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过成为天下第一这么简单啊》摘一片云

1、第 1 章 雪地捡人。

　　正值冬月，雪下得格外大。雪花聚成一团团砸了下来，人走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又很快被大雪覆盖。
　　言百姣已经在雪中行走了很久，她的靴底粘了厚厚一层雪，身上叮叮当当地背着出发前大家给她凑的行李，只是她个子高又身形挺拔，如此竟也不算狼狈。

　　言百姣停下来，她抬起手挡在额头前，眯眼看向不断飘雪的天空。
　　天也阴沉沉的。

　　言百姣叹一口气，心道真是倒楣。
　　走了那么久也没碰见一家破庙给她躲雪。

　　她抬手，扯过左肩上的一个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张已经冻得邦邦硬的饼子，嘎嘣咬了一口。
　　又从右侧腰间拿起挂着的葫芦，豪迈地凑到嘴边，而后小心翼翼地喝了小小一口。

　　葫芦重新挂回腰间，没吃完的饼子也放回包袱中下次再吃。
　　刘妈妈珍藏的酒，要珍惜点喝。
　　张妈妈烙的饼，就算是冻硬了也好吃。

　　言百姣抹了把嘴，掂了掂身上临走前妈妈们挂在她身上的物件，继续叮叮当当地上路。

　　没走几步，言百姣忽然觉得如芒在背，似乎有谁在盯着她，目光如有实质一样戳她的背。
　　她下意识回头。

　　几步之外，就在她刚刚走过的地方——雪地上还有她刚刚留下的脚印，一个一头雪白长发，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正站再她的脚印上，静静地注视着她。

　　言百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围没有其它脚印，这个女孩是凭空出现的。

　　这里是一片荒山，周围只有茫茫白雪，雪地上只有她们两个活物。
　　言百姣没敢动。

　　她一时间怀疑女孩是不是传说中的雪妖，一时间又怀疑她是不是因为一直跟着她后面走才导致的没留下其它脚印。

　　至于为什么这么久她都没有发现——
　　言百姣警惕地眼神有一瞬间犹豫。

　　她毕竟只是刚摸到练气，严格来讲连个修士都算不上。从前小河村的大家其乐融融，没发生过什么腌臜事，自小在小河村长大的自己没什么警惕心也情有可原。

　　思索片刻，她稍稍靠近了一步，问白发女孩：“你迷路了吗？”

　　虽然此人的白发实在过于惹眼，但言百姣曾听小河村的大夫说过有一种病症会使人身上的毛发发白，或许这位姑娘便是如此？
　　身患重病又孤身一人，着实是可怜。
　　言百姣不由得生出了恻隐之心。

　　话问出口后女孩一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自的话。
　　言百姣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脚程，她离开小河村不过半月有余，即便她走得快也不至于离开太远，到一个言语不通的地方吧。

　　难道她是个哑巴？或者耳聋听不见？
　　言百姣兀自揣测着，没注意到白发女孩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堪堪及她胸口的身高，仰着头，清澈的黑眸看着她，言百姣垂眸时无意间与她的视线对上，心口忽然一悸。

　　有一种……
　　言百姣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小河村地处偏远，附近几个村子都没有教书匠，小孩大多是跟着村里的几个大人学几个字认识，有些甚至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言百姣是有些文盲的。

　　不过既然觉得这个白发女孩眼熟，那应该是她俩有缘。言百姣点点头，决定给她找到她的家人。
　　毕竟她将来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人，既然要成为盖世英雌，那么即便是一二落难小女孩，她也是要救的。

　　她伸手去掏自己的包袱。
　　掏来掏去，言百姣肉痛地拿出了两根熏肉干。
　　李妈妈的美味肉干，她总共也没带多少。

　　“吃不吃肉干？”她放缓了声音，微微弯了腰，问白发女孩。
　　白发女孩看了她许久，言百姣恍然想起来她好像听不见，就见对方点点头，同时张开了嘴。

　　言百姣一呆。
　　这是要她喂？
　　她一时失语，还挺娇气。

　　言百姣将肉干掰下一小块，递到女孩嘴边，收手时候不经意擦到了对方的唇。
　　言百姣几乎浑身汗毛竖起。
　　好凉。

　　她看了眼女孩身上的衣着，冰冷的雪天里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衣，嘴唇没什么血色，皮肤也过分白。
　　言百姣伸手握了握她的，除了柔软了些，温度像是在摸冰块。

　　“你还记不记得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既然刚刚点头了，那应该是能听懂她的话的。

　　女孩摇摇头。
　　“洲、玉。”

　　言百姣听见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声音也不太像这个年纪的。
　　“你是说你叫洲玉吗？”
　　女孩点头。

　　记得自己的名字，但不知道回家的路。
　　言百姣思索了一下。
　　“前面应该有个村子，我带你去那里问问，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你家的消息，好不好？”

　　洲玉没说话，也没点头摇头，言百姣摸不准她是没听懂还是什么，也懒得再猜，把身上妈妈们给她缝的皮袄子脱下来披到了洲玉身上。
　　“你先穿着。”她说，转头又嘀咕，“不知道什么母父让这么小的孩子穿这么点衣服跑出来。”

