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火 翠绿的 ...
-
翠绿的树叶为他挡住阳光，刚和人打完架，脸上还在痛，他用铲子烦躁地拍打公园的细沙，心心念念的秋千也不想去玩了。
有一个黑影不断靠近，拿着放大镜的男孩飞奔过来“喂零！刚刚和你打架的那家伙叫家长来了，快跑！”
“谁叫他嘲笑我的头发……”降谷零低声嘟囔的同时，被男孩慌张扯起来向公园另一个出口逃。
“不要生气了啦，下次我和景光一起帮你，谁敢说你头发颜色奇怪，我们就揍他！”拉着他跑的男孩好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了！不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一个景光也不知道的秘密……”
“嘀嘀嘀！嘀嘀嘀！”设置的闹钟吵醒了降谷零。
刚醒过来，还有些留恋温暖的被窝，他揉着脑袋从床上坐起。
看了眼时间，睡了两个小时。
没有失眠，甚至还做了一个梦，他对此已经很满意了。
今天的雪下的很大又很急，“噼啪噼啪”敲响窗户，拉开窗帘就见狂风裹挟着雪飞来飞去，变成一片弥漫的雾气，挡隔人的视线。
看不见东西的未知让人心生不安。
洗漱完给绿植浇浇水，边吃早餐边打开电脑翻找信息，最近组织好像有大动作，任务只找到大概方向，不知道这场雪会不会影响进程，给自己多留出时间继续调查。
穿好衣服，掐着时间出门。
刚开门就被雪糊了一脸，好在还早有准备的戴上墨镜和口罩。
抹掉挡在墨镜上的雪，今天恐怕是不能徒步去工作的地方，坐上马自达RX-7，听着爱车发动时的“嗡嗡”声，心情愉悦不少，往波洛咖啡厅飞速驶去。
诸伏景光跑出去把“今日不营业”的牌子挂上，顶着一头白雪回来，拍拍身上的雪，把护在怀里的一束花放下，在羽田创一说“饿了。”后打开冰箱看还剩什么食材。
羽田创一原本的计划是窝在客厅，让空调对着自己的脑袋吹一天。
直到把电视音量开大也盖不住的敲门声响起。
望了一眼窗户，外面的雪还没有停下来的势头。谁会在这种天气敲响自家的房门？
诸伏景光在做饭，羽田创一慢吞吞的把脚从毛毯里伸出来，穿上拖鞋走到门口。
门上监控器连接在一起的显示屏上显示出一个披着金色长发的女人。
吉尔赛。
“怎么了？”羽田创一推开门。
刚才还没注意，结果现在才发现有一个戴眼镜的小不点跟在吉尔赛身后。
药之前已经交给自己，两个人目前不需要再有什么交集。
带着柯南这么光明正大的来找自己，也就是说并不是因为组织那边的事，而是和现在她伪装的身份有关。
“今天雪太大了，波洛咖啡厅不开店，下午会请周围的邻居一起来聚餐。”
穿着厚厚绿色羽绒服，系着围巾的柯南也从后面冒出头“创一哥哥会去吧？”他扬起纯真的笑容，眼睛朝屋子里瞥，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晴川光去。”
“那我就不打扰了。”吉尔赛拢拢外套离开。
柯南显然另有目地不想走“创一哥哥，好香的味道啊，是晴川哥哥在做饭吗？”
羽田创一挡在门口，低头看柯南表演，柯南笑僵了也丝毫没有想让他进来的意思。
正好此时诸伏景光忙活完，端着菜走出来。
柯南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朝诸伏景光呼喊“晴川哥哥！你做的饭好香，我没有吃早饭，可以一起吃吗？”
诸伏景光一直觉得这孩子身上有古怪，降谷零也提过在办案时总在毛利小五郎，还会找出众人没发现的细节。
他的思维完全不像一个小孩，还有在自己看来的拙劣演技，如果是工藤新一在之前的舞台剧上耍了什么滑骗过自己还好，如果不是工藤新一，就更可疑了。
把菜放到桌上，用围裙擦擦手走过来“小兰今天不在家吗？”
柯南早有准备“安室透哥哥去买下午聚餐要用的食材，小兰姐姐正好坐他的车去，但是半路雪变大淹没了路，需要等清扫完道路才能回来。”
柯南说完捂着肚子抬头对两人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羽田创一可不信他是单纯来蹭饭的，看他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侧过身放人进去。
屋子里的空调温度开的很高，柯南把外套脱掉，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换上供客人穿的一次性拖鞋，坐到椅子上乖巧等待开饭。
柯南虽然真正的目的不是吃饭，不过也是真的饿坏了，今天雪大大，外面的店没有开门。
毛利小五郎和自己的厨艺都没眼看，在两人的合作下用掉冰箱里最后一点食材，做出不能下咽的食物。
