得东道主出面。
      沈心冷哼一声。面对白兰花的不识时务,他倒不会辜负古林的安排。
      他一侧身,看向小和尚。
      无意自服下解药效果立见,原本还由周全搀扶,现在已能站立。当触及沈心的目光,他毅然推开周,心道时机已到。
      接下来他上前一步,一字不落的背诵沈心交代的下半部分内容。这就是沈心对白兰花的安排了。无意说他俩开棺是为了调查沈老爷的死因,这与周全说的一致,但不同的是,他们在开棺后发现了一根啐了药的银针。
      白兰花听到这里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慌。却听无意说这针比普通的绣花针粗,一端刻有一株兰花。还说它被打入了沈建国体内。
      这江湖,但凡混出些名堂的,都有与其一道成名的厉害武器。即使是小酒馆跑堂的,待他提及某大侠,免不得对大侠的刀剑枪戟洋洋洒洒的来一番品评。白兰花的成名武器除了手上这柄火神鞭,便是当暗器使的簪花银针,她自是听出了小和尚的意有所指,当即瞥了一眼沈心,察觉对方的犹疑后她强自镇定地攥紧了手中的鞭子,率先发难:“小秃驴胆敢在这胡说八道!看老娘撕烂你的嘴。”
      “银针在哪?”沈心直接问。
      “这是污蔑。怀瑾,不要信他。”
      怀瑾是沈心的字。但沈心从不接受沈夫人之外的人如此称呼他,尤其这两字出自白兰花之口。沈心含恨瞪视白兰花,见对方一时怔住,他示意无意讲下去。
      无意自纳衣一角掏出事前备好的一枚银针,把它交到沈心手里。
      秦骑诧异这枚银针是簪花银针。
      “不可能。”白兰花不清楚簪花银针怎么会出现在棺椁中,但见沈心脸色愈加难看,她红着眼眶继续解释:“谁知道这小秃驴是什么时候偷走的。他和这臭小子就是惯犯!”
      “阿弥陀佛,这是小僧在沈老爷后颈取出的。”
      “究竟是哪个鳖孙陷害老娘?”白兰花受不住沈心质疑的目光,她喝问无意,“是不是你个秃驴?老娘要把你千刀万剐了!”
      秦骑从无意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慌乱,他忽然就慌了。
      又听小和尚坚定道:“阿弥陀佛,若非白施主步步紧逼对我二人动了杀心,小僧未必交待此事。”
      无意的意思是白兰花基于种种缘由想杀他们灭口。秦骑听后眼皮直跳,暗忖依照方才推测的,也唯有凶手会找上无意和周全。而白姨母真切地在此逼供无意二人,还对他们起了杀心。目前看来她符合古林布下陷阱要抓获的凶手。
      但真是这样吗?
      白兰花的激愤是伪装的吗?

      到了午间,白兰花私自对周全二人用刑逼供反被沈心发现,以及白兰花因涉嫌谋害沈老爷被关押在沈园地窖一事迅速传开。事态严重,沈心刻不容缓地审问白兰花,秦骑不放心姨母也在地窖待着。另一边,无意和周全仍被关在柴房,张管事重新找了六名家仆看管,这一次连一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
      消息传到温惊鸿这里时整个沈园就他一个外人闲来无事,温婉儿和董玉还没回来。这本是温婉儿的安排,由她将嫌疑最重的董玉引出沈园,给温惊鸿制造动手的机会。
      这次图纸调查一事被沈心排除在外,温婉儿明白须得寻找师兄温惊鸿的帮助,她回去就把受命父亲来沈园找图纸的秘密告诉了温惊鸿。“这剑庄的二公子来此,目的也不外乎是这图纸了。眼下图纸消失不见,线索就在小和尚和他同伴身上。可这沈少爷又是不能审问出真相来的纨绔草包,我也就只能求师兄帮师妹这个忙了。”
      温惊鸿碍于师命,也因心系温婉儿,答应了下来。如今沈少爷两头不得兼顾,他再不犹豫,立马换了行头动身。
      来柴房的路上极畅通,门外看守的家仆也不是温少侠的对手,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迅雷之势点晕了。
      另一方面,因着白夫人大闹了一场,一时半刻没有家仆敢从此处经过,温少侠的到来也便悄无声息。
      温惊鸿进屋后迫不及待地询问书房暗格中消失的图纸。如今他换了行头,方巾蒙脸,外罩浅色长衫。里面二人竟也没认出他的身份。
      周全倚靠在角落,抱着双臂不言语。无意站在小伙伴身前,也只摇头。
      温惊鸿走前两步,拔刀威胁。“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他还故意压着嗓子,“不交出来就让你们去见沈建国。”
      “是你杀了沈老爷?”周全突然反问。
      温惊鸿自然没杀沈建国,送人去见沈建国不过是他的威吓之词。却不料情绪低迷的小乞丐认真了。
      周全一向胆子大,他追问面前的蒙面人:“你为了这图纸就杀了沈老爷?”
      温惊鸿略一思索便顺着对方的话继续威胁:“沈建国该死,我杀他是报仇雪恨。至于图纸,本就是他抢来的。现在不过是要它物归原主。”他凶狠地碰下面巾,“但你们不同,只要交出图纸,我不会动你们分毫。”
      这话张弛有度,还颇有几分道理。
      周全不管蒙面人的私仇,昨晚无意解剖尸体后没有发现,他想知道对方的手段。“你是怎么杀死沈老爷的?”
