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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兄妹夜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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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染睁开眼时,四周一片漆黑,她活动了下手脚,忽然意识到不对。
方才那阵地动发生的突然,二人都未曾防备,情急之中,谢玄屹一把将她捞了过去,并在急速的下坠中,主动做了垫背的那个。
不过半刻钟前,少君大人还在单枪匹马斩树妖,一手灵力使得惊艳绝伦。谁想只是眨眼间,便狼狈地给温明染做了肉垫。
“阿兄你可有事?”
明染在黑暗中看不清身下人的表情,只能摸索着去拉他。
“停,你别动。”
谢玄屹无奈地吸气,将那双在自己胸前胡乱动作的手按住,起身坐了起来。
“阿兄你后背没事吧?”
想来应该摔得不轻,明染还是过意不去,想看看这人伤的如何。
“温明染。”谢玄屹将人叫住,冷静地伸出手,一束淡蓝色灵火在掌心跃动,像烛火一般,将眼前少女姣好的眉眼照亮。
“你阿兄我不是什么易碎的娃娃,这样普普通通的摔打死不了。”
明染抬眸与他对视,眼里有自己的坚持:“可你这般摔下来,肯定是会痛的啊!”
谢玄屹一愣。
在他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痛这个概念。
妖族崇尚武力,他自一出生起便是仙界妖族指定的接班人,懂事起便跟着妖界的将军元老到处历练,大伤小伤无数,只要不妨碍性命,从未有人管过他痛不痛。
父母不会,其他人奉他为妖界的半个君主,而君主,必须时刻钢筋铁骨,无坚不摧。
“算了,问你也白搭,我这里有疏通瘀血的伤药。”
明染不再和他争辩,自顾自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些瓶瓶罐罐,示意他接过。
谢玄屹又静静地看着她递过来的那瓶药,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这难不成是摔到脑子了?”
明染暗自嘀咕,又凑近了一些去细细看他。
谢玄屹这才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分不清是嫌弃还是别的意味,对明染说道:“哪用那么麻烦。”
说罢,另一只手催动灵力,在肩膀处猛地一拍,将一掌充盈的灵力灌了进去。
明染:打扰了,这么简单粗暴的法子,我确实第一次见。
谢玄屹起身,带着温明染在周围巡视一圈。明染在乾坤袋里掏了半天,终于拿出了一颗夜明珠。
“你这乾坤袋,倒是什么东西都有。”
明染骄傲地笑笑:“那是自然,我还准备了锅碗瓢盆,若有需要,我们还能生活做饭!”
谢玄屹好笑地摇了摇头,不再接话,借着夜明珠的光去查看周围的情形。
“此处应当是某个修者遗留下来的水窑,你看,这墙壁上的痕迹,明显是灵力碰撞留下的。”
谢玄屹给她指了指周围的石床石桌,又唤出银彻往窑洞顶上劈一了一道。
银彻剑芒凌冽,遇到洞顶,却像是被阻挠,一道灵力生生地被反弹了回来。
谢玄屹动作敏捷地将明染护住,带她躲避开那道灵力,皱眉盯着洞顶不语。
“阿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里是被人下了结界吧。”
连温明染这种外行都能看出来的玄机,谢玄屹自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发狂的树妖、莫名的地动、还有这被施了结界的洞穴,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操控,将他们一步步引来。
“日月阵法,朝开夕闭,按照我们进来的时辰,此时应当是出于封闭状态。这阵法不能强行破开,否则整座洞穴都会坍塌。”
听他说整座洞穴都会坍塌,明染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又往谢玄屹身边挪了挪:“那其他人呢,也像我们这样被困住了吗?我们要不就在这里留一夜吧。”
谢玄屹盯着洞穴顶部盈盈的阵法,点了点头:“为今之计,只有在此处蹉跎一夜了。”
“没事没事,我东西都带全了!”明染安慰地拍拍他的肩,随即没心没肺地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床云毯锦被,以及一包无花果。
谢玄屹:……
多次劝谢玄屹和自己一起吃零嘴未果,明染遂不再客气,自己吧嗒吧嗒吃得高兴。一时之间,整个洞穴里只有无花果剥壳的清脆响声。
谢玄屹安静打坐,不出片刻便听见自己身旁一声长长的叹息。
抬眼疑惑地看去,便见原本吃得开心的人此刻正托着腮发呆,俨然一副愁容未展的模样。
“瓜果吃完了?”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困扰温明染的事情。
明染耷拉着眼角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继而继续盯着夜明珠:“此行灵梦给的指示是找混元珠,可这混元珠在哪儿长什么样子我们一概不知,我今日见冥王殿下和晏姐姐牧哥哥他们都在忙着探路,就连绯绯板凳都能施展些灵力相助,我真不知灵梦让我个废物前来干嘛。”
谢玄屹收起了外溢的灵力,彻底睁开眼看向她,声音比之方才有些严肃:“你心里也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明染冷不丁被他注视,有些讪讪:“还好吧,平时不算废物,但这次南境之行帮不上什么忙是真的。”
“呵”,谢玄屹冷笑一声:“你可知十几年前我带兵来南境作战时,多少妖族将士因为吸入瘴毒而神志不清,今日在林中我们一行人都能相安无事,你的清心丹功不可没。”
“真的吗!”
