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不和超能力者谈恋爱》甜椒茶

17、热波蒸汽

　　“你别想收买我们。”老虎布偶装的男生皱着眉说，“我们不吃……唔噗！”
　　单荔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微笑：“林老师，您是不是有事要问我们？您尽管问，问什么都可以。”
　　“单荔，为什么你总胳膊往外拐？”另一个穿老鼠布偶装的小个子男生严肃道，“他是超管局的，他来我们学校就是来查老桑的。你觉得他有可能帮忙嘛？”
　　“那你说能怎么办，”单荔据理不让，“找学校？你看哪个老师理咱们。写信给教育局？教育局谁家开的你不知道？再说老桑自己本来也有问题，他真的不应该……”

　　她这话说得不讨喜，一下子惹来很多反对。眼看这群学生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林昭赶紧敲敲桌子抬高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他点了点这群学生，有男有女高矮胖瘦的，统共竟有十一人之多，最大的桌子都快挤不下：“你们都是……桑士桢的朋友？”

　　超大份的炸鸡薯条上桌，暂缓了互相试探的气氛。布偶装表面的水份逐渐蒸干，学生们满不客气地把吃的往嘴里送，话匣子也不知不觉打开。
　　“我觉得我和老桑算朋友，”老虎头说，“就不知道老桑怎么想的……他不爱说自己的事。”
　　“桑哥很仗义的。”小个子说，“只要是他说帮你的事，他一定给你办到。”
　　“就我们这儿，每个人都得过他帮忙吧？”

　　学生们谈起和桑士桢五花八门的认识经过，抢课抢不到，装他给的插件就能搞定；被人栽赃陷害了，他硬是有办法绕过校方找监控。做小组作业找不到队友，给他说一声，他立马把匹配需求的学生名单筛给你。

　　“你有问题老桑一定给解决，怎么解决的你别管。”单荔叼着根吸管说。林昭注意到其他人都在撒开胃口卯着劲想给他吃破产，只有单荔面前孤零零放着杯无糖可乐。

　　“我和老桑认识是……”单荔说，“之前我妈给我找了个家教，人就……那样。风言风语，手不老实。说给我妈，她不理。我实在没办法，就找老桑下了个单。”
　　下了个单？下什么单？林昭挑了下眉，决定听他们全部说完再问细节。

　　“确实解决了。你们猜怎么解决的？”单荔比划了下，“他给那老师套了个麻袋打了一顿，拿油性笔给他手上画了个乌龟王八蛋，带表链的那种，根本洗不掉。说以后要是再犯，每周上一次课就打他一次……”
　　林昭听得专心，到这忍不住插口，“所以你们向他看齐，也想打我一顿，好让我知难而退。”

　　学生们一愣，连声否认，“哪有”，“没有的事”，“都是误会”……待到所有人都说够了，林昭缓声开口：“所以他帮你们的忙，你们付给他钱？”
　　“……”
　　“下单解决问题。下的什么单呢？”林昭很有耐心地追问，“我再问一次，你们真的是朋友？”

　　片刻，小个子一脸视死如归，把自己的手机推过来：“是。我们是给他钱。但我们确实是朋友……”
　　单荔一下按住那台手机，恳求地看向林昭：“林老师，你看了这个就什么都知道了。可是你要答应我们，不可以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不能让学校和家长知道……”
　　餐桌旁没了声，每个学生都如临大敌看着他，眼睛里满盛着紧张的期待，好像这手机里装着的是比成绩、排名、上哪一所大学都更重要的事。
　　林昭心里一紧。
　　他很想说点什么。譬如说他已经把调查报告交出去了，超管局现在恐怕已经在联系桑士桢和顾昐，说不定他俩现在都在局里接受审问了。
　　譬如说他看不看手机里的秘密，这件事的性质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因为作弊一事板上钉钉，原本就没有转圜可能。
　　譬如说他原本也做不到什么，哪怕保护一只猫，也不一定能做得好。

　　他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半晌，他沉默着抬起一根手指放到唇前一划，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手机屏幕点亮，一个黑色炸弹图标龇牙咧嘴，开玩笑似的和林昭对视。
　　“‘黑你一单’……”林昭微微皱眉。他以为会看到保存在手机里的照片或者视频，没想到这群学生的秘密居然是个APP。

　　他戳开图标进入APP内部，里外点了几下，发现这是个类似校园万事通那样的学生委托APP。
　　交互逻辑简洁明快，登入就是委托下单界面。委托单分黑白两种，白单都是明码标价的跑腿、代买、功课辅导等基础类目。点选黑单则会跳转到一个全新的输入窗口，委托事项和报价都是自己填写。

