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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引蛇出洞四 ...

  •   等两人来到议事厅,里面的情形正如沈心所说,来客都已到场。他们以张管事为中心,呈包围构势。
      但气氛于彼此而言不算美好。张管事手捧清铭宝剑,谦卑地面对人群,其中白兰花正对他怒目而视。其他几人各有心事。
      古林站在外围,一见沈心便声情并茂地嚎了一声“少爷”。
      人群却给沈心背后的惊鸿公子让了一条道。这也方便了沈心,他走向张管事。然后这位新老爷上来便烧了一把火,他喝问张管事:“哪处找到的?”
      闻声,沈园的家仆,凡在场的都垂下了脑袋。
      “小和尚房里。”张德亦低头回道。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白兰花却是在问张德,“你把话说清楚了。”
      沈心瞥眼风韵犹存的白夫人,冷声道:“人齐了再讲不迟。”
      白兰花被噎,没再询问。
      董玉与温惊鸿简短寒暄后目光自静默的白夫人转向沈园的新老爷。
      此时张德一脸恨不能埋进土里,艰涩地回禀沈心:“回爷,正差这两位。小和尚无意与他的同伙不在房里。好在东西都在。想必是早起出门去了。”
      温惊鸿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小和尚与其同伙果真不在议事厅后心中大感不妙。他想起昨日那小仆所说,若为真,小和尚二人已窃取秘宝。其次,依着张管事和沈心所言,不难推测出那二人正是昨夜开棺行窃之徒!
      这一刻,温惊鸿期待小和尚与其同伙会回沈园。而令人倍感宽慰的是,沈心说窃贼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张管事也说他们的行李还在,这叫他怀抱期待。但同时,温惊鸿为参与灯会一事感到懊恼,他自觉不该掉以轻心。(温惊鸿知道翻找沈老爷书房的人除了小仆咬牙不放的无意和周全,还有婉儿师妹。这事不好明说,温惊鸿本想暗地里借着调查那二人来了解婉儿师妹的来意,自然也没把俩竞争者放在眼里,所以受邀参加了灯会节。不成想,那两人竟还行开棺盗窃之举!)
      一言以概括,无意手上有温婉儿需要的宝贝。是以,温少侠哪怕不清楚小师妹与小和尚争抢的是何异宝,也不清楚对方得了木匣后开棺行窃的又是何物,总归,他愿意等无意及其同伙现身。
      这时温婉儿款款迎向温惊鸿,她一声师哥喊得娇美无限,后者表情一僵,随即缓和。温惊鸿将人护至身侧。
      视线一转,沈立业竟也在场,他一脸色气的盯着温婉儿,被沈心厉了一眼后躲去了隔壁灵堂。
      此外,在场还有白夫人耐着性子等待沈心口中的这两人。当然,也有董玉对宝剑不感兴趣的人在。这位剑庄的二公子凭着祖传本事,一眼识别张管事手中的清铭宝剑只比普通的铁剑在选料上高级一点,更别提锻造者手艺平平叫人提不起兴致。二公子唯独好奇,嚣张如白夫人竟会在沈心这后辈面前安分听话,目光不自觉多给了几分。
      众人各有心事,一重胜于一重,一时间竟也无人反驳沈心,便真的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直到无意和周全踏进了沈园的大门。
      恰逢辰时一刻。
      沈心一声令下,大门关闭。
      伺机而动的家仆兵分两路,一路人马手持棍棒围堵上去,迅速将无意与周全逼进了议事厅,另一路将后方堵了个结实。
      无意与小伙伴被逼至角落,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眼里飘过一抹慌乱。
      他们还是昨晚的衣着打扮,无意还好,周全一身的酸臭味让温婉儿和白兰花直作呕,教她们往上风处走了数步。沈立业跑来凑热闹,然闻臭识人,他扭头奔回灵堂去哀思兄长。温惊鸿与沈心虽紧盯无意,二人脚步却都未动。
      这时候唯有董玉不在意周全身上的气味,他也不顾旁人深思的面色,瞧着瓮里捉鳖的一幕直言:“这下插翅难飞啰。”
      然后他问无意二人:“你俩知道自己成小偷了吗?”