明染惊喜地看向他求证,五官在一瞬间恢复了往日神采。
“我骗你做什么,我谢玄屹的妹妹,便是再无用,也绝不是酒囊饭袋之徒。”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丝毫不见身为少君的公正清醒,明染冲他笑了笑,心间涌上一丝温暖。
若是在按照人间的话本子,这个时候他们面前应当有一丛篝火,而不是一颗泛着冷光的夜明珠。
夜明珠虽美,但到底还是少了一丝温热。
明染将自己心间的这个想法说给谢玄屹听,本以为会得到他的嘲笑,却只见眼前一闪,一簇明火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冉冉亮起。
“不是要烤火吗?把你的夜明珠收起来吧。”谢玄屹尽管语气淡淡的,但整个人在不知不觉间褪去了往日的冷硬。
“哇!此处当有美酒!”
明染兴冲冲地拉着谢玄屹往那簇篝火旁坐了坐,不禁懊恼自己百密一疏忘了带酒。
“就你那酒量。”
不知想起了什么,谢玄屹难得扬起了嘴角。
火影不像夜明珠那么稳定,火苗跳动,明黄色的光打在周围人脸上,给谢玄屹精致的眉眼更添了一丝妖冶。
“阿兄以后就应该多笑笑,笑起来比冷着脸好看多了。”
谢玄屹一愣,随即像自言自语:“母亲说,像父亲那样一团和气,是无法重振妖界的。”
明染从未知道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妖后不至于因为厌恶自己的丈夫,便连自己的儿子也要往相反的方向培养吧。
“我儿时见到喜欢的东西,不自觉面露欣喜,母亲见了便训斥我说身为妖界储君不可喜怒形于色,更不可将自己的喜恶轻易示于人。久而久之,这番教育的多了,连身边伺候的人也开始这般叮嘱。”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他们都不喜我的存在,为何却能理直气壮地对我的行为举止百般指点。”
明黄色的火苗只照亮了洞穴的一角,周围的一片黑暗无端助长了人的倾诉欲。这些话,即便是对着墨子渊和谢玄凌,谢玄屹也未曾提起过。
见温明染低头沉默,谢玄屹轻笑:“你不必担心,你是母亲真心宠爱的义女,往后行事自然不用和我一个标准,大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明染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明火摇曳,倒映在少女的瞳孔中,衬得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在黑暗中格外亮。
像是一颗星子,落尽了夜色中的泉。
“阿兄,你应该不讨厌我吧。”
谢玄屹疑惑,不懂她在说什么,却被这澄澈的注视吸引住,一时挪不开眼。
“不讨厌,四舍五入就是喜欢了,你往后可以对着我笑,我绝对不会告状。”
“你不喜欢什么也可以直接说,或者就用你平常那副神色,就挺厌世的。”
谢玄屹看着她的侧脸,好笑道:“什么表情?”
“就这样就这样,”明染将脸一绷,嘴角轻抿,模仿和谢玄屹初见时他的表情:“你看你看,就像这样,拉着一张脸,仿佛整个三界都欠你钱。”
单是模仿还不够,戏精附体,温明染还故意将声音放低,压着喉咙道:“温明染,过来,让本君看看你是不是仙界派来的奸细。”
谢玄屹:……
“怎么?本君的命令还不听?”角色扮演过于投入,明染又模仿了几句,就发现谢玄屹的脸色逐渐和自己一致。
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的宝贝,明染兴奋地指着他笑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看你又摆臭脸了!”
少君大人冷脸三秒破功,忍不住跟着她笑了起来。
一阵笑罢,明显感觉俩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明染正了正神色,认真地看向身边的人:“我是认真的,阿兄,我知道你想重振妖界,这条路很长也很难,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没感情的物件,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可以告诉我,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一家人。
温明染似乎总能对他说出一些别人未曾说过的词汇。
谢玄凌和他的母妃父王是一家人,母亲说此生绝不会和妖族成为一家,此刻有个半路跑出来的“妹妹”,跟他说他们是一家人。
谢玄屹承认自己可耻的为这个词心动。
“好。”
少君大人矜持地点了点头。
温情气氛不过维持了几瞬,明染又忍不住皮了一下,笑嘻嘻地接着道:“比如你怕蛇这种小事,告诉自己的妹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