在家里有气无力陪毛利小五郎看冲野洋子的演唱录像，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小兰终于回来了，结果是吉尔赛告知他们安室透和毛利兰被雪困在路上了。
柯南通过询问知道吉尔赛还没有到羽田创一家里，当即就想到了进去的办法。
如果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柯南觉得羽田创一肯定知道些关于组织的事。
在神社祭典上羽田创一告诉自己的东西，绝对不是玩笑话，他的眼神平静到令人恐惧，语气笃定到令人惊悚。
……就好像亲眼目睹过。
羽田创一曾经是一个侦探，就连自己的父亲也夸赞过他，而他的委托人大多都是大富大贵，有权有势的人，如果那些委托人里有组织的人，通过蛛丝马迹意外知道组织的存在也有可能。
而细想下来柯南才发现这些年自己从来没有去过羽田创一的家，所以那里说不定会隐藏着什么信息和秘密。
不过这个小公寓看上去和普通的住宅没什么两样。
扒饭的同时柯南偷偷观察。
房间里围绕着饭菜的香气，空调的温度开得正好，阳台搬下来花期已过的植物放在角落，后方是房门紧闭的主卧和侧卧。
柯南环视一周，最后目光停在羽田创一身上。
“吃完就赶紧走。”羽田创一双手环胸。
柯南碗里的饭见底，用勺子刮掉最后一粒米吃下。
不行，不能就这样离开。
那个蒙着黑布充当桌子的钢琴吸引了柯南的注意力。
原本上面应该是放着一个花瓶，不过花瓶里的花枯萎了，诸伏景光正准备重新换一束，就随手放在客厅的桌上。
“哎？创一哥哥家有钢琴！我想看看！”
羽田创一面色如常，想着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尘封已久的钢琴重见天日，柯南惊奇地绕着钢琴走几圈，这种牌子的钢琴已经停产了，现在能翻好几倍的价格。
羽田创一望着这架陪伴自己很多年的老朋友，掀开琴盖，他的手不自觉抚过十几年没再碰的黑白琴键，心中有一股压抑已久，让自己喘不过气的想念。
真是奇怪，明明以前没有这种感觉。
明明还想过要卖掉。
仅仅因为没有服药，感受就差别这么大吗？
他好像看到曾经的自己坐在这架钢琴前，羽田创一的神色有些恍惚。
柯南瞄了一眼羽田创一的手，即使戴着手套，也能看出他的手细长不失力度。一看就知道小时候肯定经常被人夸适合弹乐器。柯南趁热打铁，拉着他坐下“创一哥哥，你要弹吗？”
不，已经没有资格了。
他早些年尝试去弹，但手下弹奏出的乐章就如那架被抛弃的自动钢琴，冰冷空洞。
诧然惊愕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这种东西出自于自己。
最终从空洞的内心中再次涌出的厌恶被药压下去。
破碎的镜像下是满身的鲜血。
金发女郎勾起红唇，露出恶意的笑容，恶魔般低语“我们是共犯。”
我们是同一类人，以尸体垫起海中浮标，以死亡作为自身养分，以仇恨来逃避自身罪孽。
羽田创一咬紧下唇，在幻肢的疼痛下又想起在医院时，羽田佳奈捧着自己的头，说“创一，我们都很爱你。”
“……我相信你。”
可明明是因为我，老爹才会永远离开。
乱尾楼的孩子里面，只有我跑太慢没能早点逃出来，如果我能再快一点……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大概山岐照说的是正确的，是我的错。
为什么不怪我啊？毛利先生也是，明明是我害死了老爹，为什么在我自暴自弃的时候打我一巴掌。
羽田创一想起卧底先生将储存卡交给自己时手上的炽热温度。
满头是血却笑盈盈，死前还陪自己出演了一场闹剧。
为什么要相信我？为什么要对我笑？明明我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你，我只是，我只是为了获得信息才靠近你。
他逃避宫野志保，也是在逃避自己，他不仅对那个女孩疑惑，也是在对自己感到疑惑。
他曾在美国那场猛烈又炽热的火灾中试图去抓住早已从指间流逝的东西。
也曾在得知那场火是贝尔摩德放的之后情绪激动的将她掐住抵在墙上。
为什么呢？明明说好了，不会再相信任何人，明明已经知道背叛的代价是什么。
利益与秘密才是将两个人牢牢捆在一起的最优方案。
“老师！”
大概少女眼中的信任太过灼人，让他莫名想要逃走。
羽田创一陷入遥远的回忆，脸色不太好。
诸伏景光拍拍他的肩，羽田创一回神抬起头，对方眼神里的坚定说明了一切。
他在说，既然要活下去，那就放过自己吧，既然要活下去，那就好好活吧。
这像是轻轻拉住了羽田创一，让犹豫不决多时的他终于迈过那步。
