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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破阵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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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韩渊抢在前面,一脚踹开了地宫的大门,大门一声巨响,缓缓张开,白云鹤的心猛地一跳,脸色瞬间苍白,将韩渊重重往后拉,眼神紧盯着大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门缓缓打开,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空寂的黑,白云鹤一只手死死拉住韩渊,身体抢到韩渊身前,后背已是一身冷汗,一直到大门完全打开,看清眼前的一切,没有危险突袭来,才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道:“你太冒失了!”
韩渊往里走去,道:“门总要打开的,多等一会少等一会有什么关系?”
白云鹤急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丹青!”拉住韩渊,又道:“我是修士,身体抗伤能力也好,自愈能力也罢,哪怕是反应能力都要远胜过你,让我走在前面,我若出了事,你也好想办法应对。”
韩渊道:“瞧不起谁?我可不差你什么?等着吧,我这就去会会这座地宫有何妙处。”
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双手一紧,绑在韩渊与白云鹤手腕的法绳松开白云鹤,咻地飞上韩渊的身,将韩渊绑了三圈,牢牢捆住。
他正纳闷呢,白云鹤已率先闯了进去,微有愠色道:“我不想这样。”
你还不想,你都已经干了!
韩渊小跑着跟上,道:“喂喂喂,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白云鹤蹙着眉,再次左右检查了一番,此处无比宽敞,空空荡荡,没有丝毫危险,眼前不远处,通往下一层的大门敞开着。
一切进行的太顺利,反而让人起疑心,只能反反复复多检查,最终确定,没有危险。
韩渊道:“还不快放了我!”
白云鹤收了法绳,法绳的一端又乖乖地回到他的手腕,韩渊感到腰间一松,道:“好你个小白,你敢捆我?”
白云鹤分明已做下捆人的事,这下却莫名其妙心虚起来,不敢看韩渊,低垂着眼帘,又颇有几分理直气壮地道:“你是随我来的,便是我死在这里,你也要活着出去,你不许冒险,更不许为我冒险。”
韩渊听这些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道:“我想为谁冒险,谁也拦不住我,死也心甘情愿。”
“贺丹青!”白云鹤极不喜欢听到死字,更非常在意谶讳,他伸手捂住韩渊的嘴,道:“不许说这种话。”
韩渊口齿不清:“你一个修士唔嗯……”被捂得更紧,完全发不出声音来,只好点了点头表示:我不说了。
白云鹤放开他,他刚要活动活动被白云鹤大劲的手险些扭伤的下巴,便见白云鹤那只手又一抬,只得紧紧闭住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白云鹤往门处看去。
两人继续往下走,接下来依旧如此,即便地宫内的东西多有变化,四周也有无数机关陷阱,但是他们前进的这条路上,丝毫没有任何危险,或者说,这些危险好像已被人破过,总有些微妙的痕迹存在,又存在地不充分,让人不敢轻易下定论。
走着走着,两人都开始心生怀疑。
一直到了第八十层,周身才终于开始有了点奇妙的变化。
两人走进去,脚下是光滑的寒玉石,四周漆黑,头顶倒挂着许多的夜明珠,依据星象排布,上头还布了一层简单的法阵,让这些星象以极其微妙的速度运动着,正对应天上星辰变化。
韩渊道:“来,认真瞧,可有发现些什么?”
自从得知韩渊略知天文后,白云鹤也有了观星的兴趣,闲余时看过一些古书,外加有韩渊在一旁教导,他已算入了此道之门。
他记性不错,颇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天赋,近些日子以来夜里时常往天际观看,已大抵记住了每颗星辰的具体位置,以及,如何借观星来预知占卜。
但尚只会对画读谶,不能灵活运用。
他细细描过此处的星象,道:“这是一千年前的星空。”
韩渊道:“你再好好看看,这不就是昨日的星空?”他指着一个位置给白云鹤看,又道:“瞧,这有法阵,星辰在变化,这里倒映的应该是此刻天上星辰的变化,这点小法术神族肯定还是做得到的。”
白云鹤有些纳闷,旋即肯定道:“不对!你这几日根本没仔细瞧过天上,你瞧,虽然大致星辰别无变动,但还是有几颗星星换了位置,而且……”
他眉头一皱,道:“紫微蒙尘诸星散,这是天下大乱之兆!昨日夜里我们没有看到这个。”
韩渊仔细一看,心想:还真让你这个半吊子说对了。不过,他也是个半吊子啊,他都已不记得自己是在哪学的这些东西,总之遇到相关之事了,就会有记忆零零散散的出现在他脑子里,关键时刻总是勉强够用。
韩渊瞧着不对,问道:“那你说,除了这几颗,可有别的星辰变动位置?”
