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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Case Four - Chap44 【Chap ...

  •   【Chap44】
      庄瑾雯细长的手指紧紧钩住胸前的衣物、透过织物深深嵌入自己的□□,她好似想剖出自己的五脏六腑来弥补无法放下的遗憾,又或是来洗涤这些年所背负的愧疚;罗敏娟带着些许心疼走到她身边,有节奏地轻抚她的后背、温声引导庄瑾雯进行深呼吸调整状态,待她暂时脱离出这段强烈情绪后,欧仲霖先出言打断了庄瑾雯要重拾回忆的举动,为了能稳住她的状态,欧仲霖尝试引导庄瑾雯回答警方的其他问题以转移注意力,接连追问道【小雯,请等一下,之前我们调查你身世和社会关系时看过你母亲意外身亡的案卷,其中困扰我的一个点就是下湾区警署调查后无法准确还原你母亲出事前的所有行动轨迹,没人知道你母亲那天为何会出现在那儿,最后只能以意外结案。可听你描述,似乎你很清楚,她其实是为了你的事儿,特地跑去下湾区你学校所在辖区的警署报案?可当时在走访笔录中你为何没有对警方提出来呢?还有,如果你母亲去过下湾区的警署或港南区任何一间派出所,总会留下接警记录,可我们并没有查到来自于你母亲的任何报案;就算当时她仅是路过但最终没有选择报案,可她出没在警署或派出所周边,总会被监控捕捉到,不可能完全查不到踪迹,那她行迹上的空白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你愿意向我们坦白开始,就斩钉截铁地说你母亲的死是吴家所为,她是因为去报案才被害的,可你又如何得知呢,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知道后又为何未向警方提及呢?就算是猜测,也总得有些依据吧?我相信,小雯你不是那种仅凭小报上几句胡诌就随意取人性命的人。】

      欧仲霖的连续进攻再次调动了庄瑾雯的思绪,另一段回忆很快涌上心头;庄瑾雯一挑眉,怪异地盯着欧仲霖真诚的神情,冷笑道【哼,“你们警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凭你欧队一个人说的可不算数;不过嘛,我早都不在乎了。。。反正这所谓真相,我也是三个多月前才碰巧发现,我想应该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才把真相送到我面前,就是为了让我给我妈报仇雪恨!】庄瑾雯每每提及自身,态度里总含着那种随波逐流的无奈,可一旦涉及到了她的母亲,庄瑾雯的情绪和肢体动作瞬间变得激动暴躁起来,她语速急切、尖锐地说道【我一早就怀疑过我妈的死不是简单的意外,只可惜、可惜没有任何途径能让我去求证。平时我妈走路是绝不抄小道的、更何况在陌生地段那种狭长还破旧的大斜坡呢?因为刚开始做家政的时候,她从梯子上摔下来过,腿受过伤,所以出门在外都尽量走平坦大路;就算有再紧急的事儿她都很注意脚下,一旦摔着了不仅得贴进去医药费、还误工呢。她之前一听那些王八蛋对我做事儿就要去报警,而且出事地还在我学校附近,事后我冷静下来一回想,估摸着她肯定背着我偷偷去报案了,然后在学校旁的警署被人盯上了才被下的手!那害她的,除了吴家那伙人,还能有谁?】

      欧仲霖和罗敏娟不解地对视一眼,眼下从寥寥几句中还没能琢磨明白庄瑾雯的依据是什么;又听得庄瑾雯继续说道【这个怀疑就这么日夜困扰了我一年多,直到三个月前才真正得到印证。。。啧啧,至于起因嘛,还是我为了诗羽流产的事儿跑去报案了;哈哈,到底在关键问题上,我还是做了和我妈一样的选择呢。。。起初踏入警署的那一刻,我还不确定违背诗羽的遗愿是对是错,可那天当我有了意外收获后,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要是自己从一开始就不那么自私、不那么废物,后来的很多事情,或许都是可以避免的。。。终究还是我害了她们。。。】

