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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原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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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微尘手握斩情,又杀回去解救被团团围住的晦朔。
这次,宁微尘清理出一条道路,但自己身上也没少挂彩。
晦朔一口气跑到城门口,费力打开城门,冲那群妖灵大喊:“我在这里,你们不是要抓我回去吗?”
瞬间,与宁微尘厮杀的妖灵闻讯,转身回头去捕捉已经跑出城门的犯人。
宁微尘冷嗤,他,是想暴露自己的位置来救自己么?
还挺聪明的。
宁微尘一挥斩情,解决掉自己身边的小妖,飞身越过城墙,落在晦朔身边。
彼时,晦朔正转身,预备应付冲过来的群妖。
宁微尘将晦朔挡在身后,毕竟他是自己的解药,不能受半点伤害。
殊不知,身后的晦朔红了眼圈,半张脸隐藏在暗色中,看宁微尘的身影多了几分深意。
城门外,妖灵一哄而上,冲宁微尘袭来。
大半天的打斗,宁微尘已气喘吁吁,应付妖灵的动作也慢下来。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宁微尘捻诀,将斩情祭于半空,以剑为媒,施展法象,抵挡住小妖的攻击。
“快走,我挡住他们。”宁微尘向身后喊。
晦朔摇头,两行清泪滑下脸颊,“你已快耗竭力气,寡不敌众,你挡不住他们的,你会被他们抓回去,只是为了救我,值得吗?”
宁微尘一颤,冷笑一声,“怎么会不值得?值得。”
你可是我治病的药。
“那就好。”晦朔走到斩情前,用手握住剑锋,用力一寸一寸下移,渗出鲜血。
绯红血色凝结成灵力,涌动入斩情的法象之中。
晦朔凝重道:“吾伏羲氏人,天生灵力充沛,水火不侵,却空有一身灵力不得施展,但强大的灵力融于我们的血液中,并未消失,你的法术,借助我血液里的灵力,倒还可以一拼。”
宁微尘错愕,只感觉一股强大的热流通过法象游走全身。
而由斩情营造的法象愈加充满灵力,抵挡的法力也增强许多。
晦朔割断血脉,源源不断地输送带有灵力的血液。
宁微尘放下捻诀,手握住斩情,借助晦朔的灵力,手起剑落,一剑斩了过去。
凌厉的剑锋裹挟灵力,将城门一众小妖一扫而尽。
收回斩情,宁微尘猛吐一口老血,躺在地上,“该死,这些妖灵,还真是难缠。”
晦朔失血过多,眼前一片昏暗,倒在宁微尘旁边,一只手仍有一丝温热,缓缓伸向宁微尘。
冥冥中,宁微尘感觉一双有温度的手握住自己,温热在掌心蔓延。
晦朔缓了一口气,转过头问道:“你可知‘晦朔’这个名字是为何意?”
宁微尘从没想过这些,顺口答道:“不知。”
“我生下来身体孱弱,病痛缠身,可我出身奴隶,没有药可以医治,唯有父母冒死,从妖灵看守的医堂偷得一点药材,熬成药汤,给我喂了下去。”晦朔面容惨白,似是在叙述一件很艰难的事,“但那些妖灵很快发现了我父母,活生生用七尺长鞭相继打死了我的父母,而我从小就被驱逐到北冥幽海,照看万年金莲,等同于放逐。”
宁微尘悲怆,这是天生就有深厚修为的她所不曾经历的。
晦朔顿了下,“打小不仅是妖灵,就连那些奴隶都欺负我,嘲笑我,他们说我能活一个月就不错了,生死不过一朝一夕之事。”
宁微尘冷笑,“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他们是在笑话你卑微。”
“那又如何。”晦朔抬头望了一眼苍天,“我偏要以最卑微的身份,去看一看他们都没有见过的真正人间,‘不入俗尘’这所城流动的风,都是冷的,但真正的人间不一样,它是温热的。”
宁微尘凝视晦朔眼里的光芒,不忍心打破这点小小的希望,“现在,你自由了,我带你去人间,真正的。”
一连几个月,宁微尘都留恋在中原各国,与晦朔吃喝玩乐,看戏听书,惩奸除恶,顺带收了几个作恶的小妖。
直到千代找到宁微尘,将筑基金丹交到宁微尘手里,宁微尘才意识到,她该做的事情是得到万年金莲,解除自己的病痛。
若是如此,在晦朔达到筑基时,宁微尘就要剜心取血,炼化为丹药服用。
千代凝视眼前犹豫之人,冷嘲热讽道:“微尘姑娘,汝不会是心软下不去手吧?”