      熟料,两人惊恐的小表情再次暴露了各自的心虚。董玉见状没有说下去。
      这边张管事已吩咐一众家仆将两人捆起来。小和尚无心反抗,周全反抗无用,不一会儿两人被擒着双肩压在众人面前。
      张管事再去看沈心的脸色,见新老爷点下头,随即他将古林提前告知他的所有一五一十的讲给大家听。
      董玉静静听着,暗忖开棺为盗一柄铁剑的不会是少林和尚,他怀疑是无意的同伴。
      白兰花清楚清铭剑的来历,它是沈建国初入江湖使的一把,虽然不如后来的霸王铭刀有名,却也陪了沈建国一段时间,且它是被白夫人退还沈建国的定情剑。当得知事情的经过,白兰花立马找古林确认。剑是古林找来的,先前他们都有瞧见。她迫不及待地询问:“这剑当真是在小和尚的房里找到的?”
      “千真万确。”古林咬着牙根道。
      “不可能。”周全憋着股气,突然爆发,“哪有什么剑!”
      “呀。”但闻一声轻呼夹杂在周全的咆哮中。却是温惊鸿认出了古林是昨日与他密谈的那名小仆。如今他见古林再指证小和尚,不由思考如何让对方闭嘴。
      温少侠既信了眼前的小仆,便不愿对方在大家面前暴露更多信息。婉儿师妹夜访书房一事,他想埋下,不愿因着小和尚开棺行窃一事节外生枝。更何况,温少侠在初听开棺行窃时也曾怀疑过婉儿师妹。
      突然白兰花一个巴掌打在无意的脸上。声音清脆响亮,惊了大伙一跳,也惊得一直挣扎的周全呆了,等周全反应过来他急得撞向身后的护卫,却没有成功逃脱。
      周全急道:“你干嘛,老妖婆!”他又扭头去看自己的小伙伴,一并骂道,“你傻子吗!就不会躲啊。”
      白兰花嫌弃周全脏,扬手又是一巴掌,给无意的脸上补了可笑的对称掌印。随后她怒气冲冲的告知无意:“第一个巴掌是你该受的。第二个巴掌是你代朋友受的。”
      周全被白兰花无视,大骂:“老妖婆,你这是发泄私仇。”
      白兰花懒得瞧周全一眼,直接将巴掌甩在无意脸上。也即是,周全骂一句“老妖婆”,她就让无意尝一嘴巴子。
      沈心目色冰冷地看着他爹生前的情人。董玉也看着,他知道白兰花脾气火爆,也知道对方性子张狂,倒没制止。
      周全在明白这份处境后很快闭了嘴。
      无意小和尚没有温惊鸿的那份气度,也没有沈心的风流俊秀,他长相不出彩,性格上也不争强好胜,只留给人眼神清亮、眉目干净的印象。说到底是个好脾气的小秃驴,遇上真事很容易被人拿捏。这不,打从被董玉玩笑般揭穿“小偷”的身份后他就不在状态。周全担忧地望着他这位发懵的小伙伴,心里急得似火烧。
      白兰花直接质问无意:“你们开棺窃取陪葬物,究竟是何居心?”
      然而不待无措的无意回答,温惊鸿提醒道:“白夫人自重。在这沈园,做主的毕竟是沈姓的两位。”
      白兰花下意识地去看沈心。
      董玉等人也一齐看向沈心。
      这位新老爷被惊鸿公子点名后一时受众人瞩目,他倒也坦然,不紧不慢的迈开步子。无意情绪低迷仍垮着肩膀,他径自走向无意,又动作自然的替代了白夫人的位置,之后用两指掐住无意的下颔,迫使无意抬头。
      他问:“我且问你,昨晚你们可有打开棺材?”
      无意早已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开棺一事不仅发展与昨夜预计的不同,他们还弄丢了沈老爷的尸身。是以,当对上这双杀气肆意的桃花美目,他很怕被逐出师门,内心慌成了一片。而当沈心加重了语气追加一句——“出家人不打诳语!”无意内心溃败如山崩,嘴上也承认了此事。
      “有的。”他答。
      沈心早料到这回答。连温惊鸿也早有准备。却是温婉儿听到无意的答复后快速瞥了一眼董玉,其后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无意。
      白兰花直接怒喝:“你这小混蛋!”
      无意满腹的难过,无从解释的委屈随着这声喝骂达到顶点,让他的眼眶红了。
      沈心没理白夫人,他又问:“开棺后,你们可有取走里面的东西?”