      在庄瑾雯开始供述时,欧仲霖特地嘱咐罗敏娟尽量不要打断她,现下俩房间里一众人眼巴巴等了这么久,才感觉庄瑾雯终于是绕到正题上来了,而她唯一的闺蜜陶诗羽为何会自杀,个中缘由,仅是听上一个开头,就会让人咬牙切齿地唏嘘不已。庄瑾雯转向罗敏娟,要了一杯欧仲霖常年不离手的同款黑咖啡,而后她盯着那片浮着些许白色泡沫的深棕色表面,很快便陷入了另一段回忆漩涡。

      首先从庄瑾雯那双嫣红的薄唇中吐出的,却是对另一个美美隐身的帮凶一股深入骨髓的仇恨。
      吴褚胜的老婆,就那姓裴的那个,能和吴褚胜进一个被窝的贱人,你们以为她是啥好东西么?亏我们之前还叫她一声“老师”呢,哼,真是瞎了眼了;她TMD也配!昨天我看本地新闻了,要不是她被别人抢先毒死了,我当然也不会放过她!想想姓裴的就那么被毒死了,死得太轻松,还真便宜她了。哦、回头你们要是找着了那位给吴家下毒的人,还请替我谢谢那位行侠仗义的英雄。可惜了,吴褚胜死前没让他知道就是他那贤妻良母的夫人亲自把我送上台去、安装了那枚弄死他的/炸/弹,一想到他那张惊恐嘴脸,就非常解气!罢了,死了就好;反正那姓裴的,她不过是个顶了吴家大少奶奶名头的工具人,我看她最大的价值就是给吴家那些衣冠禽兽在学校内物色年轻的猎物;具体点说,她的存在是专门给吴家俩兄弟以及他们混在一起的那群人渣拉皮条的,常年不断地把学校里长得好看的男女学生送到那些人渣的床上随便玩弄,以此来保住她所谓吴家大少奶奶和外语学院副院长的地位。去年校庆晚会就是她给我递了那杯下药的果汁,把我给献祭了;而诗羽,同样是被她选中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祭品”而已。

      我闺蜜,陶诗羽,她是外语学院去年的优秀毕业生,今年元宵节突然被外语学院请回去给新生做报告,你们说这是多么光荣的事儿呀,即使诗羽当时处于怀孕早期,但她能说自己不方便出席么?之后想来应该也是姓裴的特地用学院活动做掩护而设下的陷阱,当晚宴会上她本以怀孕为由滴酒不沾,可一不留神还是立马被下了药、随后趁没人注意又直接被送到了酒店楼上套房那些人渣的手里。得知她是孕妇,那些爱好/S/M/的变态就更兴奋,吴家玩在一起的那班畜生对孕妇可是情有独钟,何曾想过诗羽和胎儿的死活?!那晚诗羽被他们折磨玩弄到半夜才被弄醒了放出来,她吓得不敢声张,只能自己打车回去,诗羽一到家就给我电话了,当时她又痛又怕,反复问我该怎么办;我一边安慰她一边往她家赶,可这边才放下电话没多久,转头又接到医院来电,诗羽她实在忍不住腹部剧烈疼痛,自己挂了120求救,正在被送医;我随即掉头赶去医院,可才到手术室门口呢,就被通知诗羽的孩子没保住、她人还在昏迷中,而且她那身体以后再也不能生了。

      诗羽她老公第二天就从外地赶回来,但头尾陪不了她几天又要出差跑业务;后面几个月她老公在外地的时候基本是我和她妈妈轮流看护她。期间我几次提出可以陪她去报案,她思来想去,奈何顾虑太多,实在是不敢。首先诗羽的工作单位是吴家手底下一家外贸公司,她流产后立即请了三个月带薪病假,网课兼职也停了;当时报了案,你说这工作关系还想要么?连最基本的福利保障都没了。加上她老公刚换工作没多久,业务收入不稳定,公公婆婆都是务农的,老人家身上大小一堆毛病,靠村里那点医保还不够买药吃,她老公还要资助刚上大学的弟弟。俩人本来准备迎接将要降生的宝宝,眼下虽然孩子是没了,但家里车贷房贷压力一样不少,哪哪都是用钱的地方。再说他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金钱和精力去和吴家对抗,其他都不论,就她出事那酒店,吴家名下全资的,你觉得监控能被有效取证吗?当天就算有人看到她被送到楼上房间,谁敢出来做人证么?她被放出来前就被强迫洗了澡,身上也没有对方遗留的任何生物痕迹,就算报警立案了,只能硬着头皮打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持久仗,还会闹得失去工作和基本保障、周围人尽皆知;而最关键,诗羽她不想这件事让她老公和父母知道。后来等她身体好点了,我拉着她去天河北区爬了鹫峰山,那天下午在山顶休息区我们聊了好久,可我之前遇事也是个缩头乌龟,所以根本没有立场和资格去劝她站出来;既然她和我一样,决定咬碎了牙往肚里吞,而当下只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无声的陪伴和依赖,那我这个做闺蜜的,就遂了她的意吧。