白云鹤又点出几颗,这几颗皆不大起眼,时常叫人忽略,但偏偏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变动,便可使谶讳大变。
韩渊皱了皱眉,道:“星辰变换有规律,如此变动太诡异,像是被谁故意偏移了几颗。”
白云鹤道:“我用法力探了,此处没有出口,入口的门也关上了,会不会,门在阵中?这星图能作阵吗?”
“当然可以。”韩渊道:“世上没有什么不能作阵,且让我仔细看看。”
看来看去,除了几个小小维持星象的阵法,没再看到别的东西。
他道:“莫非我们来错地方了?这个地方,别是旁人的藏宝阁吧?”
来之前说地宫之内危险重重,贪嗔痴三关更是百万从中予一线生机,可是现在他们到了这,途中半点危险都没遇到,各种宝物却遇了个遍,甚至因为远离了风熠等人,他反倒觉得惬意不少,内心都安宁了。
白云鹤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我的头顶是皇宫。”
韩渊问道:“你怎么感觉?”
白云鹤道:“皇宫中还有我的旧物没取走,那上面有我的灵力,我可以感知到它,我肯定,我们正在皇宫下。”
韩渊道:“也罢,这地宫谁也没来过,或许正因如此才让他们判断失误,毕竟人人都觉得,机要重地岂会不危险重重?”
点了一把火放在四周,辽阔如平原般的地宫八十层被照亮,脚下的寒白玉反射出温和的光,这光照在身上,一股寒气突然从脚底爬了上来,并非多凉,只是恰恰让人觉察到的温度变化。
韩渊低头一看,脚下,通透的玉石深处,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白云鹤也立即发现了脚下的怪异之处,为了看清,半跪在地,又继续俯身,几乎将眼睛完全贴近地面,但玉石再通透,也不可能完全无影响,想了想,白云鹤抽出那柄神器,警惕地盯着四周,好一会,确认上面的凶器不会影响到此处,才使剑挖了起来。
连挖三尺,依旧不能看见脚下那东西的真面目。韩渊感觉越来越冷,四周的冷气似乎全往他们这边聚集过来了。
韩渊趴在洞口,忽地手掌一阵刺痛,抬起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抓了他一下,黏住了他。
他将手指按在玉石上,冷气瞬间聚拢在他指腹与玉石的交接处,死死咬住他,仿佛被冻住,将他的手指冻在石面上,强行扯出来,掉了一层皮。
好强的吸力。韩渊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将手指含到嘴里,看着眼前的视野逐渐缩小。
等等!这玉石好像随着冷气在恢复。
他大惊,喊道:“云鹤!快上来!”
白云鹤仰头,发现头顶的洞口似乎在变小,韩渊施法召出一团火,想阻止洞口的融化,但这并非寒冰,乃是寒玉,根本不惧任何火焰。
韩渊拽住手中法绳,一把将白云鹤扯了上来,悬停在半空,只见方才白云鹤挖出来那个三尺深的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玉面平滑如镜,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这时,冷气也渐渐退了下去。
韩渊缓了缓,降下身,手指在玉面轻擦,已感觉不到丝毫方才的冷气,落地来,道:“看来,地宫确实没有设杀招,只不过愈合能力很强,让我们无法破坏罢了。”
白云鹤道:“可这里没有门。”
若是想入下一层,就必须要有所破坏。
他们在此处仔细的找过,此地像是一个玉盘倒扣在了玉石上,四周严丝合缝,连方才进来的那个入口也严丝合缝地消失了。
下一层就能到聚灵大阵了,白云鹤破阵在即,还是决定从地下寒玉入手,这一次他加快了挖掘速度,挖了六尺深,玉石开始愈合,他不肯离开,还在挖,到最后一刻,洞口已恢复至他通过的最窄点,他才一步跳了上来,微微喘着气,道:“挖不到底。”
不止是挖不到底,而是不论怎么挖,都觉得那东西与自己近在咫尺,偏偏就是挖不到。
“挖不到便算了。”韩渊道:“便是地宫不伤我们,也不至于大度到什么都让给我们,既然不想取我们的性命,总会留个出口给我们,地下不行,也许在天上。”
这星辰错位地如此奇怪,天下修士凡有天文所成,岂会发现不了这错误?神族不至于犯这等错误,或许,这错是故意为之。
他又道:“还记得那几颗星的确切位置吗?你试试看,能不能将这些错误的星辰拨回正确的位置?”
