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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棠重开一整春珊瑚重回落华年    ...


  •   “我还活着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那个叫柏海山的家伙竟然化为灵,附在海棠树上,重回人间了。他又回到了二十多岁的模样,一头墨发披肩,后来被他用海棠树枝挽了起来。他在人民公园飘着,好久好久。“为什么没有人可以看到我啊?”
      那时候,他一点都不了解现在这个社会,也不懂人情世故,他就像一张白纸,什么也不懂,不会困也不会饿。但当他第一眼见到海棠纷落,他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等他,也许那个人会忘记他,会看不见他,但这一次柏海山肯呢个只有一个目标——跟着他,把他找回来,就算那个人没有了记忆,不再爱他。
      胡棠生——那个从他重生之后边日日夜夜念叨的名字,那个他爱了半个世纪的人。
      不知道这一次,是否还可以遇到他呢?

      “柏念棠?!”柏海山听见的是一个熟悉而模糊的名字,他回头看街巷的对岸,胡棠生的身影在他的梦里隐隐约约,在那一天,他明晰的看到了这一世的那个人。白衣少年,衣襟带花。虎刺便是柏海山幻想了千万遍的人最好的模样。是青春的激昂的少年,是柏海山半个世纪都未重逢的少年。那张俊俏的棱角分明的脸,他日日盼,夜夜思。柏海山有些麻木,站在那个人的对面,无声滴落了清泪。
      那时,他甚至没有去在意那个少年叫的人是多么熟,柏海山只留意到了胡棠生——他停下了,有些恍惚的瞟了一眼他站的位置,又匆匆跑过。
      “你个小姑娘,又骗我!说什么人民公园海棠树成精,许愿就可以及格,这种谎话你都可以说出口!别让我逮到你!”
      柏念棠——他的孙女,十多年后的重逢,对于柏海山,他竟说不出更多的话。她看不见他,就如同陌路的人,看她成家立业,看她生老病死。看尽人间繁华,柏海山终究还是不会死。
      “胡棠生!别再追我了,我又没骗你钱,不就是英语不及格嘛?”
      “还敢说?!不是你这么骗我,我会迷信?我会裸考?我会挂科?学分不够我就挂了,你tm骗我!!”

      柏海山跟着他们跑了很多条街。后来胡棠生一个人逛来逛去,买午饭,去游戏厅,他跟着胡棠生去见识了一下十年后的世界——没什么区别,但又感觉什么都变了。
      胡棠生似乎有意拐进了一条胡同,白海参认为那人看不到他,便大胆的跟上了。
      “你打算跟我多久?”
      柏海山靠着墙,往身后看了一眼——没人啊。
      “说你呢?阿飘?你是鬼还是什么东西?”
      虽然柏海山早就有心理准备那个人不会记得他,但是......活了七八十年,还是会像个小孩儿一样哭啊。
      “你可以看见我?”
      “嗯。你是谁?”
      “柏海山。”
      “不认识。”胡棠生不在意的咬碎了棒棒糖,四处打量了他一下。穿的还挺好看,柏海山放弃了黑白色为主的服饰,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眼底很红,但又不像没睡好的样子。头发,柔顺的不太像个男孩子。胡棠生愣了一下,虽然他从小就可以看见灵,但是这么好看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胡棠生?”柏海山晃了晃袖子,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还可以看见自己。
      “干什么?”
      “你可以带我去人民公园嘛?”
      “哦,人民公园啊,你下一句不会是,我就是那个海棠树成精吧?”他轻笑了一声,其实他对于这个灵知道他名字的事毫不意外,这个灵对于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是旧友相见,真的蛮可爱的。
      “是。”柏海山也不打算隐瞒,反正自己的事,今后都会慢慢的讲给胡棠生听。