      之后诗羽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身子也是时好时坏,而我只能眼看着她背负这种恐惧和折磨渡过余生,却什么也做不了,而导致这一局面的,终归是我的错。如果不是被强行拐去/S/M/ Club的事让我妈硬生生逼问出来,我从未想过将那群畜生对我犯下的罪孽告诉任何人;即使事后诗羽反复追问我那天为何突然失联,我也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她。后来我每每想起,诗羽大学四年能侥幸逃过一劫,真多亏了她没选过裴淑宛的课;可偏偏都熬到毕业了,却上了那劳什子优秀毕业生名单,到头来还是逃不过那些畜生的魔爪。我不禁问自己,要是我早早地把这事儿和诗羽说了,是不是她至少会对吴家那些人渣有所防范呢?说不定她会拒绝了那次学院座谈会的邀约和当晚晚宴的邀请呢?是不是这样可能就没有后来的事儿了呢?

      诗羽是今年五月底走的,在我们谁都没想到的时候,她不与任何人告别,突然一个人走了。五月份是她老公的业务淡季,不再是常常半夜到家、出差率也不像刚入职时那么频繁,陪她的时间就多了;他们俩商量好了以后去领养个孩子,还在我面前拌嘴到底是领养男孩好还是女孩好、要不要同时再养只宠物。诗羽渐渐恢复了点精神,虽然延长了带薪病假,不过她又开始给学生上网课了;和外界重新有了接触,周围人都觉得她在肉眼可见的一步步走出来,没曾想那只是假象,诗羽是不想我们老为了她提心吊胆,才故作轻松演给我们看的,而她心里,早已死透了。诗羽自杀当天还给我留言,说她熬不住、也不想熬了;我当时在准备课题组学期末汇报,没看到她的信息;等我紧赶慢赶跑到她家,那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诗羽去世后,连连噩梦的那个,其实是我;那天参加完她的葬礼,我才意识到这世上真的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没法正常上课实习,更没法出去做兼职,每天强撑着回到家,闷头痛哭到睡着、清晨再哭着醒过来;我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慢慢地烂掉,直到三个月后,我竟然收到了诗羽提前设置好预定发送的邮件。其实,诗羽她走之前偷偷给我留了一份遗书,我没有转交给她家里,里面详细记录了她的遭遇和心路,字字泣血;她还拜托我有时间去陪她父母吃个饭聊会儿天,让老人家心里能好受些,也让我别老想着我妈的事儿;最后恳求我,作为她唯一的闺蜜,请一定忘了她被侵害这件事,千万别告诉她家人,更别替她鸣不平;她明白我们平头老百姓胳膊拧不过大腿、肯定斗不过吴家那些视人命为无物的特/权/阶/级和他们所控制的爪牙,她最不愿看到自己人都走了,到头来身后还闹得活着的人天天腥风血雨,不得安宁。

      让我决定继续走下去的,除了诗羽留给我的遗书,还有我长久以来积压的愧疚感,我觉得和吴家之间发生这些事吧,哼哼,迟早都要有个了断。由我去揭发那些畜生的罪行,最后能不能成都不要紧,一来我是想告慰诗羽的在天之灵,二来嘛,也是为了我自己,我真的再也不想隔三岔五地做同样的噩梦了。反正大概是九月中到下旬吧,具体几号来着?诶,突然记不起来了。。。那天我决定替我自己和诗羽去报案,因为诗羽被性/侵/的案子是近期发生,而且发于学校所在辖区,我便直接去了学校旁边的警署,还是一大早去的,那儿也没什么人。一听我说有多起性侵案要报,接待我的那名年轻女警立马把我带到一个私密接待室,看大早上的我可能还没吃早饭,还特地给我塞了份早餐,让我不要紧张也不要害怕,慢慢说清楚情况。