白云鹤掌心运起一道灵力,抓住一颗星,还没往正确的方向移动,星辰里不知溢出什么力量,使天上星辰骤然变换,如一道道光线蜿蜒旋转,却是与星辰动向的相反方向,仿若时空倒退。
星辰忽明忽暗似日月流转,不知转了多少回,终于停下,紧接着,这道法力又瞬间聚拢,顺着白云鹤的灵力游冲下来,速度快胜闪电,白云鹤情急收法,不仅未能摆脱,反而加快了那道法力的下游速度,一瞬间,法力冲进了白云鹤身体中。
“白云鹤!”韩渊一把拽住向后躺倒的白云鹤,白云鹤已紧紧闭着双眼,昏睡过去。
韩渊将白云鹤抱紧,忙开天眼找那处法力所在,好在白云鹤浑身上下并无任何伤处。
方才那道法力在白云鹤身体里散开了,法力柔和、清明,并不伤人,仰头看,维持星象的正是一般的法力。
这里的每一颗星辰似乎都是法器,法器内蕴含了浑厚的法力。
“何人擅闯?”
突然,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闯了过来,是一个略显低沉的女音,声音平静、平稳,无形中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不怒自威。
韩渊语气恭敬道:“晚辈韩渊,乃是当世一修行之人,无意擅闯地宫,实乃为人所迫,不得不从,今日多有冒犯,还望前辈高抬贵手,放这小兄弟一马!”
那个声音道:“是你。”
韩渊心想,完了,话说早了,早知道报贺丹青这个名字了,忙道:“前辈认识我?”
星象再次出现变化,无数法力汇聚一处,慢慢化成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金甲,五官凌厉而俊美,身姿挺拔而修长,静立一处,身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不过,不是实体,而是灵力维持的虚像。
仅仅是虚像,韩渊也能感觉到她身上那团灵力的精纯之处,重点是,这力量与风熠身上的力量趋近相同。
来者绝非善类!
地宫埋葬的是神族的祖先,他作为一个屠神者,与神族可谓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要是被知道自己把她的子孙后代全杀了……
不管了,一个虚影而已,活人还能被死人吓死不成?
韩渊定了定心神,忽然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冒险问道:“我与前辈见过?”
那人缓缓走近,韩渊挡在白云鹤身前,手中捏着杀招,又道:“晚辈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迫不得已!叫我们来此的神叫风熠,是前辈的神族后人。”
那人脚步一顿,仰头看向群星,道:“一千多年过去了,现世,已变成了这般模样?”
说完,又看向白云鹤,瞳孔中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微妙且短暂,转瞬即逝。
韩渊仰头看去,此刻头顶的星象所示与如今的天下全无对应,好奇道:“前辈能在此象中观到天下变化?”
那人仿似听不见韩渊的话,挥了挥手,道:“天命之子,不过如此。”
韩渊心中警铃大作,装傻充愣道:“什么?你在说什么?”
那人挥手:“你们走吧。”
韩渊身后忽然打开一道大门,正是他们方才进来的地方。
他没动,问道:“我这小兄弟方才中了这里一道法力,此刻昏迷不醒,可有危害?”
那人道:“醒与不醒,只在他一念之间。”
韩渊道:“我不懂,那一道法术究竟是什么?他是世间至强修士,岂会轻易晕过去?前辈对他施了什么法术?”
又语气坚定道:“不问明白,不清楚安危,我不会离开,前辈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道:“我姓风,风邈。”
韩渊的瞳孔瞬间放大,这次是真正的惊讶,诧异道:“风……你是盛帝?”
神族的第一个皇帝?!!
风邈道:“盛?后人取的谥号吧。”
韩渊道:“怎么会?不是说你乘龙飞升了吗?即便不是,但你总也死了,你怎么会在这?”
刚才太惊愕,只顾说自己心中的疑惑,说完才意识到这话非常冒犯与不敬。
纵然韩渊厌恶神族,对这位盛帝却没什么不满,一来相距时间太久远了,二来是盛帝本是一个好皇帝,这个冒犯,实在错误。
他想找补,风邈却并不在乎他什么态度,仍是语气平淡地回复道:“乘龙飞升是神话,我死了,留在这的只是一缕未亡的精魄。”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得道者,真正的神,哪会连凡人一点小小的口不择言都容纳不下?