是啊，的确应该如此。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已经说好了要活下去。
即绠是拖着残破作呕的躯体，即便厌恶面对灾难无能为力又摇身变为施火者的自己也要活下去。
他锐利的双眼并未柔和，只是挺直腰板，注视面前的琴键。
手指每次落到琴键上，都会发出轻脆的琴声。
钢琴的音很准，肯定是诸伏景光偷偷调试过。
起初因为很久没有弹奏而使手变得生疏，他弹的断断续续，好像在回忆以往的那张乐谱，逐渐的，经过不断重复越来越流畅，最终化为一首绵长的钢琴曲。
是录像里的那首曲子，现如今给人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前奏悠扬中带着努力燃烧的火焰般的挣扎。
而在本应该是最为猛烈激昂的时候，琴声突然断了，火焰还没有燃烧殆尽，便被狠狠的掐灭。
断了，又因为那双在琴键上颤抖的手发出重复的悲吟。
像残烟般缠缠绵绵，缓缓缭绕。
强忍疼痛弹奏只能到这种程度，羽田创一低头看着自己无论如何也止不住颤抖的双手。
却是由内而外感到很满足，充盈着身体的愉悦胜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已经足够了。
他关上琴盖，站起身。
已经足够了。
他打开门让柯南吃完了那就快走。
哎？这时候不应该正式开始谈话吗？
站在雪中凌乱的柯南只听到身后关门发出“砰”一声。
被困许久的安室透开着车终于和小兰回到目的地。
琴声绕过呼呼作响的大雪，钻到车里，溜进她耳朵，小兰在恍然间听到了一首很熟悉的曲子。
脆弱到马上就要断掉似的，却仍然穿过这场雪。
她打开车门，琴声又消失不见。
错觉吗？
她向安室透道谢后就提着购物袋上楼了。
而安室透刚要推门走进波洛咖啡厅，就看到柯南若有所思地从隔壁公寓走下来。
他在想羽田创一在门口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小侦探，有些事情，再过不多久你就会明白了。”
诸伏景光从窗户看着柯南的背影逐渐没入大雪。
“他是谁？”诸伏景光心中的答案已经很明确，只是再次问道“工藤新一？”
羽田创一没有否认。
邮箱传来任务讯息，羽田创一被告知药在大哥手里，到时候直接让琴酒给自己就好了。
羽田创一“啧”了一声，好不容易好转起来的心情转眼又消失了，管的还真严格。
真是有够心虚啊，朗姆。
水无怜奈已经被FBI盯上，这次的任务大概率会失败，已经能想象到大哥冷着脸的表情。
FBI发现水无怜奈是因为贝尔摩德伪装成新出医生的时候，她时常出入那家医院。
大概是幸运的小姐得知自己的任务后故意这么做的，想尽可能的向外面泄露行踪制造异常。
不过这种做法有可能被贝尔摩得怀疑。
幸运的小姐，这次还会那么幸运吗？
羽田创一舔舔干燥的嘴唇“被小侦探发现我的身份只是迟早的事。”
一年前羽田创一和伪装成水无怜奈的诸伏景光去纽约碰到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柯南和FBI的人有联系，如果接触水无怜奈，很可能就会想起一年前的那件事。
水无怜奈是卧底，如果问到和自己有关的事是不会隐瞒的，不会说一年前去过美国，她只会说一年前自己的护照被百加得拿走了。
小侦探的脑子很聪明，只是羽田创一身上的反常都被脑补成其他的，一直没往那方面想而已。
毕竟揍过自己还一起去游乐园玩过，住在隔壁这么多年和青梅竹马的父母都有联系的大哥哥，突然被发现是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邪恶组织的成员未免也太过惊悚离奇。
……
降谷零梦里的男孩笑起来“对了！不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一个景光也不知道的秘密……”
“……我啊，是老爹从医院的火灾里抱出来的孩子，听说还发生了爆炸……”
少年看追着他们的人已经不见了，停下来气喘吁吁也不忘继续说下去“虽然我不是老爹老妈亲生的孩子，但是我很爱他们。”
“我讨厌火，真的很讨厌。”
医院那场大火烧得极为猛烈，之后突然爆炸，将一切证据都销毁。
乱尾楼那场大火烧得极为猛烈，之后突然爆炸，将一切证据都销毁。
“我讨厌火，真的很讨厌。”
但用爆炸毁尸灭迹，用火来消除痕迹，太方便了，太好用了，大哥也喜欢这个方法。
组织里的人都喜欢用这个方法。
羽田创一看着因为再次发力微微颤抖起来的手。
不需要回忆过去，他只需要锁定隐于黑暗中的仇人。
所以已经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