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不和超能力者谈恋爱》甜椒茶

13、雾闪光 人坏。

　　吃完两素一荤的工作餐，林昭拔了针，上楼去找温准。

　　温准带他进了一间满天飘灰的小型机房。监控屏另一头，顾昐也在吃饭。

　　他一个人，看起来是在璞华校外某家粤式酒楼。圆桌摆得琳琅满目，脆皮烧鹅、花胶鸡汤、还有花色繁多的现烤甜点……远远超过一人份的食量。

　　林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胃里还未消化的简餐。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实在是太大了。

　　摄像头装得不合规，因此只能在这个没有闭路电视的小角落里追踪监控。温准交代几句，出去忙别的。林昭独自留在机房，蜷起一条长腿折到椅子上，监视顾昐的一举一动。

　　他吃得太多了——这是林昭的第一反应。

　　份量不正常，进食速度也不正常。与其说顾昐是在享受美食，倒不如说他吃得心慌无比，好像有人在后面追杀他……暴食倾向？所以顾昐的体型才如此突出？

　　暴食症状往往和情绪和心理问题相关，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松揭过的议题。顾昐隐瞒的情况，可能比目前所知的要更多……林昭着重记了一笔。

　　摄像头不断回传着令人耳麻的嚼肉吐骨声。吃到肚皮溜圆，顾昐晃荡着回到学校上晚自习。

　　温准突然冒出在林昭背后：“这小子家里条件不错。”

　　“……”林昭给他吓了一跳。怎么一点儿声音都不出？

　　温准饶有趣味地眯眼：“你走神了。在想什么？”

　　查哪门子的岗啊？【透镜视觉】能看穿生理活动就算了，连别人的脑子里想什么都要管吗？林昭浅皱了下鼻尖：“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怪……顾昐接连出这么多事，他的父母都不露面吗？”

　　温准稀松平常地道：“很多有钱人都这样。钱到位，孩子放养。”

　　卷宗资料里提过，顾昐父母都是做生意的，经常往来海外，在国内时间不多。回想起顾昐几次接受讯问时训练有素、滴水不漏的表现，林昭脑中一闪，拍了下桌子：“对啊！”

　　温准：“？”

　　林昭扭回头，漆黑的眸珠绽过一丝狡黠的光彩：“如果他们根本不是朋友呢？”

　　温准被他一句没头没脑的顿悟弄昏了，不由好笑：“谁，跟谁，不是朋友？少打哑谜，把话说清楚。”

　　“还不能说。”林昭认真拒绝，转身趴回屏幕前，“等情况再明确一些吧。”

　　人际摸排没有进展，是因顾昐始终表现得像是一名普通高中生，同学证词又进一步加深了他柔弱可欺的印象。若是顺着这一思维定势考虑下去，很容易钻进死胡同，错过其他的可能性。

　　但若那名“同伙”根本不是顾昐的朋友呢？

　　譬如说对方只是一名枪手，是顾昐花钱雇来的……两人之间仅存在金钱往来，人际关系上自然就很难查出线索。

　　无所事事的两小时后，晚自习下课。顾昐挪到校门口，上了一辆名牌轿车，瘫进后座，开始打一款热门手游。

　　车开到附近街区的一套高级公寓，顾昐握着手机下车，眼睛半寸不离专注在屏幕上，进门将书包一甩，继续沉迷在游戏中。

　　温准再度推进来：“情况怎么样？”

　　林昭不错眼地盯着屏幕，仔细观察摄像头有效拍摄范围内的每一个细节：“嗯。顾昐一个人住……家里给他请了司机和帮佣。此外，他刚喊了个陪玩，包月的。”

　　行为刻板性是犯罪心理学及行为科学中的一个核心概念。个体会不由自主地重复类似的行为特征，反复表现出相同或高度相似的行为模式。

　　而在顾昐和他的父母这儿，花钱购买他人的时间与服务，似乎已是他们全家一以贯之的行为习惯。

　　“……基于这一点，”林昭分析道，“我们可以认为，顾昐掏钱请枪手协助作弊的概率不小。面对讯问有备而来，也可能是付费请了人陪练……”

　　温准停了停，不得不承认林昭说得有道理。

　　“这就是个小案子。”但他说话的语气微妙，“你倒是真上心。”

　　林昭抬了抬眉，不置可否，继续专注在监控画面上。

　　陪玩身手犀利，顾昐屡战屡胜，窝在懒人沙发里快乐地扭动身体。

　　时过11点，大部分科室已走空了。温准出去抽烟，林昭仍是盯着监控，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

　　突然一道铃声响起，打断游戏里热火朝天喊“三杀”“五杀”的声音。

　　顾昐身体骤僵，一直随着他动作颤动不已的摄像头也随之定格。

　　林昭坐直脊背，双目圆睁，锁住屏幕不放。

　　是一通手机上的来电。顾昐双目发直，任铃声空响了好一阵，突兀翻身滚起，游戏也不管了，焦躁地挪到窗边接起通话。

　　摄像头拍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录到他细声细气的声音：“不是……我没有……”

　　“我没有那个意思……”
　　“对不起……”
　　“好、好的。……我知道了。……”