　　她欲往前走，转身时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手，言百姣只得又回过身来，眼神询问对方怎么了。
　　“我不冷，你冷。”洲玉说话断断续续，有些字的发音如同刚学说话的稚童。

　　言百姣觉得好笑：“你摸摸我的手，我怎么会冷。”
　　她的手是温热的。

　　言百姣生得高，自小就是小河村出了名的皮猴儿，身板在摸鸡斗狗中也长得格外健康结实。
　　贴身是妈妈们一针一线用最好的料子和珍贵的棉花给她缝制的小袄，她才不冷呢。

　　言百姣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攥紧了些，这个叫洲玉的女孩似乎是在感受与肌肤相触的温度。
　　片晌，她点点头，接受了言百姣的说法，却没有松开手。
　　言百姣只得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大雪上留下了一大一小两行脚印，又在两人离开后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这座雪山很大，也许是天气不好，除了迷路的洲玉，言百姣没再看见过其她人。
　　她们走了许久才终于看见了一个木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雪夜赶路可不是什么好决断，言百姣带着洲玉朝木屋走去。

　　木屋没人住，破败的门一碰就吱嘎作响，像是下一刻就要断裂掉下来。
　　勉强能挡住些风雪。

　　屋内落满了灰，言百姣随意拍了拍，转身从背上的包袱里掏出了一张叠得整齐的布，小心翼翼地铺在了地上。
　　“坐这儿吧，我们明早再赶路。”

　　言百姣把身上的包袱物件都摘下来放到角落，大喇喇躺下去，双手举起，手掌交叠垫在了后脑下面。
　　摸到称得上干爽的头发，言百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一路好像没怎么淋到雪。

　　她偏头往窗外一看，雪确实比不久前小了许多。
　　言百姣又伸手摸了摸洲玉的，还是一如既往地冰凉。

　　“饿吗？”言百姣问她。
　　洲玉摇摇头。

　　想了想，言百姣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块完整的饼，掰了一半递给洲玉。
　　“有点硬，慢慢啃。”她说。

　　过了片刻，言百姣没忍住坐了起来。她有些不自在地问洲玉：“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这种感觉很怪异，这个女孩的目光实在是让人太难忽略了。言百姣自认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但还是被她看得浑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你，不一样。”
　　洲玉说。

　　“什么不一样？”言百姣不解。
　　洲玉却没再说话，低头慢慢咬着手里的半块干巴巴的饼。

　　言百姣觉得无趣，也没再追问。
　　她还没什么睡意，反正也坐了起来，言百姣干脆闭上眼睛打坐。

　　她甚至还没练气。
　　练气怎么也那么难。

　　半年前她还在小河村时，有位仙人到访，对方说她根骨奇佳有修行天赋，想要收她为徒。
　　但言百姣散漫惯了，过不来山上那种处处受限的生活。仙人虽然遗憾，但也没有强求，只给了她一本功法秘籍，说是可以助她修行。

　　后来小河村的人不知从哪听来西屠山有个什么天书，得到天书就能获得至高修为，成为天下第一。
　　那时候她刚拖拖拉拉看完功法秘籍的第二页，对于天下第一什么的也没有概念，一心想着今天去哪位妈妈家蹭吃蹭喝，又去哪棵树上捉几只小虫给鸡圈里最漂亮的母鸡吃。

　　直到前不久，上山砍柴的秦妈妈昏迷不醒地被人抬下来，最后虽然保下了一条命，却再也做不得重活，只能整日躺在床上将养着。

　　据秦妈妈和同行的几位妈妈们说，山上突然出现了，秦妈妈是为了护着她们逃跑才不小心吸入了瘴气。

　　言百姣知道瘴气，那一般是妖魔出现作乱时才会出现的。但如今天下太平，何来的妖魔？

　　没过几日，便有料事如神的仙长前来消灭了瘴气，小河村没受到什么波及。
　　几位仙长临走前宽慰了小河村的众人，言百姣却没有因此放下心来，反而莫名惴惴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按照自己以往的性子，既然仙长说没事了，那必然就没事了。可那时言百姣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天下要乱了。

　　她的目光在小河村每一个人身上扫过。
　　她是孤儿，自小吃百家饭长大，婴孩时更是吃过许多位妈妈的母乳。小河村的每一位妇人都是她的妈妈，每一个奔跑笑闹的姑娘都是她的姊妹。

　　如果天下大乱，妖魔横行，她们这些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岂不是如同能被轻易碾死的虫蚁？

　　那一天言百姣安安静静地看完了先前那位仙长留下的秘籍。书中有许多她不认识的字，跑去问了小河村里为数不多识字的几个妈妈，才磕磕绊绊地读完了整本。
　　她第一次体会到何为灵力，也对修行一词有了模糊的感知。

　　仙长曾说她“有当世大能之才”，她想起曾听人提起过的天书。如果她得到天书，是不是即便在乱世之中，也可以护住小河村了？

　　几日后，言百姣辞别众人，带着妈妈姊妹们凑出来的行囊，踏上了属于她的天下第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