　　林昭晃了晃手机：“你们都是通过这个黑名单业务，认识的桑士桢？”
　　学生们绷着脸，挺不安地纷纷点头。

　　“真的什么委托都接？”
　　“不是的。”小个子忙道，“我们不做坏事，桑哥有原则的。”
　　林昭闪了闪目光。顾昐找到桑士桢充当枪手作弊，很可能就是经由这个APP下的单。
　　不做坏事？他对此持保留态度：“那我现在也下个黑单，是不是就能联系到他了？”
　　几个学生张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真的要下我们的APP？”

　　……自己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林昭愣了一秒，老虎头已打开浏览器后台演示给他看：“这样，你登陆这个服务器地址，然后开根权限，对对，就这个……”
　　每个人好像都挺高兴的，林昭无法拂意，便跟着学生们给出的操作步骤完成安装。而后他点开黑单，打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不不不！”学生们一叠连声地喊起来，“不带这样的！！林哥你不讲武德！”

　　林什么？林哥？
　　林昭开始觉得头有点痛了。他飞快敲键盘：「速来自首，车费报销。」一气呵成点击发送，他抬头：“这个APP，桑士桢写的？”
　　回答是肯定的，附送一连串天上有地上无的吹捧。

　　怪不得单荔会说“看了APP就什么都知道了”。顾昐的作弊委托，通过APP下的单；动机是钱，一个敢出，一个就敢拿。至于为什么桑士桢频繁逃课，还能在替考中拿到高分……
　　以他独立架设APP的技术能力，佐以拟态变形的异能，提前拿到考题看几眼，根本没有难度。
　　桑士桢拥有一个非常危险的异能，林昭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雨小了，起来，回家。”林昭看了眼窗外，催这群学生赶紧回去人生的正轨。学生们好似已把他看作了自己人，嘻嘻哈哈地道别。“林哥下次见！”“林哥明天见啊！”“林哥下回带我飞一个吧。”“能飞也太帅了哥，我都看傻眼了……”

　　单荔拖拖拉拉送走所有人，一个人站在门口打车。林昭想了想被她嘬了一晚的无糖可乐，叹口气走近：“为什么站在作弊这一边？”
　　“不是站在作弊这一边。”单荔抬头，轻轻道，“是……不论结果如何，我都，绝对不想站到高曜那一边。”

　　“……”

　　走出快餐厅，林昭发现手机上堆积了数通未接来电。他回拨，温准第一时间接起：“你最后一次见桑士桢和顾昐是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多，学校里。”林昭顿觉不妙，“出什么事了？”
　　“两人都失联了。”温准说，“收到你的调查报告，我们先联系了他们的家长。桑士桢家里没人，顾昐父母都在国外；接着我们找到璞华校方，学校说桑士桢从来不上晚自习，顾昐晚上请了假，监控拍到他下午五点多，和几个同学一起离开学校出去了……”
　　“几个同学？”林昭一惊，立即想起单荔刚才和他说的事，“具体是哪几个？”
　　温准顿了下，“高曜。……举报人的儿子。不过这个你应该早知道了吧……喂？不说话？”

　　电话“嘟”一声自动挂断。林昭奇怪地从耳边拿下手机，却见屏幕忽明忽暗一顿乱闪，紧接着界面自行滑动切换，启动打车软件，在目的地一栏飞快键入一行不认识的地址。
　　有人黑了他的手机！林昭猝然停步，试图和后台那只看不见的手争夺控制权。绝对是桑士桢……昨天下午他抢走自己的手机长达三四个小时，完全有余裕在里面装上一个两个爬虫木马什么的。

　　软件不行就对付硬件，林昭反手撬开壳子，把电池给拔了。
　　世界安静了。

　　身边车来车往，林昭定定站在路边喘了口气，把电池卡回去重新开机。此时一辆出租车打着双跳，缓缓停在林昭身旁，开窗：“是你打的车吗？”
　　“当然不是。”林昭冷冷地说，“去哪儿？”
　　司机简直被他绕晕了：“诶可你不是那个吗？……火灾里头跳楼救人还会飞的那个帅哥？你说你赶时间救一个学生，说人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我才把所有单子推了来接你……”

　　这个桑士桢！！！
　　林昭拉开后车门，抱着猫包坐上去，“走吧。目的地是？”

　　【全程35公里，预计用时1小时12分。】导航女声温柔发声，【准备出发，“至上主义”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