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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风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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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早中晚都一起吃的俩人,因为刘霄琪家里多了两个人,现在晚餐的选项变少了。刘霄琪把杯子里的水都喝没了,“晚上橙子会来接我,说是他做饭,我看着。他做饭的水平忽高忽低,偶尔还不错,但大部分时间都是黑暗料理。”
刚吃完饭兴致高昂的刘霄琪手舞足蹈地和吴远讲述橙子第一回做饭是如何把米饭给烧糊的,汤也咸得要命,关键是刘霄琪还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硬是把一小碗汤给喝完了,最后还露出个笑脸,以资鼓励。
“过后啊,橙子有事没事就在网上学做菜,以前在广州的时候经常来我家非要做给我吃,说要练成大厨水平,拴住我的胃。”
说着这话的人不自觉流露出平静,吴远一直留意着,“应该拴得挺不牢固的。”
刘霄琪不置可否,练了几年,橙子的做饭水平依然不尽人意,大多数时候还是刘霄琪下厨。
晚上吴远还有工作,应该会到十点多左右。吴远和北京那边沟通想减少出差的频率,但不太顺畅。这边虽然也能录,但每部戏的导演都有自己的风格,还是需要吴远到那边的棚里去录才行。
已经七月末了,吴远这一年还有很多工作都堆着,年末的时候还有个很耗时间的综艺。他看着被风吹着头发微微扬起的人,拿不定主意。
下午刘霄琪单独的戏比较多,吴远出棚接了个电话,梁风聆老师打来的。
“吴远你是不是被你的小徒弟绊住脚了?怎么比我还能墨迹,我这戏都录差不多了,你还剩一大半儿,这像话吗?”风铃老师如果不知道他的年龄,只听声音的话,绝对想不到他已经四十多了。这副嗓子从五年前,甚至十年前几乎都没怎么变过,一直都是年轻明朗的公子音。
有一次采访的时候,风铃老师还说过,“我这把比我大的熬成了我的长辈,跟我平辈儿的也熬成了我的长辈,现在比我小的都录我的长辈了,你说这多魔幻。”
上天吻过的嗓子,自然该有经久不衰的倚仗。风铃老师是绝大多数刚入这行,或者说准备入这行的人的必经之路,要么去各个地方蹭线下课,要么自己私下对着台本儿一遍一遍地照着练,逻辑重音,发音方式,情绪处理,通过听风铃老师的戏能收获很多东西。
吴远撑着窗台,看着高处的雏鸟独自守在巢里,一直不停地叫着,在唤它的父母回巢。
“稍微往后压几天吧,我先把这边的戏录了,下个月中旬之前,去补录。”
风铃老师很少听到吴远主动说把工作推后,今年已经第二回了,“看来这小徒弟能量不小啊,你要是不放心带着来啊,还能涨涨见识,顺便兼几个角色这不是挺好的事儿嘛,别成天放在家里,你这样孩子长不大的,总得让他多看看吧?”
“嗯。”吴远从鼻腔里呼出这个字,霄琪刚出院,最好的选择就是留在熟悉的地方,能减少出事的概率,“我问问他,晚上给你回复,麻烦和导演说一声,这次耽误太长时间了。”
“你家孩子……”敏锐的风铃老师似乎捕捉到点儿什么,但没继续往下说,“行了,别愁了,你要是告诉小刘来北京出差,他准能原地蹦个三米高,你别一个人把什么都考虑全了,到头来人孩子不乐意,看你怎么办。行了,挂了啊。”
吴远收起手机,远远看过去,树枝上依然只有等待投喂的雏鸟,等待是个慢慢绝望的过程。
“不错啊,继续保持,来这段,词儿有点儿多,你先捋一捋重音,再想想语气。”不看陆导都知道现在录音间气氛挺好,刘霄琪下午效率不错,“哟吴儿,快进去,下午把吵架的戏给录了,还得把小天叫过来,一起录了。”
今天下午是刘霄琪觉得台词最多的一天,一场戏,他的台词几乎占了两三页纸,这是最早活在爷爷保护伞之下的谢文桦,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周小天录的是谢文桦童年时候的死对头,俩人儿经常不对付,为了点小东西就能吵起来,偶尔说不过还能打起来。吴远兼谢文桦的爷爷。
【阿爷,呜啊……周君打我,还骂我是我妈捡来的,还、还抢我的花瓶,花儿也踩碎了……】谢文桦边哭边告状。