“你竟还偷偷跟踪我们。”宁微尘怒气上头。
千代冷笑,“别生气,吾只是跟踪了一天而已,还不是为了能找到跟你单独相处的机会,将这金丹交于汝。”
宁微尘收起筑基金丹,转身道:“你可以走了。”
千代仍靠在一旁,继续劝解道:“私人角度来看,吾很担心汝,并不会杀了那个凡人取血。”
“这是我自己的事。”宁微尘回答铿锵有力,“既然完成任务,你快回宗门吧,不必管我。”
千代冷嗤,转身,一步一步走远,“宁微尘,无论如何,汝与吾师出同门,共同修炼,吾,都希望汝能历劫飞升,回到苍梧之巅。”
宁微尘回到与晦朔同住的客栈,迟迟不肯让晦朔服下筑基金丹。
她并不想取他性命,更不想瞒着他。
但此事总归该让晦朔知道,宁微尘却没有想好怎么开口,踱步在房间里,忘了神思。
入夜,一轮圆月升于天际,照临下土。
宁微尘忽而感觉心头生出一丝寒意,继而,全身冷到发颤。
寒冷像一头猛兽,侵袭宁微尘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凝聚在血液之中。
宁微尘倒在地上,挣扎于风雪一般的寒冷之中。
晦朔听到房间里的异动,推开宁微尘房门,看见宁微尘痛苦地蜷缩在一起。
“你怎么了?”晦朔急忙跑过去,想要扶起宁微尘。
宁微尘挣扎着,脸色痛苦地褶皱成一团,“今天是什么日子?”
“九月十五。”晦朔不知何故,直接说了出来。
宁微尘知是法力反噬,这段时间,自己竟连这个也算不出来。
晦朔急得手足无措,匆匆打了一盆热水上来,“微尘姑娘,你到底怎么了?”
宁微尘扶着床榻,抬起大汗淋漓的额头,“旧伤反噬,只过了这一晚就好了。”
晦朔用毛巾沾湿热水,轻轻替宁微尘擦拭额头的汗珠,“我去请郎中,他们一定会医好你的。”
宁微尘捏了捏笼在袖子里的筑基金丹,淡淡道:“没用的,这个病,没有人能医好。”
晦朔扶宁微尘躺下,眼中尽是诧异,“怎么会?连我都能好好活下来,你一定能。”
宁微尘忽觉这样天真的坚决很可笑,却也很可怜,可叹。
“晦朔。”宁微尘在背后轻轻地喊,气若游丝,“我问你,如果你的精血是我唯一的解药,你会给我吗?”
晦朔一顿,忽而转身,明白似地笑了,“原来你救我是因为这个,早说嘛,就不用费这么多周折了,你要,就尽管拿去,能为你而死,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宁微尘闭眼,轻轻一笑,将袖子里的筑基金丹粉碎,趴在床榻上,微微喘息,“我是修道之人,寻常药材于我来说根本没用,更别说你的精血了,这是我打小的病症,每年九月十五都会犯一次,没事的,你就坐在这里,陪我好了,就一小会儿。”
晦朔轻叹,乖乖坐在床边,凝视眼前这个曾叱咤风云、现在却气若游丝的女子,一阵一阵的痛楚涌上心头。
她,原来同自己一样,也有一道揭不开的伤疤。
宁微尘匍匐在床榻上,直到天亮才渐渐好转。
晦朔亦一夜没合眼,陪了宁微尘一夜,直到天亮,才缓缓道:“我去叫些早饭上来。”
席间,宁微尘吃着饭菜,偷偷瞥了晦朔几眼。
晦朔似乎察觉到了,放下碗筷,淡然道:“微尘姑娘,你有什么心事?”
宁微尘一怔,轻轻地说:“那个,你说过你要去真正的人间,可以带上我吗?”
晦朔扑哧一笑,“就这个啊,我带你去就是了。”
宁微尘乖巧地点头,唯唯诺诺地拿起饭碗。
一夜之间,两人之间的角色好像颠覆了一番。
连宁微尘也没有预料到,她会选择放下宗门,如此卑微地恳求一个人,让自己留在他身旁。
房间里,飘入阵阵花香,时值盛夏。
宁微尘咬着竹筷的一头,轻轻地问:“那我要以什么身份跟着你?”
晦朔似乎没懂,“你想以什么身份?”
宁微尘觉得他是故意没懂,偏不说自己的目的,“若别人问你,我是谁的姑娘,你会怎么说?”
晦朔不假思索,答得很快,“当然是我的姑娘。”
宁微尘低头一笑,“可是你先说的,要负责。”
晦朔似乎明白,淡然一笑,“微尘姑娘,不如我娶了你罢,反正我都要负责。”
宁微尘没有回答,只感觉脸上发烫,手不禁攥紧竹筷。
三日后,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举行了一场简单的成亲仪式。
鲜艳的红色盖头下,宁微尘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牵着晦朔的手,走过了所有人的祝福。
然而邻近村庄的最高山巅上,千代冷笑,漠视山下成亲时的热闹,叹了一口气,“宁微尘,汝忘了吾的话,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师父他老人家怎会看见这样的事发生,汝最后要历的劫,就是情劫,师父已仙逝,却留了一丝残魂在剑鞘中,吾与师父,定当助汝渡劫飞升,如此,苍梧之巅在神霄殿就有了一丝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