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温差》江拾肆

15、在沙漠里1

　　昨晚的结果自然是，沈良夜很容易地答应了和沈如昼出去旅游。
　　毕竟沈良夜对沈如昼的拒绝向来都只是为了从沈如昼手里讨要好处的、隐晦的撒娇。
　　得了沈如昼的小蛋糕后，沈良夜一边慢条斯理地品尝，一边念念有词道：“春天到了，万物复苏，一派新绿。经历了寒冬与刺骨冷风洗礼的精灵王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冲动，想要去周边走走，感受自然神给予大地的回馈，享受春的气息。
　　于是精灵王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大祭司。精灵王希望与他共生的大祭司，陪他一起到野外去踏青。大祭司向来是不会拒绝精灵王的，他接受了精灵王的礼物，并且提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被迫做了精灵王的沈如昼模样乖乖巧巧，一副随时能为大祭司解惑的模样。
　　大祭司沈良夜对他进行灵魂发问：“精灵王决定好要去哪里了吗？”
　　沈如昼安静如鸡。
　　沈如昼想要出去放风的心情说来就来，事实上，他还真没有想好要去哪里。
　　C市周围的旅游景点确实不少，但是沈如昼早就在前两年把这个城市他想去的地方都走完了。
　　这次他打算拐沈良夜到远一点的地方去。
　　不过暂时地，他还没确定好目的地在哪里。
　　于是，这番旅游计划便因为还没有选择好目的地，暂且搁置了下来。
　　说走就走的旅行也没那么容易。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某一天，沈如昼无意间听到来店里的学生念了一句诗。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沈如昼忽地就生出好些兴趣来——他还没亲自去走过沙漠。
　　而联想到沙漠，沈如昼又想起来了学生时代，他看到的一篇推文，那是一篇写三毛的文章。
　　沈如昼对三毛的作品向来是没有兴趣的，所以那时候只是单单扫了一眼那篇文章，记住了个“三毛的撒哈拉沙漠”，其他再多的东西也实在是记不清了。
　　于是兴之所至的沈如昼煞有其事地点开浏览器，输入搜索“三毛笔下的撒哈拉沙漠”。
　　跳出来的第一个搜索框是“三毛笔下的撒哈拉沙漠有着早晨和黄昏两副面孔。”
　　沈如昼默默点开。
　　早晨是“如被水洗过似的安静，天空是碧蓝的，没有一丝云彩，温柔的沙丘不断地铺展到实现所能及的极限。”而黄昏时，却被“落日染成鲜红色，凄艳恐怖。”
　　沈如昼看这些描写其实没多大触动，他索然无味地关上搜索框退出浏览器。
　　但是不知道这些形容里是有哪一句话突然戳到沈良夜了，在沈如昼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沙漠时，沈良夜突然在脑海里出声了：“阿昼，我想要去沙漠。”
　　这是沈良夜为数不多的，向沈如昼提出“我想要去哪里”的要求。
　　沈如昼很是新奇，当下便拍板，决定了去处。
　　沈如昼最后带沈良夜去了塔克拉玛干沙漠。
　　他们没有往更深处走去，只停在了沙漠最边缘的绿洲。
　　当地的居民很是热情，他们借住在一户人家里，主人家当晚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招待他们。
　　看得出来，这个村子经常有外地人来访，村子里到处摆有不少来自天南地北的小玩意儿。沈如昼猜测这是过往一些旅游者们留下来送给当地居民的。
　　沈如昼来的时候带了相机，他相信最美的风景永远是在眼前所看到的，相机拍不出来亲眼所见的震撼。
　　但是沈如昼也希望能用相机定格下他所看到的一切美好。
　　所以沈如昼拿起相机，拍下了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小物件相互组合堆砌，再映衬着落日和人影而成的画面。
　　这些都是极普通的场景。就像是农村里寻常人家用了几十年被烟熏得发黑的土灶头，又像是冬季路过闹市区早餐摊上的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烟。
　　有的人嫌它普通到了极点，懒得费眼一看。而有的人觉得，山河远阔，人间烟火，不过尔尔。
　　沈如昼正是后者。
　　＊
　　给沈如昼当向导，在村子里给他带路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叫嘎玛，在藏语里是星星的意思。这是个少数民族混居的村子，小姑娘是藏族和维吾尔族共同哺育的孩子，她说自己是阿爸阿妈的星星，所以叫嘎玛。
　　嘎玛是个很活泼的女孩，一路上絮絮叨叨地给沈如昼讲村子里的平常琐事。小女孩的眼里一切都是有趣的，她蹦蹦跳跳，一边带路一边讲故事，还能分心去看路边的野草野花。
　　沈如昼是个很贴心的倾听者，他在欣赏这个绿洲上的小镇之余，还不忘留心听小姑娘讲谁家养的狗昨天和家里的猫打架了，谁家烙的饼可好吃了一定要去尝尝。小姑娘讲得很有趣，吸引得沈如昼时不时还想去附和两句。
　　嘎玛也乐意讲这些给这个温柔又好看的大哥哥听。看着他拿着相机拍照，小姑娘害羞地问他能不能给自己拍一张。
　　沈如昼笑着说好，他逆着落日的余光给嘎玛拍了一张照片。小姑娘脸上尽是天真淳朴的笑容，沈良夜看了一眼，然后对沈如昼说：“你应该选在日出时给她拍照，那样你可以看到比朝阳更灿烂的风景。”
　　沈如昼却对沈良夜摇摇头，说：“这样就足够美好了。”
　　沈良夜没有搭话。
　　沈如昼给嘎玛拍了照片之后又由她带着参观这个面积不大的村子，顺便走回借宿的人家。
　　时间不早了，太阳下山之后光线收得很快。
　　沈如昼在走进屋子前再回头看了眼天边残余的晚霞。
　　他想，他已经看到了在将烧尽的夕阳里，有如初生的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