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原罪 ...
-
三年后,九月十五,宁微尘旧疾复发,有气无力地躺在床榻上,饱受折磨。
此时,她已经有了身孕,应付寒疾更加费心费力。
晦朔打了一盆热水,悉心照顾脸色苍白的宁微尘。
忽而,窗外响起一阵叫喊声,黑夜里,亮起了一簇簇火把。
晦朔出门,看见一众妖灵将自己的竹篱茅舍团团围住。
带头的大块头妖灵上前,挥动手里的铁斧,口气不善,“晦朔,身为奴隶,你私自逃出华胥国,已是死罪,还伙同宗门妖女,伤我华胥国长老,你还不速速领罪。”
晦朔冷笑,阴沉道:“我警告你,她不是宗门妖女,她是我妻子。”
带头的大块头妖灵置若罔闻,嚣张道:“那个宗门妖女不是很厉害吗?让她出来,领教一下我的铁斧。”
晦朔阴了半张脸,沉声道:“我再说最后一次,她不是宗门妖女。”
大块头妖灵似乎并不将这个奴隶的话放在心上,“里面的宗门妖女听着,我今日就要取......”
一阵凌厉的剑锋劈天盖地地切削过去,将大块头妖灵的铁斧直接切成两半。
晦朔提起斩情,冷声道:“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大块头妖灵这次反应倒迅速,溜回妖灵队伍里,“赤焰长老今日就要取你的狗命。”
一位身材适中、满身都是烈焰斑痕的长老走出来,冷声道:“没用的东西,一剑就把你吓了回去,没察觉出来他还没用全力吗?”
晦朔一手拿剑鞘,一手握住斩情,“这些年,我苦练剑艺,就是知道有一天,你们会找上门来,但今夜不巧,我心情甚是不好。”
一阵凌厉的剑锋又席卷而来,击杀掉赤焰长老两旁的小妖。
晦朔剑指赤焰长老,沉声道:“所以,有什么账,尽快了结。”
赤焰长老冷笑,“以前看守金莲时,你不过就是一个连话也不敢大声说的奴隶,如今,也竟能站在我面前,向我挑衅了,可笑。”
晦朔紧紧握住剑柄,打出一式“剑歌”,雪白的剑气直逼云霄。
赤焰长老手疾眼快,将赤焰之力融于掌心,一掌接住凛冽的剑气,化于无形。
“雕虫小技。”赤焰长老冷笑,一拳打入地下,灌注源源不断的烈焰之力。
火焰迅速蔓延,将大地焚烧开一道道弯曲的裂痕,轰轰烈烈地劈向竹篱茅舍。
晦朔提剑,斩断几道烈焰蔓延的路。
眼见地面上的裂痕蔓延至竹篱茅舍,晦朔挡在房屋前,将斩情插入地下,唤出斩情剑意,阻止烈火蔓延至茅舍内。
一众妖灵静悄悄,凝视鲜红的烈火与炽白的剑光对峙。
忽而,剑鞘异动,而斩情剑意里,渗出一丝残魂的气息,继而缠绕进晦朔的手腕上,劈出一扇炽白的结界。
晦朔来不及思考,就被一道白色光芒带入了结界之中。
“年轻人,我是微尘的师父,终于找到机会与你独处了。”一个苍老的背影呈现在结界之中,沙哑着嗓音,“你可知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晦朔置身于结界之中,摇头道:“不知。”
那个苍老的背影转身,映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因为微尘堕入尘劫,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尘劫?”晦朔满脸疑惑。
“有些事情你大概还不知道。”那个苍老的身影看起来饱经世故,“过来,我的时间不多,只能将真相放入你的脑海里,至于你茅舍外的那些虾兵蟹将,自会有人替你解决。”
晦朔凝视这虚影,缓缓走过去。
忽而那身影化作一道白光,直击晦朔的头脑。
晦朔感到一阵剧痛,破开结界,在现实中醒过来。
斩情的剑意还在抵挡烈焰,护住一整所竹篱茅舍。
赤焰长老狂笑,加大自己的法力,猛地将烈焰推高一重浪,“别再做所谓的挣扎了,缴械投降还能饶你一命。”
炽白的剑意中,晦朔沉默,回忆展现在眼前的一幕幕,忽而仰天大笑,“原来我是你的尘劫,也是你的解药。”
鲜红与炽白的交织中,晦朔拔剑,一剑斩断蔓延至脚下的烈焰,仰天长啸,“既然如此,为何你不让我拼出性命,为你医治?”
炽白的剑光气贯长虹,切断所有的赤焰,生生逼退赤焰长老几步。
一旁的妖灵们见状,都一哄而散,“赤焰长老都被打退了,大家快跑啊。”
“没用!”赤焰长老不愧是长老,依旧气定神闲,“难道你们就没看出来他已用尽全力,而我只不过才使出九成法力吗?他已是强弩之末,而我还可一战。”
“哦,是吗?”冰冷的声音毛骨悚然地在背后响起。
赤焰长老一瞬间被身后强大的压制不能动了。
这惊人的法力,强大的威压,莫非是闯入‘不入俗尘’、袭击妖王抢走金丹、闹得满城通缉的宗门弟子,千代?