      刚开始吧,那名年轻女警非常温和,可我才把事情大概一说,堪堪提到吴家那班畜生的名字、还有我的名字,她的神情立马就变了、态度也很奇怪,突然借口有紧急公务忘了处理,让我午饭后再过来,便连拉带扯地催着我出去;可她把我送到警署门口时,又偷偷嘱咐我,务必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到我学校北门和环岛线地铁连结的C出口处711便利店等她;虽然不清楚她搞这一出是什么目的,但当时看她表情严肃又担忧、语气也紧张急切,我决定先按她说的做,到时候再看情况,走一步算一步。中午我们碰面后,那名女警已经换了便服,她带着我在地铁站里的商铺之间随意转悠,在这期间她私底下给我看了一份资料,也就是从她嘴里,我才知道了我妈“意外死亡”当日那段无法查明的踪迹是怎么回事;那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我妈为何会死在那个斜坡底下。

      听得“资料”二字跳出来,欧仲霖立马嗅到了其中的不寻常、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随即严肃地追问资料内容是什么。庄瑾雯却一改先前充满怨恨的态度,转而用玩味又鄙夷的目光凌厉地扫过欧仲霖和罗敏娟都疲态尽显的面容;庄瑾雯往椅背上重重地一靠,嗤笑道【哈哈、什么资料?!你们有脸问我什么资料?!我怎么觉得,你们该比我更清楚资料内容呢?!】顶着欧仲霖黑脸的威压,庄瑾雯顺势微微往前一扑,操着阴森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来。

      之前我确实不知道事发当日我妈到底去哪儿了,可那位女警给我看了一段视频和一份原始报案记录,还给我复述了她从警一年多断断续续知晓的一些情况。

      我妈出意外那天,她同样去了我学校旁边的警署;不过她不是去报案的,而是去催案件进度的;哼,你问我什么进度?那当然是我被吴烨柊带去S/M/ Club那起案子!虽然我说漏嘴后,死活拦着她不让她去报案、当时她也说了要把决定权交给我,可是她怎么能放下呢?所以隔天,六月十一号,周一,她就请了假、起了个大早,瞒着我去报案了;出事那天,竟然是她第三次上门去追问进度。而一年半前,首次接待我妈妈的人,竟然和我去报案时遇到的是同一位女警。

      那位女警告诉我,第一次接触我妈时,她也是刚毕业上岗的新人,一出学校就被分派到这间警署的接警处轮早班;没想到吴家那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的响亮名头,就在她上岗的第一天跳出来了,而我这真正的案件当事人又没到场,她一时间拿不准该如何处理这类报案,不过她明白这项指控的严重性,立马通知了她的上级来指导。可她的直属领导简单过问后,二话不说就把案子指派给另一位经验更丰富的警官,这里就没她什么事儿了;只不过,那位女警出于好奇还是私下里问过,而她的上级和受理案件的前辈,二人都让她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不要分心,仅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具体情况已经了解过了,报案一开始就是个误会。那个连续上门两次且情绪紧绷的大妈,其实是在“卖女儿”呢;她女儿本就是吴家二少爷随手养的宠物,双方各取所需罢了,都你情我愿地发生关系很多次了,但吴二少事后给的“礼金”好像不太够意思,没达到当事人的“预期收益”,才搞得母女俩不满意,所以大妈就撺掇自己女儿和吴二少闹翻了;而那见财起意的大妈,为了女儿能多捞点本钱,才来报假警试图威胁吴家。警署这边呢,警力有限案件繁多,又看那大妈实在没啥文化,严肃教育了她一番,看她表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保证以后不再犯,就直接让她走了;至于她女儿和吴家二少爷的事,年轻人玩玩嘛,他们早私了去了,这事儿就算过了,不需要立案调查,警力要分配给其他警务。