韩渊作揖,语气非常诚恳尊重,道:“晚辈韩渊,拜见前辈,不知前辈留一缕精魄在此是为何事?”
风邈道:“观一观人间变化而已。”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又道:“我原本以为,今日你们会风风光光地来见我。”
韩渊觉得好笑,问道:“前辈连我二人今日会入地宫都算到了?”
风邈看着韩渊,忽然道:“被人封了记忆?”
韩渊又是瞳孔一震,不知该说什么。
风邈道:“你这缕魂魄太淡,快要散了。”
转向白云鹤,又道:“昔年留下这缕精魄时,我并未给自己留太多的法力与记忆,帮不了你们,不过,我也并不会帮你们。”
她说自己没留多少法力,她说她只是一缕精魄,在如此苛刻的条件下,韩渊却仍能感觉到她身上莫大的威压存在,不禁心想,若是眼前此人全盛之期,恐怕当世所有高手加起来,都不能在她手下撑过十招吧?
韩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可没奢求眼前此人能帮他们,不和他们打起来已经是莫大的胸怀了。
他道:“前辈救与不救都无妨,但前辈如今是伤了他,晚辈冒犯在先,按说理亏,可这小兄弟对晚辈而言实在重要,晚辈死也要守护他的安危,宁教前辈伤我,也务必要放他一马,而且、而且方才前辈对着他说……说什么天命之子,这是何意?”
“忘了。”风邈淡淡地道:“此地宫建于皇宫地下,入口之门在禁地,禁地乃皇帝亲自把守,已十分安全,因此,我并未在地宫其中处设任何关卡,你们闯进来时必然也发现了。”
韩渊道:“原来如此,是,晚辈一路进来还觉得纳闷,地宫太安全,与其它地宫相差太多。”
风邈又道:“我只保你们到第八十层,底下一层你们万万不能去了。”
韩渊道:“前辈既然开口,我也本无意,离开就是,可我这位小兄弟,我不能弃他而走,他没醒,我岂敢相信他出了地宫便会醒来?他是为了救他母亲才涉险来此,一片孝心,他母亲身上亦有神族血脉,他也算神族后人,请前辈高抬贵手,饶过他吧。”
风邈道:“他的父母皆是个凡人,他也是凡人,与神无关。”
又道:“至于天命?我曾经亲手摧毁了天命,事实证明,天命并不能左右任何人,我未在地宫设险,更将天下奇珍异宝尽数堆积在了前七十九层,若非你们贪心不足、妄念不断,岂会走到此处自寻死路?他死了,是他命中该绝。”
韩渊不由得心上一怒,就像白云鹤不想听到他说死字一样,同样的,他也听不得死这个字用在白云鹤身上。
他道:“你!若非被神族后裔蒙骗,若非是风熠拿着他母亲性命诱惑他前来,若非他恰恰是一个孝子,岂会被诓到此处?”
风邈道:“受奸人蒙骗未必是他的命数,甘为奸人蒙骗才是他的命数,来此之前,有无数人劝他回头,他可曾听过旁人一句劝?红尘枯骨、肉身禁锢,三毒焚身,惟其自渡。”
说完这一句,风邈的精魄忽然消散,韩渊不由得大恼,可救白云鹤要紧,他知道风邈还在这层地宫,便大喊大叫,先是恭敬,妄图对风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风邈一概不理,逼得他越发放肆、冒犯,到最后诅咒辱骂,即便如此,风邈也再没有理会他过了。
没办法,韩渊只得从头顶找答案,但见这些法力并不伤人,究竟是哪里使得白云鹤骤然昏睡?三毒焚身,惟其自渡,这三毒便是贪嗔痴,莫非贪嗔痴并非拆成三关,乃是汇集到这一关了?
要考验一人是否能经得住三毒,定没那么简单,此处空空荡荡,拿什么考验?
一番细想,韩渊有了一个主意。
他取了一点白云鹤的指尖血,又从头顶引下一丝法力,将之混合,以便达到以假乱真,扯下白云鹤身上白衣的一根丝线,合血染红,两端绑在白云鹤与自己的小指上,结合自己的入梦之法,闭眼默念咒语,法阵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