      取,这个字比“盗”友善,但无意感受到那只手的主人掐着他的下颔让人不能动弹。他不愿意联想沈老爷的消失之谜,忍不住去瞧周全,然而他连躲开逼仄的视线都办不到。
      终于,求助无门的苦楚逼得眼泪汇聚,其后沿着这张年轻的面庞往下落。小和尚颤抖着嘴唇回答了沈心的提问。
      “有的。”他答。
      直到此刻,事态已趋明朗,无意和周全就是沈心要抓的窃贼。一时间火辣的视线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白兰花再次大骂:“你个混蛋秃驴!”
      然而与无意怯懦的表现不同,行动受制的周全并不服气。他嘴上叫喊起来:“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你们想的这样!我们没有偷这把剑!”
      沈心的目光与周全交接,其中冷冽的杀意叫周全打了个冷战。周全在这一刻依稀觉察,这位不着调的沈少爷知道了棺材里的情况,甚至知道是他和无意窃取了沈老爷的尸身。
      沈心倒也算给周全一个解释的机会,他问:“剑在小和尚房里找到的。小和尚也承认昨晚开了棺盖。你现在又要告诉我——你们没有偷取任何东西?”
      “是他撒谎!”周全慌不择路地指向古林。“他撒谎!”
      “没有!”古林扑通一声跪在面色不虞的沈心脚边,抬头间眼里是一片赤诚忠心,同时他以恨不能痛哭流涕的饱满感情道,“爷,就是小和尚房里找到的。”
      沈心点下头。
      周全挣扎着,忽然他从沈心的腿缝处窥见古林的真容,前后联系后他破口大骂古林是撒谎精。“这贼子昨日就找我俩麻烦,是他陷害我们。”
      这话旁人听来莫名其妙,温惊鸿心里有数。他觑眼眉头微蹙的温婉儿,及时制止了周全的叫嚣。“这事可不会是张管事弄错了?”
      张德没效仿古林跪下表忠心的举动,老人镇定的看眼温少侠。后者为防古林讲太多连累了温婉儿,一连质疑张管事与沈心两人。
      只听温惊鸿一本正经道:“沈少爷昨日才回了沈园,之前仰赖沈二爷打理沈园诸事,想来沈少爷与张管事不清楚此事也是应该的。至于这把剑——”到最后温惊鸿指鹿为马,以惊鸿公子之威势来冤枉身份低微的小仆役,“或许真是这小仆役借机拿来陷害他们的。”
      古林承受不住温少侠的攻击,抓着沈心的裤管就哭唧唧的表忠心。
      不及沈心表态,董玉有不同的看法。“原先我好奇小贼的眼光有问题,为何要偷这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现在看来,这把剑大概一开始就不是陪葬品。小和尚窃取的该是旁的。”这耐人寻味的观点某方面而言正中事实的靶心。董玉一方面信了无意窃贼的身份,这里面确实有被无意与周全的表现所误导的因素;另一方面董玉从沈心的两个提问中发现了为无意设置的陷阱。
      白夫人等人不解这招移花接木。
      董玉问沈心:“沈少爷先前抛出的两个问题,对于窃取了‘宝物’的小和尚而言,一旦回答也就步入‘事实陷阱’。对吧?”
      沈心没有回答。
      温惊鸿问董玉:“不是剑又会是什么?”