      而直到我毕业离校后的第一周,七月六号,周五下午,那天我妈意外失足的案情报出来,距离她第一次去报案还不满一个月呢,那位女警才回过味来,觉得整件事都太不对劲了;她便第一时间私下去调了监控,竟然发现我妈前两次进出警署的监控画面、在周边被道路监控拍到的画面,以及原始报案记录等痕迹,都一一被抹除了。到此为止,那位女警算是明白了其中猫腻,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私自留存了那份第一次接待我妈妈时,她自己的手写接警记录,还有她偷偷拷贝了一份事发当日我妈出入警署的监控录像片段,因为只有当日的监控,被吴家收买的内部爪牙能没能来得及染指。

      看着欧仲霖和罗敏娟已经变得铁青的脸色、以及对于下湾特别区警署存在内部蛀虫的气愤,庄瑾雯更加失望且无奈地说道【那位女警满怀歉意地告诉我,她不会和那些蛀虫同流合污,但这桩桩件件的案子,不论是我的、我妈妈的、还是诗羽的,又或是其他人的,她一个小小的新人都无能为力,除了见缝插针地尽她所能留下一些痕迹有待来日,其他爱莫能助。自从她上岗第一天接到我妈妈的报案,到那天早上我为了诗羽的事去报案,期间类似的事情发生不止一次了,来报案的基本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以及家长,接手的均是她的上级和同一位前辈,而且这类报案最后往往不了了之,只要她稍稍问起,都是所谓的“私了”结案。那天分别前,那位女警还好意提醒我,让我闺蜜的这个案子我也千万别报、更不要再来纠缠不休,不然我的下场估计会和我妈一样,以一次无人在意的“意外”草草收场。她们人已经走了,今后最重要的是我得好好活下去,即使是只剩我一个人,也要好好地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以后才有翻盘的机会;也只要活着,其他事统统可以往前看,慢慢地都会过去。。。】说着说着,庄瑾雯又痛哭起来,用凄厉的声音低吼道【我没用!我是个废物!知道了妈妈的真正死因,我竟然开始害怕了。。。可、可怎么能叫人不怕呢,好好一个大活人儿,就是去报个案、追问几句进度,都没能进行到立案取证阶段,报案人转眼说没就没了!所以我懂了,要依靠警方来解决吴家那群人渣,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了,我放弃了。。。】

      可空口无凭,欧仲霖并未纠结于庄瑾雯所述是真是假,而是直接问她接警的那位女警是谁、她口中提到的那份证据又何在;好似读懂了欧仲霖和罗敏娟眼中的郑重承诺,庄瑾雯犹豫半晌,还是要过笔,一笔一画重重地写下一个名字交给欧仲霖。感觉自己好像完成了一份伟大使命的交接后,庄瑾雯瞬间松垮下去,长叹一口气后,她又深深低怨恨起自己来,左右摇摆着脑袋、自顾自地喃喃低语。
      “其实我从没想过要报警什么的;当年那音乐老师的事儿,就因为我嘴巴不牢靠,所以我爸才没能回来。后来和吴烨柊他们的事儿,就当我仰慕虚荣求财心切,鬼迷心窍咎由自取,反正被一只狗咬和被一群狗咬,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不过我不算亏,本来这研究生我是读不成的,可事后两周吴二少竟然主动联系我,说为了“奖励”那次聚会上我“表现出色”,学院会给评分在我前一名的学生弄个公费交流名额,空出来的保研名额就归我了,手续暑假就能办好;他还特地提醒我,让我乖乖等着,别说不该说的、别做不该做的。在姓吴的畜生看来,保研加上全额奖学金,额外还有笔“奖励”,真是大大便宜我了,就当我最后一次卖身钱吧,不过应该也是为了彻底堵住我的嘴。那时我还纳闷,我本就一味退让、忍着没去报警,哪有什么该不该的;后来才醒悟过来,其中竟然还有我妈偷跑去报案的因素参杂在里面,吴家那班人渣,他们是心虚了才会那么好说话。”
      “早知会是这种结果,我就该咬紧牙,不管怎样都不告诉我妈,不然她也不会被人白白害死!可惜我和我妈之间,都一心只想把自个儿的事情瞒着对方;如果当时妈妈执意要去,我就应该和她统一战线,我们一起去报案,有什么大风大浪我们一起面对,反正这些年我们不都这么熬过来了么?那样至少她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也不会只留下我一个人。。。我除了虚长了些岁数,怎么就不懂得吸取教训,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去年校庆晚会,吴烨柊之所以会选我为猎物,纯粹是他临时起意;起因是与会前,吴烨柊和吴褚胜在下湾特别区某/赌/场/里赛狗,吴烨柊输给吴褚胜的那条赛犬就名叫Silvia,竟然和我的英文名是一样的!晚会主持人上台前都要自报家门,我上的这所私立洋学校自然有英文名,吴烨柊一听,觉得我触了他的霉头,正好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呢,吴褚胜就建议他可以把我作为猎物好好玩弄一番;所以当晚他通过裴淑宛给我下了药,才有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这些还是他第二天盯着我洗澡换衣服时,趁着酒兴随口说笑的谈资。我沦落到这地步,竟然是人家嫌我的名字晦气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渣眼里,我们普通人的命,还不如一只赛犬吧?”