      “知道的太多,我怕你们活不过明天。”
      “你告诉我想知道的,我便告诉你想知道的。”
      “这倒简单了。”温惊鸿只求速战速决,略一沉思就现编了一段,称自己杀人的手段简单,不过是在沈建国的茶水里投毒。后者死于毒发。他声情并茂道:“还记得沈建国毒发时痛苦的表情,直到咽气那张紧绷的脸才流露出释然的假象。这就是‘醉情人’的厉害,无色无味不说,中毒者一刻即毒发,且毒发时痛苦难当。”
      温少侠不知,他胡诌的这段正是凶手耍的手段——用毒害人。
      事实上,此毒千金难求,但有唯一的破绽,死后尸体有一股异香,十二时辰方才消散干净。为不留破绽,真凶特意找了落马镇的仵作,还给了不匪的封口费,所以有了沈建国亡于天命的说法。也是巧了,周全在旧码头见过喝得酩酊大醉的仵作,还跑去骗了顿吃的。这才得知这笔不义之财的来处。所以周全坚信沈老爷死于非命。
      此刻小乞丐确认了“真相”,恨不能立马将眼前的“凶手”拿下,他不客气道:“我不知道你和沈老爷的仇怨,但你今天恐怕不能如愿。我们还要拿你同仵作对质!”
      温少侠没把对方的翻脸无情放在眼里,他认定周全和无意不是自己藏了图纸,就是他们的同伙偷走了,于是抛出好处来劝服对方。“我和沈少爷不同。”他说,“你给我图纸,我给你们金银财宝,我也可以救你们逃出沈园。”
      “话不是这么说的。”周全嗤笑蒙面人。“沈心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但我们只要把你送到沈心面前,比起开棺冒犯死者,他更关心的会是杀死自己父亲的仇人。到时候我们也算将功折过。”
      温惊鸿爆出一声大笑。笑声停止的一刻,他的剑直逼手无寸铁的周全。
      这一剑,剑意如汹涌波涛,若周全中剑必定身死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无意从旁相助,他双拳在胸前简单的划拉两下,没多余的动作,竟真的解了这惊怒一剑。
      周全在逼仄的气势下逃过一劫,索性拍着脑袋躲旁边观战。
      温惊鸿打算干掉一个杀鸡儆猴。无意也不藏掖,接下来拳拳到位,一连十招,他每每都化解蒙面人的杀招。
      很快一地狼藉,哪里都是残木碎屑。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惊鸿公子,他一点没料到眼前衣衫褴褛还中毒的小和尚能在他手底下赤手空拳走十余招,不由好胜心之下耍起幽游剑法。
      幽游剑法乃当今武林盟主所创,混迹江湖的总能知道一二。果然,无意一眼识破,出拳的速度也快慢变化起来。
      周全不知其中蹊跷。他看蒙面人的攻势从大开大合变得细腻花哨。总之对方使出了浑身解数要把无意打败,叫他不由担心无意会落败。
      然而无意一招一式虽平平无奇,依旧把蒙面人的缜密剑意压制了。

      “降龙伏魔拳。”
      周全躲在门后角落观战,此刻他绷着的神经在蒙面人惊讶的一句“降龙伏魔拳”下松了下来,心道小和尚本事不俗。
      “你究竟是什么人?”温惊鸿终于摸清无意的拳法,却震惊于对方耍得一手炉火纯青的降龙伏魔拳,暗道若师傅在此以幽游剑法与小和尚的降龙伏魔拳相斗,也不好说结果如何。且他不知江湖上何曾出了这么个能与自己匹敌的强手,心中也愈加笃定对方藏了图纸。
      “说!”他喝道。
      无意脸上再没有与人交流时的怯懦。此刻的他全心全意对战。纯粹。无畏。闻声他宣声佛号,虔诚地回答:“少林寺远清大师座下弟子,无意。”
      “远清大师。”温惊鸿将这名讳咀嚼两遍。蓦然哂笑出声。“没想到清流之派的少林寺会有你这种窃贼和尚。”
      见小和尚分神,他一柄剑扶摇直上,又如春风携着极致温柔、残忍扑杀对方。
      无意反应不及被割了右臂。此时温惊鸿全力施展幽游剑法,本意是不打算留二人活口。无意却存了杂念,再面对时不免左支右绌。
      周全胆战心惊的瞧着,突然他朝无意大喊:“你信我,只要抓住他,我把事情给他们解释清楚。你还是少林寺的小和尚。”
      他这话就像一颗定心丸,小和尚再无旁骛,即使温惊鸿使出全力,他毫不怯场,耐着性子沉着应对。若是董玉等人在场必定看出小和尚技高一筹,换了古林,他会给出无意本事远高于温惊鸿的结论。
      到一百零一招,无意的拳风乱了蒙面人的气息,他也不负所望拿下了蒙面人。后者被反剪了双手。宝剑已然折断,他对无意怒目而视。
      周全跳过来揭开黑巾,发现对方正是赫赫有名的惊鸿公子,当下溃败地急退两步。他不甘地怒视温惊鸿:“竟然是你!”
      无意早猜中蒙面人的身份,他道:“现在就拿他去解释清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沈园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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