　　很短的一通电话。屏幕里顾昐垂头丧气按掉手机，屏幕外林昭飞速倒回监控记录，拉高音量，重新快播了一轮顾昐的语音记录。

　　恐惧……不安……掩饰。

　　顾昐在害怕。

　　谁打过来的！？有人在恐吓他！

　　机房铁门吱呀一声，林昭蹦起来，一脚踢到了椅子：“有进展了！查他的通话记录…… ”

　　温准一手托了把林昭，另只手将椅子扶正，皱眉道，“这么激动干什么？……等等，他做什么？”

　　林昭愣怔一秒，循声望去，只见刚才起沉默埋头的顾昐忽然跳起身来，带动摄像头画面一阵剧烈摇晃。

　　他按着胸口，喉咙里发出一阵难受的呜咽，一路狂奔进了卫生间，埋头对准水池，扣着自己的喉咙，“呕”一声吐出了大量秽物。

　　两人都有些愣：“……”

　　水台墙镜清晰照出顾昐的模样。他的脸颊因憋气涨得通红发紫，胸口不受控地一阵阵抽动，看起来快要窒息了。

　　机械性的呕吐反应持续了一会儿，直到呕出酸水，吐无可吐。

　　林昭与温准对看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高压力刺激引发的创伤反应。”温准正色，“我们会查打给他的那通电话。走正式流程，至少两天。”

　　此时，顾昐已回到了客厅。他断断续续抽噎着，忙不迭地拿起手机。
　　片刻，扬声器接连飘出两声转账成功的提示音。

　　林昭：“他在给人打钱……两笔。”

　　“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枪手，在和他收保护费。”温准拎起外套，“没什么新东西了。走，回家。”

　　时近午夜，末班车早就开走了。林昭上了温准的副驾驶座，思忖一回，开口道：“上回拜托你们，查了桑士桢和单荔的异能情况。基于目前的案件进展……我想再调三个人的异能档案。”

　　温准打着方向盘：“你说。”

　　林昭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尤侃、高曜……还有高曜的母亲，高玲。”

　　车内突如其来地沉默一阵。温准指节绷紧，唇边似笑非笑：“ 我说过什么来着？别碰举报人。”

　　林昭语气平淡地指出：“举报人也是这起案件的重要关系者，手里掌握有其他证人不知道的线索。我想我有这个权利，了解他们的基本信息。”

　　温准滚了滚喉结，目光直视前方，好似没听到林昭说什么。

　　林昭轻叹口气，作罢，动手将车窗按下半寸，以手背支住脸颊，无所事事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

　　夜路冷清，平时要堵半小时以上的路途，十几分钟就开到了。拥挤的老城小巷就在眼前，林昭想让温准停下，温准却不减速，一脚油门踩下，径直弯进小巷里。

　　远光大灯白晃晃的视野中，猝不及防闯出来一条黑色的剪影！

　　林昭吓了一跳，温准猛然刹车。轮胎抓地一声刺响，两人被惯性往前甩去。

　　来人长手长脚，身形高大，不怕死地两手抵着车前盖直至逼停，直起身，阔步走向开着窗的副驾驶侧。

　　与此同时，车内“咔嗒”一声轻响。车窗快速抬升拉起，四面车门从内反锁，将车里车外彻底隔断！

　　林昭回眸，问温准道：“怎么了？”

　　温准目光微沉，淡扫林昭一眼：“这个人……你不会想见到他的。”

　　这话什么意思？林昭疑惑更甚。他回头，定睛细瞧车窗外的不速之客，立时吃了一惊。

　　外头站着另一个“温准”！！

　　与温准差不多的身量，同样骨骼感强烈的面孔。眼型棱角分明，头发黑而笔直，唯独少了副遮掩煞气的眼镜，少了书卷气多了目中无人，整个人看起来狂妄嚣张至极。

　　他弯身，神色不驯，猛敲几下车窗。

　　尽管知道车窗玻璃是单向的，外头不可能看到里面，林昭仍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有如实质，直勾勾锁住了自己。……

　　“他是？……”林昭惊疑不定地反问温准，“你们是双胞胎？”

　　总不能是复制人吧。不着边际的念头在林昭脑中一闪而过，被他飞快按了回去。

　　“他能看到你。别往窗外看。”

　　温准突然伸手，扭住林昭的下巴尖将他带向自己。

　　“我的双胞胎弟弟，温决，【六度感官】。他兼有包括视、听、嗅、味、触在内的五种增强感官……”温准声调冷静，以警告的语气缓声道，“此外，他还拥有远超常人的第六感应能力。你不会想和他作对的。”

　　指腹内侧的枪茧擦过林昭的皮肤表面，一瞬带过十分异样的陌生感受。察觉到温准态度古怪，林昭心中生疑，不着痕迹挣开他：“你的意思是……”

　　他有不妙的预感。

　　温准松手放开他，皮笑肉不笑牵了下嘴角，一字一顿地道：“火场救人那天……你对我隐瞒了什么？？”

　　林昭蓦地睁大眼睛：“！！！”

　　脑后又一阵震响。温决提起拳头，猛砸几下车门，力道之大，弄得整辆车都随之震颤起来。

　　下车！！林昭听到他毫无耐心的喊声。

　　把你的猫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