      情绪的潮水如海啸般前赴后继地扑向松垮的堤岸,咆哮的黑潮淹没了最后一道警戒线,彻底吞噬了最后一块无人坚守的阵地;庄瑾雯使劲扯起了自己的头发、并捶打起脑袋,罗敏娟已经坐到了她身旁,贡献出有力温暖的臂弯、轻轻搂住这个无依无靠又悲痛欲绝的年轻姑娘,同时也制止她继续伤害自己的行为,试图给她一点力量和支撑;即使这下迟来的一次搂抱对已经陷入泥潭深渊的庄瑾雯来说是那么地微不足道。

      罗敏娟看向欧仲霖,用眼神询问是否就此停止讯问、并让庄瑾雯签字画押,毕竟经过过去几小时的审问,庄瑾雯已经承认了其作案动机和详细手段,缺失的各项证据也能从她电脑中逐步恢复,再加上那两枚决定性的指纹,结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接下来对市委领导,所谓的受害者家属,以及广大粤港市民众,都能有个交代了。

      欧仲霖不动声色地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有些问题要搞清楚,待庄瑾雯在罗敏娟的安抚下平复后,欧仲霖拿出了两组照片,那是在爆/炸/案中最关键的一样道具,既那尊破碎雕塑的照片,以及完好雕塑的原样照片;他指着照片问道【小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如何想到利用雕塑和展示台作为重力炸/弹/的掩护?你是先有了初步想法才通过某种渠道接触了暗网、再利用AI来构思炸弹雏形对吧?但那在此之前呢、在有任何想法或苗头之前呢?你觉得自己受过什么暗示过或引导之类的吗?】在欧仲霖探究性的问话和质疑的眼神中,庄瑾雯的目光游离在左右两组照片中,她痴迷地盯着那尊天使化身的女神、“她”历尽艰辛才成功挥动利剑斩杀了那只占据了无尽财富的巨大恶龙;转而,庄瑾雯又艰难地伸出手指,可惜地摩挲着图中四散在各处的白色碎片,好像那就是自己挺身而出替天行道后,为了在人间除恶扬善不得已才落得个粉身碎骨下场的绝佳“化身”。庄瑾雯心满意足地把两份照片拢在自己身前反复观赏,挤出一个笑不如哭的表情回复了欧仲霖的提问,其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庄瑾雯先是表达了对于许元策的歉意,本来人家接这单生意是为了打出工作室名声和个人品牌的,这么好的机会却被她横插一刀给毁了。庄瑾雯和许元策的相识纯属偶然,那次speed dating 是九月开学后不久,同课题组的学姐看她实在是如同活死人那般沉闷,硬拉着她一起去的。庄瑾雯虽然心死了,但毕竟出门见人嘛,总得拿出个人样来,碰巧那次speed dating就遇上了许元策,仅仅几句客套交谈,二人都觉得相互谈得来,应该能成为朋友;接连着多接触几次,庄瑾雯觉得许哥真是热情且真诚,和她之前认识的所有男性都不一样;他私下非常松弛幽默、谈吐风趣得体,和他相处不会有任何紧张感,好像突然有了一个从未有的哥哥,什么烦恼都可以拿出来聊聊,任何困难都能和他倾诉;就算没有实质性帮助,也能让人释放压力,排解忧愁。期间庄瑾雯听许元策分享了不少在国外生活的种种,特别是他在艺术追求上的曲折道路;虽然许公子从不缺钱,但豪门私生子被家族排挤流放、独自身在异乡的难处也不好言说。再回头看看自己的生活,虽然去了的人再回不来了,但时间的洪流总会裹挟着个体的记忆滚滚向前、直至撞击在岁月的岩石上化为泡沫,从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几番相处之下,庄瑾雯渐渐萌生了自己是不是应该试着走出来的小念头,在放逐自我的滑坡上好像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甚至还第一次主动提出了想去许元策工作室看看的请求。而就在庄瑾雯应邀参观许元策工作室时,第一眼就被工作台中央那尊小型模拟石膏雕塑的造型给吸引了,她的极大兴趣让本就善于言谈的许元策更加自豪地侃侃而谈,还大方地让庄瑾雯翻看了他的详细设计图稿和模拟图等,从而她才意外得知了裕隆百货开业典礼的相关信息。