      “别人看不见你的吧?跟我走吧。”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你是灵,那你怎么没有保佑我英语及格呢?”
      柏海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但要是换作上一世,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幼稚。柏海山更加珍惜现在的他,那个可能性格大变但依旧可爱的他。
      “这种话你也信吗?”
      “阿飘难道不就是外挂?”
      如果胡棠生求求他,也许柏海山会答应的。
      “别喊我阿飘啦,我有名字的。”他们在夕阳余晖下漫步,柏海山想尾巴一样跟着他,东看西望。
      “别乱看,跟着我走。”

      一样的树,一样的路。一枝一蔓皆春景,一鸣一唱尽秋声。万物灿烂,这一次是柏海山拼命的去追逐这个人了,风水轮流转,总有一次得是他吃点苦头。感情这条路并不平整,何况还是他们。哪些痛苦就算胡棠生不记得了,他也会永远记得。
      “到了,我走了。你好好待着别乱跑了。”
      “你不打算许个愿吗?说不定真的会实现哦?”
      “许你个大头鬼。””胡棠生比他高了差不多半个头,也许是下意识动作,他敲了一下柏海山的头,笑着走了。
      但是柏海山,他真的打算帮胡棠生及格。那天晚上,他溜进了大学,做足了准备。他好歹是个灵,自然是要做一些灵该做的事了。
      他开始盼着那个人再次出现,来报答他。要是胡棠生真的及格了,估计会很崇拜他吧。
      那晚上,柏海山在树上坐了一晚,兴奋的不想睡去。

      “你真海棠树成精,保我及格啊?”胡棠生轻笑了一声,坐在树下的长椅上,那个人在树上低头看他,“那可不,我说了你自己不信。”
      “那你怎么只帮我呢?那么多人来找你许愿。”
      “因为我只喜欢你啊。我说上一世我们是恋人,你信不信?”
      “信,但如今我们人鬼殊途,只好分道扬镳了啊。”柏海山愣了一下,控制不住感情,竟有些想哭的欲望。“好啦,逗你的,那你说说上一世是谁先追的誰?”
      胡棠生微微抬头,感受着微风吹落,海棠花留香的气味儿,盯着那个正趴在树干上的人。“你下来讲给我听?”
      后来胡棠生真的坐在那里听了很久,听到太阳落山,余晖衬满了山麓,他看着金光闪闪的海棠花,和那个漂亮的灵。
      “我知道你家在哪哦。”
      “那你想干嘛呢?”胡棠生想哄孩子一样哄他,耐心的和他说话。可这一世,他也是孤身一人,没有父母,没有朋友,而柏海山呢,就想死他生命中头巾来的一束光,洋洋洒洒的慢慢浸进了他那颗柔软的心。
      “去你家玩。”
      “你得先进的来再说啊。”胡棠生把钥匙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可是灵诶,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行,你牛。我不拦着你。”
      果然胡棠生第二天回家,柏海山还真的来了,已经帮他收拾了房间,坐在沙发上,浑然像是这个房子的主人那般自在。
      “你还真来?”
      “无聊啊,我只认识你啊。”

      “你看《珊瑚海棠》啊?”
      “是啊,没想到老先生和我同名同姓,他是我最喜欢的作家。”胡棠生的书架上有一本《珊瑚海棠》,是十周年纪念版的。看到那个柏海山鼻子酸了。所以说,不管你有没有记忆,你终究是你对吗?他轻轻的摸过那本书的封面,上面还有胡棠生残留下的温度。那感觉就像是穿越世纪再次对话,他的温度,他的爱,柏海山知道,这一世他放不下的。
      “我也喜欢,我活着的时候看过。”他很失落,有一些悲伤在眼里,他抑制不住——无论这次他和胡棠生成什么样子,他都抑制不住,抑制不住的悔恨,悲痛,爱的炙热。

      “是吧,听闻这个故事是真的。”
      “是真的,那是我和他的故事。”柏海山背过身去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他没有说下去,他不敢说了,说下去可能会哭,“这样吧,我今天先走了,过几天再来。”
      “怎么了?”
      “想起故人了。”柏海山的眼眶微红,甩开了他的手。
      那个人终究不是他吧,不是柏海山的那个胡棠生,也不是那个陪了他七十多年的胡棠生。
      “我走了。”