      无意几乎站立不住,温惊鸿的提问当真在点上,思绪混乱中下颔传来极致的疼痛,他猛地回神,见沈心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瞧,心慌之余倒也吓得站稳了脚跟。
      董玉表示不知。“这就要问沈少爷了。如此大费周章的设下此局。”
      他二人一问一答,瞬间将重点从无意偷剑转移到了沈心布局捉拿无意的戏码上。区别在于沈心有意盯上无意,所以布下这天罗地网。
      几人都盯着沈心,温、董二人等着沈心如何答复。连不能明说棺材里没有淸铭剑的周全也提心胆颤的等着最终判决。
      温婉儿眉间的疑虑却代表她了的心声,她以为董玉对沈心的怀疑值得商榷。在这位大小姐眼中才打了照面的沈少爷风流成性,陪葬品一事沈心或许不够有心机来谋划。
      张管事暗自为沈心捏一把汗。老人很清楚,当发表言论的人被质疑,哪怕他说的真话,都会变成众人口中的假话。
      何况他们本就在造假!张德心道。
      只听沈心噗嗤一声,却是讥笑出声。
      这位沈园的新老爷引用方才温少侠的话,反唇相讥道:“这沈园,毕竟姓沈。”他的言下之意是窃贼已落网,后续如何操作已不必温、董两位多费心思。
      “非也。”董玉道,“小和尚偷剑一事尚有疑点。”
      古林看得透彻,晓得沈心的决策受到质疑全源自大家对沈心品行的认知。
      换言之,温惊鸿等人认为品行不端的沈少爷能力也不行。也就董玉在大伙的平均认知线上高抬沈心在搞阳谋诡计。
      白兰花敏感于沈心被几位名门之后小瞧,当先挑了话多的董玉发难。“这么多年了,我也没见着剑庄出一把绝世好剑,也没有听说董大名师从无意子大师后锻造出一把可流芳百世的名器。臭小子,淸铭剑在你眼里品级不高,但你剑庄藏剑阁里搁置的各色宝剑在我眼里却也不值一文!比起你束之高阁的宝剑,淸铭剑随沈建国斩杀无数歹徒妖人,这可不是你们那些孤傲自赏的锋利宝剑可与之媲美的!且淸铭剑对我更有重要意义,当年沈建国将它赠予我做信物,承诺我凭此剑上门寻求帮助,他赴汤蹈火都会助我,因着这份情谊我也不容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此刻也就白兰花凭借长辈身份敢叫嚣喧宾夺主的温少侠与董二公子,方才他二人的谈话句句冒犯沈心,换了没身份的三流后辈都会被打出沈园。
      白夫人柳眉一扬,痛斥名门之后的董二公子思想迂腐:“你小子以品级一说讽刺淸铭剑没资格入棺作陪。这一点倒跟你自大的爹一模一样!所以董大名上位至今只锻造了一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二流兵器,还叫你们沾沾自喜。只可惜了无意子大师的期待,剑庄这一辈碌碌无庸,竟叫那绝世宝器相继出世的辉煌时代一去不复发!”
      这话够重,换了董大名在场非跟白夫人翻脸无情。然而董玉瞧着护犊子的白夫人,莫名的酸了。
      董二公子略有耳闻沈、白这对未成眷属的旧情侣,也一直好奇白夫人对沈心的妥协,如今被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忽然明白了——白夫人对沈心是爱屋及乌。二公子幼年丧母,剑庄的新夫人待他不算宽厚,更没得白夫人这般护持自己的人,一时叫他羡慕起了沈心。
      董玉口中泛苦,却也接受了白夫人对他陈旧观念的指正,他作揖致歉:“晚辈冒犯了。这剑该陪伴沈老爷左右,并在黄泉他途继续行驶其斩杀妖魔之职。”
      白夫人解决了董玉这麻烦精又看向了沉默的温惊鸿。
      沈心不动声色地放开了无意。
      古林的瞳孔些微放大。
      白兰花帮沈心解围的意图太明显,却也在她吐露那段赴汤蹈火的誓词时叫沈心感到阵阵难堪。沈心太过了解白兰花与沈建国的纠葛,所以他没法对白兰花心怀感激。古林也曾探明沈心与白玉芝的兄妹关系,是以,当董玉奉承白兰花与沈建国二人以淸铭剑之名于往世再续情谊,古林比谁都清楚沈心心底对白兰花的嫌恶。
      于是他在察觉沈心对白夫人杀机的一刻,一把扯住对方的裤脚。
      沈心低下头去看古林。
      古林摇摇头,指向隔壁灵堂,道:“爷,这小秃驴和臭乞丐打开棺材后指不定还偷了别的东西,您一定要细查。”
      “放你个臭屁!”周全大骂古林:“你小子丧心病狂,究竟是哪只眼睛瞧见这把剑就是陪葬品了?”