      庄瑾雯的语气转而变得平和,轻声道【过了没多久,大约十月中旬吧,我和学姐一起参加学校招聘会,那天也碰上许哥了;当时离中秋晚会也过去两周了,期间我一直被噩梦困扰、自己做了决定却不知下一步怎么走;许哥很快看出我精神状态不好,不过我们还没熟到那份上,应该是照顾我情绪,他不好直接问出口,只是顺着我抛出的话题聊天,并提出如果我愿意的话,他的好兄弟安辰,那个做占卜的安老师,或许能帮忙开解我;我反正也没有别人可以说话了,抽空去见见也无法,便提出自己想试试。之后在许哥的引荐下,我就去见了安老师。】提到安老师,庄瑾雯似乎想起了那次难忘的潜意识探索体验,态度变得轻快一些,语速也变得缓和,道【许哥不仅自己是个有趣的人,连他认识的人也挺有意思的。自从爸爸走后,我和妈妈相依为命;之前还有诗羽陪着我,可妈妈和诗羽都走后,只留我一个人好痛苦、好孤单啊。。。幸好那天安老师说的某些话确实启发了我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只有一个人又如何?即使一个人也能成为一个团体,一个人也能做很多事,特别是去做一些以前就该完成的事!以前的我胆小懦弱,现在该是我还债的时候了,向吴家复仇就是我活着的唯一目标!想通之后,我顿时感觉自己终于不是孤身一人、我变得勇敢了。我还记得安老师有些话说得很在理,人只有看清了对手是什么货色、并把最坏的后果想通了,才能坦然走下去;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反正我人生中什么都不剩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嘛;可吴家那群垃圾不一样,金钱权势地位,哼哼,他们能失去的可就太多了,他们才是胆小的鼠辈!一旦对那些人渣的所谓强权祛魅了,我自然什么都不怕了。人只要没有任何可失去的软肋,那就是最强大的!】庄瑾雯颤抖的语气出卖了那个强装镇定的自己,她一只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用疼痛迫使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稍许,庄瑾雯莞尔一笑,落寞地低语道【其实,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要好好谢谢安老师;这么多年了,即使是我和诗羽之间,也从未这样深入交流探讨过自己的痛苦和挣扎,从来没人用那样平静对等的心态耐性地聆听我的倾诉、还容忍我的别扭和任性,也从来没人平视着我说出那些不带任何偏见的剖析,并试图理解接受我的内心和困境。真是可惜呀,要是没有发生后来的种种,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儿,那我今后一定会成为安老师的长期客户吧。】