      后来有一段时间柏海山没有再去找过他,但在几周后,他又突然出现在了胡棠生的家里。
      “你不是不来了吗?”
      “我说过几天再来啊。”
      胡棠生可以听出他故作坚强而说出来的玩笑话,甚至可以看到他的千疮百孔的心。他开始认真了,把这些有些搞笑的故事全部都当真了。
      “你要找的人真的是我?”
      “嗯。”
      “我们真的是?”
      “是。”
      柏海山没有多说,但胡棠生笑了,莫名的将人抱进怀里,没有过多的举动,只是那么抱了一下,但足以让柏海山感觉到他就是那个人,昔日里抱着他一起睡觉的人。
      “那可以怎么样呢,竟然是缘分,那我就信了吧。”
      柏海山吃惊的看着他,他不敢去想这句话的意思,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上一世那么骄傲不羁,如今却那样的不自信。胡棠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爱上他吧,就算这是命运注定,他也不敢信。
      “真的,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你留下来吧,能陪我多久就陪我多久吧。”
      柏海山其实不怕孤独,但是那个人是胡棠生啊,他不确定那个人的感情,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弥补上一世的所有遗憾。
      “好,你什么时候烦我了,我什么时候就离开。”这一次是他卑微,是他委曲求全,是他。种种都是他,柏海山开始发现爱这个事情,谁先谁后并没有什么特别。那个人终究会是他,那些年弯弯绕绕走过的路,他们的经历不会被覆灭,世界上留下了痕迹——那本泛黄的书和他们冰冷的墓碑都可以证明他们来过。
      那一年,胡棠生20岁。

      之后的每一年,他们做了很多事,做了很多柏海山一直想做的事,做了很多平平淡淡却怎么也做不够的事,做着一年又一年重复的事。
      柏海山见证了他的毕业,他的入职,见证他一点点被岁月征服,一点点弯腰驼背,见证他从青年到暮年。
      柏海山一直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他可以在胡棠生面前随意出现,他们一起钓鱼,赏花,品茶,一起去沙滩,去高山,去河谷,去平原,一起吃饭,睡觉,读书,看报。
      “你真的给了我一个美好的生活,一个我从来没有想过的生活。”胡棠生七十岁的那年,柏海山说的。不管是上一世还是现在,有他在,柏海山就可以无忧无虑,他可以撒娇,有一个人无底线的包容他。海棠盛败,春风袭来,年年往往,岁岁常在。

      “老柏。”
      “我又不老。”
      “但是我老了啊。”胡棠生在伤秋,躺在摇椅上,柏海山在一边沏茶——西湖龙井,这种茶就像是带着当年的记忆,浸入心田。
      “你信我吗?”
      “信。”
      “我一定会让你永远陪着我。”

      “你死后,我把你的灵魂种在树里,明年春天,你就可以和我一样成为灵。”
      “嗯,你真的很厉害啊。”胡棠生有些幽默,有时是真的,有时是假的,他说“你怎么不把所有人全部都种成灵呢。”
      “因为我只爱你啊。”
      胡棠生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不敢说也不想说。

      那年冬天他去世了。柏海山真的做到了,他们在下一个春天重逢,那个人年轻活力,有记忆,与他厮守一生,种灵魂得一生。那个以后流行了好久的爱情成了传说,成了一段佳话,成为了跨越春夏秋冬的生机,成为了海棠树下久久不变的种子。年年生芽,繁花天下。
      “我做到了哦,我永远都信你。”

      后来人民公园的海棠树永不凋谢,就像他们的爱情,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他们看着世俗变迁,看着人们来祈福,看着周围花开花谢。
      海棠重开一整春,珊瑚重回落华年。
      “是吧,我说给海棠树祈福可以及格的。”
      “是,你没骗我。”柏海山看到了他的孙女,那是柏念棠的第三世。
      总有少年待花开,总有少年盼梦来。青春之色应如此,尘埃落定总有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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