      现场除了被冤枉的俩小贼怕古林信口雌黄,温惊鸿也怕他眼中实诚的小仆役开口提及书房、夜访者等累及温婉儿。是以,温惊鸿紧盯古林,打算在恰当的时候打断对方。为此他前后逻辑不通的冤枉古林也在所不惜。
      董玉倒也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古林身上。与他对白夫人的特殊感情不同,古林表现得毫无破绽,从开场他依照张管事的吩咐通知董玉来议事厅集合,到铁剑的出现、由他间接指证无意和周全是窃贼,每一举动都贴合了小仆役的本分与老实,连他对无意二人的憎恶都表现得真实而让人可信。他并非是要怀疑古林什么,只是当对方表现出的忠心远超张管事,总有种违和感令人在意。
      这一刻董玉瞧着给沈心出主意的小仆役,心中了然——是畏惧。
      在这沈园,老管事对沈心心怀惧意,沈立业及其他人也是。相比较,古林表现出了独一份的忠心。
      古林不用理会周全。
      沈心也没理会周全。
      两人目光交汇,胜过千言万语。沈心却不愿再开棺打扰沈建国安宁。
      董玉看眼神色担忧的白夫人,忽然说:“不若打开棺材再瞧一眼,正巧让沈二爷看看还缺了什么。”他倒也想知道古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心狠辣的目光直射董玉。
      白兰花同样不满。“这就打扰死者安宁了。”
      董玉拿温惊鸿作挡箭牌,向白夫人解释:“有盟主堡的惊鸿公子作证,沈少爷这时候拿罪少林和尚,只怕日后被少林问责。”
      白夫人头脑清楚。“开棺一事证据确凿,少林寺那帮秃驴想怎么问责?”
      温婉儿适时表态。“师哥怀疑张管事记错了陪葬品,不如请沈二爷来对峙,开棺,也是为了还大家一个清白。”
      少女眉眼俱是一片温柔之色,教人不忍拒绝她的要求。沈心也是一脸的不忍心,他垂眼深思。良久,他似被说服,慢慢地点下头,正待开口,不妨周全抢先他一步。
      “不能开棺。”对方惊慌地大叫。
      “为何?”温婉儿耐着性子给周全解说他们的困境,“小兄弟方才可听明白了?依张管事之言,你俩先以迷烟将人放倒,之后开棺行窃。不论真假,形势于你们而言十分严峻。小兄弟既然坚持没有行窃,开棺后也不定就有其他线索能救你们。”
      “不能开。”无意也道。
      温惊鸿眉眼一跳,就见娉娉婷婷的曼妙少女走来。他慢一拍的将温婉儿护在身后。温婉儿倒也有了几分生气,对无意二人道:“你们这说法我就不明白了。”
      周全不管,连喊三声“不能开!”他与无意一样,确实害怕偷盗尸体的事情被暴露,只要开棺,先不说沈老爷的秘密,那空荡荡的棺材又教他们如何解释?

      时间推前至平旦,破庙中周全和无意自睡梦中醒来,一扭头双双发现地上的尸体没了踪影。两人第一时间以为是沈老爷诈尸了。
      直到一条线索出现在那张压于石块下的黄纸上,他们这才被逼着回到沈园。
      熟料面对的会是瓮中捉鳖之局。这也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这边古林提议灵堂对峙的想法也简单,他料定无意二人弄丢沈老爷的尸体后不敢开棺对峙,依着无意的性子恐怕开棺前就会同之前一般抗下一切。
      而以目前胶着的境况,由董玉提议开棺甚至好过沈心开口。古林瞥眼董玉,后者正直面周全黔驴技穷的窘境。
      周全不指望盟主堡的两位,他向一开始给予他们善意的董二公子求助:“一定是别人!我们没放迷烟,也没偷东西,有人偷了这把剑把它放在无意房里陷害我们!”
      董玉支持开棺,他说:“这与开棺没有冲突。”
      周全瞬间沉默。
      无意也明白,现在他俩还只是盗窃陪葬品的小贼,等到开棺他们就是盗窃尸体的恶贼。“我承认。”他红着眼睛对沈心说,“这把剑是我偷的。”
      周全哪里能承认,他再次爆发,说他们回来是有人设计的。对方留了一张字条说“辰时一刻沈园见”,所以他们回来了,但结果被抓了。
      “这是一场阴谋!”他坚持道。
      周全的话推翻了无意承认的事实。温惊鸿等人却信了认罪的小和尚,一致认为小乞丐谎话连篇意在逃避罪罚。
      这正是沈心问话的技巧,他挑无意干过的错事让人承认,又以片面的事实给无意论罪,温惊鸿等人上当了。董玉情况略有不同。
      董二公子也怀疑是小乞丐行窃,但他清楚沈心丢的不是淸铭剑。他看穿了沈心移花接木的招式,也想通过刺激周全来获得更多的信息。“开棺对你们没有再坏的坏处了。”
      “真不能开——”周全急道。
      “够了。”沈心打断这闹剧。
      古林心道,确实够了,从无意承认偷剑便足够了。
      沈心不看表现活跃的董玉,直接吩咐:“张管事,带人把他们押下去,关起来。”
      这位沈园的新老爷在外不具权威,但在这里,他一发话,一众持棍家仆连同张管事也不看一眼盟主堡抑或剑庄的贵客,立马压着无意二人离去。
      古林一道跟着走了。
      温惊鸿见沈心不打算尽地主之谊,连忙制止沈心的离场,问:“沈少爷打算怎么处置他二人?”