赤焰长老怔在原地,拳头里隐藏的烈焰瞬间熄灭。
“你知道,像吾这样法力强大的人,很少知道九成与十成的区别。”身后,话语里掺杂了几许傲慢。
一道金光贯穿赤焰长老的整个身体,活生生撕碎一整个妖灵。
东方,一道曙光亮起,正在结束这个夜晚。
竹篱茅舍外,千代踏过残骸血迹,走到半跪在地上的晦朔身旁,冷言冷语道:“这次吾奉师命助汝,接下来,汝当知道该如何做,莫葬送了吾师妹的前程。”
晦朔沉默不言,缓缓起身,握住斩情。
千代冷笑一声,转身离去,“成不成全她,在于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保命。”
晦朔手起剑落,直直刺入自己的心脏,“既然能成全她,我这条命,留不留得住,又有什么重要!”
天亮了。
宁微尘重获新生,急忙走出茅舍外,一眼看见倒在血泊里的晦朔。
“不。”宁微尘收回斩情,扶起晦朔,“为什么?”
晦朔有气无力睁眼,笑了,指着斩情,“它告诉我,只要渡过我这番尘劫,你就可以飞升成神,黄泉之下,我会看着你位列神祗,我能生生世世成全你。”
宁微尘摇头叹息,生平第一次哭泣道:“不,我从不想要什么神位,我不管你到底是劫还是缘,我都要你陪在我身边。”
晦朔闭眼,气息渐渐减弱,“信我,我可以,生生世世成全你。”
宁微尘从未经历过如此心碎,眼泪涌出,心却如死灰。
晦朔安静地躺在宁微尘怀里,没了气息。
宁微尘缓缓放下他,吞没眼泪,沉声道:“千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踏出竹篱茅舍的身影一顿,继而叹息,“真不想被汝问这个问题。”
宁微尘起身,凝视千代,“有斩情在,他不会轻易失败。”
千代转身,长舒一口气,“就是有斩情在,他才会死,汝知不知道师父临死前寄存在斩情里一丝残魂,当时师父就算出汝会有今日之尘劫,特命吾来帮你渡劫。”
宁微尘冷笑,“所以,你们早就预谋了今日之事?”
千代叹气,“汝别忘了,吾给汝筑基金丹时,说好的,修行不易,自当珍惜。”
“那是在没牺牲他之前。”宁微尘嘶吼,眼里充满绝望。
千代凝视宁微尘,“不,这不是汝,宁微尘,睁开眼睛看看,这是汝之尘劫,汝必须走过去。”
宁微尘祭出斩情,“可我偏偏走不过去。”
千代伸手,摇头叹气,“跟吾走吧,回苍梧之巅,师父的衣钵还要汝来继承,汝再修炼些时日,就可位列神霄殿了。”
宁微尘将斩情抵于千代的下颔,“是你,杀了他?”
千代肃穆,大声喊道:“宁微尘,睁开汝的眼睛,他不配,跟吾回去吧。”
宁微尘冷笑,“当然要回去,只不过,我才不稀罕飞升神祗,我有我的事情要做,无论如何,你不能拦我。”
千代郑重说道:“只要汝肯回苍梧之巅,随汝做什么都可以。”
宁微尘唤回斩情,跪坐在晦朔尸体前,握住他的手,努力破涕为笑,“你看,我们的孩子很快就会出生了,现在,我要回宗门将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待他成人,我就去找你。”
千代眉目微动,“他已经死了,汝要去何处寻找?”
宁微尘没有理会千代,放下他的手,“你放心,我珍重你的成全,珍重你的爱意,不会做傻事。”
十年后,苍梧之巅。
宁微尘站在苦海崖,望着一片又一片飘落的雪花。
身后,千代踏雪而来,却停在咫尺之间,嘴唇翕动,“宗主,吾去看过那孩子了,本就苦命,汝又为何封印他的灵力,令他空有一身术法,却无法施展?”
宁微尘没用回头,淡淡道:“闻溪这孩子天赋极高,这是他最好之处,可也是将他带入深渊的万恶之源,我封印他的灵力,自有我一番道理。”
千代摇头,叹息道:“何苦呢,让那孩子恨汝一辈子。”
宁微尘转身,眼里不见起伏,“恨我,总比日后眼见他堕入深渊强。”
千代微微一顿,“其实,闻溪心地善良,不见得就如命卦上所言,若强,必遮天盖日,硝烟弥漫。”
宁微尘缓缓走来,与千代擦肩而过,“他自有他的命,我要卸下宗主之职,离开苍梧之巅,去寻一个法子,一去可能再无归日,你不必来此找我了。”
千代眉睫微蹙,“汝要去何处?连闻溪都不管了吗?”
宁微尘停住脚步,“没有我,他活得会更好。”
记忆之境中时间流转,苏苪蕊眼前忽然一片空白,继而就被一股力量扯出记忆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