【来阿文,哎哟怎么又和周小子打架了,来来来,我去屋里拿药箱,坐好啊】老迈的沙哑声,透着对孙子的关心和焦急。
谢文桦的胳膊青了,脸上到处都是土,手里还攥着野花不肯松手。那是幼稚园老师送给他的,因为他今天课堂上表现最好,拿到了唯一的奖励。
【不哭啊乖,阿爷给你花儿,这,花瓶,你拿去插上吧,记得加点水】涂好药,爷爷找出个圆筒,又拿出不知哪儿摘的鲜花,红红绿绿还滴着水呢。
刘霄琪觉得自己突然感性了好多,看到谢文桦爷爷拿厨房蔬菜拼成的花都忍不住鼻酸。
【这花怎么跟、老师给我的不一样啊?】谢文桦哭过之后还间歇性地打嗝。
“小霄啊,哭得太伤心了,他还只是个孩子呢,什么都不懂,觉得花儿不一样就难过得要哭,没那么多复杂的意思。”陆导点出问题。
“好,再来一次。”
【这是阿文的第二朵花,老师给你的你见过了,这是阿爷给你的,奖励你今天在学校的表现。】
刘霄琪一直在听吴远的声线变化,从青年音直接到花甲之年,这跨度想要一直维持在基线上,很难。
对于资深的配音员来说,好像声线的切换都是基本功,张口就能来。但刘霄琪半道出家,这个技能还掌握得很不熟练,气口很短,立不住角色。他现在还只能待在自己的声带舒适圈儿内,暂时拓展不了业务,除非又病一回。
六点半刘霄琪伸伸胳膊准备收工,陆导回家吃饭了,他也该下班回家了,估计橙子已经到园区楼下等他了,他得赶紧走。
“吴老师?”他看见吴远在窗台那边站着,不自觉上前说话。
吴远回头,“丞宇到了,让他上来吧。”
刘霄琪拿出手机拨给周小天,让他把人先接上来,顺道等会儿可以带橙子逛逛北创,逛完还能把小天掳回家吃饭,鹿哥铁定会回来。
“吴老师晚饭怎么吃啊,要不去家里吃吧,应该不会耽误晚上的活儿的?”刘霄琪试探地问。
吴远回答,“得早点收工,所以来不及。”如果这时候有支烟的话,刘霄琪都能想象出吴远手指夹着烟吞云吐雾的样子,现在吴远的状态很像。
“去北京吗?下个月十五号左右。”秦医生的医嘱第三条,就是尽量不去不熟悉的环境,吴远明知故犯。
刘霄琪眼里似乎闪着光,一下子就被牵动了情绪,“我能去吗!?还是嘉禾那个项目吗?我想去!但橙子和鹿哥……不太好过关。”
做吴远的小徒弟,那当然打的是师父去哪儿徒弟跟哪儿的主意。这来仨月了,就跟着去过一次,刘霄琪当然不满足。
这个圈子很小,小到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但它也很大,大到有无数座刘霄琪翻不过的高山。他很想全都去看看,各大工作室,有名的老师,甚至一些拓展项目,刘霄琪满心期待。
“嗯。”徒弟期盼的眼神太过明显,师父十足十地接收到了,“先回去吧,定了时间告诉你。”
徒弟想攀高山,跨沟壑,师父只能搭桥铺路,乐见其成。吴远看着刘霄琪蹦蹦跳跳的背影,自嘲一笑,思虑过头了。
刘霄琪踩着欢快的步子笑脸盈盈地和两个弟弟打招呼,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他要大展身手,好好贿赂一下监护人们。
时间不对,这会儿大家都下班了,刘霄琪就没拉着橙子参观,还是要有人的时候那才是北创真正的样子。回去的路上刘霄琪给鹿哥发消息:鹿哥我把小天带来了,西贝村,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加油吧少爷。
“哥,有什么开心的事吗?一路都哼着歌,我们也想知道。”汪汪眼的俩人儿,简直神似,让人不忍拒绝。
刘霄琪没把住嘴,“能见到风铃……参加卧雨听风的漫展,当然开心啊,虽然我配的剧还没放,但可以跟着吴老师去,嘿嘿还有专门的VIP位置……”
化身迷弟的刘霄琪语气痴态横生,田丞宇一脸自家哥心野了拉不回来的表情,周小天则又是刷新认知的一天,他霄哥的形象算是彻底颠覆了。
“在上海吧,周几来着?有空的话,哥我和你一起去。”田丞宇在漫无目的地刷微博,他哥的新剧虽然还没上,但已经有超话了,他得先打入主持人团队,到时候好控场。
周小天接话,“之前我的剧本来要在广州办展的,因为不可抗力也挪到上海了,到时候我给你们拿票吧,超前排,绝对福利位置。”
虽然算是这个圈儿的人,但刘霄琪一场展都没去过。之前一直朝九晚五,偶尔周末还要义务劳动,把刘霄琪的激情都已经打磨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