      “之后的事情不劳烦各位,也是沈园的私事。”沈心冷漠地拒绝道:“小和尚既已承认,开棺一事休要再提。”
      “我瞧他们不像惯犯。”温婉儿替无意二人求情,“惊扰亡者确实大不敬,但请沈公子不要苛待他们。”
      “苛待?”白兰花嗤笑温婉儿的软心肠,“我恨不得将他们扒皮抽筋。”
      “此事仍有疑点,白夫人还请不要冲动。沈少爷也是。贸然处置他二人,若是严刑拷打逼人就范,恐日后不好向少林交待。”董玉一次提醒两人。
      沈心不理会董玉,他对温惊鸿道:“今日我爹出殡,各位确实关心窃贼一事也等出殡后再议。届时沈某或可给大家一个安心的结果。”
      话音落下,偷窃事件被此间主人强制地告一段落。
      一众来客面面相觑。

      沈心不再言语,脸色不快的离场。
      至于董玉等人,且对他们在现场的行动做一个简单叙述。董玉在灵堂找到了半截迷烟燃尽的灰烬(灰烬已经被人踩过一脚,事后他们在张管事的鞋面发现了该灰烬),温惊鸿发现了棺椁打开时棺盖在木制地板擦出的一道凹痕(仔细看就能发现当晚棺盖被侧放地面时,地上那一长条浅色印记即是它的受力点)。这两点于细微处的线索,从侧面验证了张管事的迷烟、开棺一说。
      由此“双温一白”对无意二人行窃一事深信不疑。董玉表态不明。
      另一边阴阳师父定下吉时,点了隅中出殡。沈心雷厉风行,安排下去依着大师所言准点发丧,势要沈建国风光大葬。
      时辰一到,中央大道只见佩戴孝巾的沈园家仆,他们有开路的,沿途插放白三角路旗、抛洒引路纸钱;仪仗其后,有的持举各类纸扎,多的是摇钱树、纸人纸马、大宅院等给沈老爷来世享用的。队伍中间,沈心扛举面阴魂幡,与手持哭丧棒的沈立业分列在八人抬举的青铜棺椁的左右。再之后则是容颜悲戚的族中亲友们。
      一路过去,长街落满无数岁纸,送孝的队伍犹如长龙。
      落马镇人昨晚还在庆祝灯会节,今日却要送别沈老爷,心情的落差委实大了点,但这不妨碍他们为这场隆重的葬礼送上他们的祈愿——惟愿亡者早登极乐。
      温惊鸿等人也都跟在队伍后面,到队伍行进上山便不再跟了。他们算不上族里宗亲的,只得先回沈园待着。
      队伍日昳归来。自此沈园也多了一张灵牌,用以祭奠已故的沈老爷。

      四位来客不约而同的在议事厅等到了沈心。后者连跳过两餐,外加劳累奔走,面色稍显苍白,且他心情不好,便将无意一事搁置第二日处置。
      温惊鸿与温婉儿一道,他听沈心说第二日提问无意二人,也不多言,携着小师妹就一道走了。
      白兰花更关心沈心的身体,凑前道:“看你气色很不好,我让后厨炖着一锅人参老鸭汤给你滋补身体……”
      她的关切止于对方戾气的双目下。只听沈心讥讽道:“不用给我逢场作戏。”
      沈心不信白兰花。严格说来他不喜白兰花,又谈何信任。他也不喜董玉,既懒得多言、便招呼不打一声就扭头走了。
      白兰花的表情有丝受伤,然而她眼里只有沈心,紧跟着也离开了议事厅。
      眼下议事厅就剩下被主人家冷落的董二公子。
      董玉摇头。温惊鸿与温婉儿都为无意二人而来,董玉自己也奔这两人来着。但现在他知道,白夫人跟他们不同,她是关心沈心的身体来的这里。他不由地感叹白夫人对沈少爷的偏爱,却也只有羡慕的份。
      一阵心酸后董二公子索性也回了客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引蛇出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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