      敏感地察觉到欧仲霖了然的一挑眉,庄瑾雯轻笑道【哦~~这么看来你们已经接触过安老师,也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流内容了,对吧?那长话短说吧,我记得安老师最后提过,大概过个十天我可能会遇到某个“契机”;之后我习惯性地在兼职群里刷消息,没多久那则招聘商演主持人的消息就跳出来。我当时激动地差点儿跳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我要抓住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而我立马联想到了许哥工作室里的那尊雕塑模型及其用途,先前还想那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开业典礼罢了,不过加上这个做主持人的机会,我灵光一现,动了心思,要不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死/他们好了!虽然有了初步设想,但我心里没底也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展开,只能先着手争取主持人的位置,并在网上漫无目的地进行相关搜索,直到碰巧进入暗网并从中获取所需资料,再结合从活动策划公司那边得到的时间安排等,我决定放手一搏。有了思路后我还旁敲侧击地问了许哥的工作进度,又借机去他的工作室看了一次,偷偷记录下雕塑和展示台的数据。我对自己说,这次要是老天有眼、愿助我一臂之力,那所有的困难就都不是困难,我怎么着都能办成;最后要是成不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不成功便成仁吧。。。】

      庄瑾雯脱力地缩在审讯椅中默默淌泪,她换上凄惨无畏的冷笑,抬头看向罗敏娟虽不带棱角却坚毅的侧脸,伸手在她递过来的口供上签字画押;欧仲霖起身走向门口,把手搭在门把上时,回头问了庄瑾雯最后一个问题【当时欺辱你的不是吴褚胜和吴烨柊两兄弟么,那你的复仇和吴宗椋有什么关系,为何一定要刺激他心脏病发而亡?】

      庄瑾雯目不斜视地盯着白纸黑字的口供,一目十行地扫过自己的“丰功伟绩”,冷静地回道【吴褚胜和吴烨柊的恶行不过是最肤浅的表象罢了,要不是有那俩老不死的兜底,俩小畜生能那么猖狂、那么肆无忌惮?!那些树大根深的老东西才是罪魁祸首!其实不仅是吴宗椋、我更想手刃了吴隋英!可惜了,那天去剪彩的不是他,现在他也翘辫子了。哼,反正众所周知两人都有心脏病,那个手法对谁都管用;再说了,谁死了对我来说都一样,总要有个人给我妈赔命吧?!】庄瑾雯直勾勾地对上欧仲霖眼里流露出的无声审视,不同与之前审讯时演绎出的“套近乎”和“循循善诱”,此刻他恢复了那股俯视众生般的悲悯和惋惜,特别是那个“卿本佳人”的眼神,让庄瑾雯内心涌现出不吐不快的冲动。
      “今天还得多谢欧队长了,让我知道了当年那个对我和同龄人下手的畜生原来也是和吴家沾亲带故的,而我爸的死也很可能和吴家的操纵脱不了干系。哼哼,难怪都说上流的血才最下流呢,吴家的脏血可真是有毒,只要沾上一点都注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我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不得了的孽?爸爸妈妈和诗羽,为什么我所有至爱亲朋的死都和吴家有关?哈哈,一定是我前世造的业障太深了,今生才必须这么剔骨剜肉地偿还。。。幸好,如今我终于用自己的双手弥补了我犯下的罪过,法院怎么判我无所谓,可吴家那群畜生的所作所为和道貌岸然的丑陋嘴脸,我一定要亲手揭开、让这个世界看清楚!”
      “这些只会给他人带来痛苦和绝望的社会毒瘤、这些草菅人命的渣滓,他们凭什么能活着、还活得那么肆意妄为?我和诗羽的遭遇肯定不是个例吧?像我们这样只想好好过自己平淡生活的普通人,吴家这些年来到底残害摧毁了多少?!你们一人两只手数得过来吗?你们这些吃着官粮的公/权/力管得过来吗?有多少本该站在我们受害者这边、该为我们讨回公道的/警/察,被吴家给/腐/蚀/收/买了、恨不得以权谋私助纣为虐?队伍里的败类你们自己清楚吗?!”

      庄瑾雯还在身后滔滔不绝地宣扬着自己的道义,她的嘶吼最终被封印在了那个朱红色的指印下;欧仲霖率先推门走出了那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随手接过等在一旁的向义昭递上来的热牛奶;二人沉默地踱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对着凌晨稀薄寒凉的空气倾倒出他们胸中积压了一整晚的浊气;夜幕下,市局大院中两排笔直的路灯所倾泻的灯光左右交叠在一起,好似铺陈了一条通向未知明天的曲折小道,一边对抗着周围黑夜的不断侵袭,一边坚定不移地迎接着黎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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