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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年 ...


  •   然而他们连院校长的面都未见到,蒋校长对此也是心急如焚,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去找了黄致光,只可惜被门口的守卫一顿敷衍搪塞,正在想其他对策。
      叶盛清心里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几日来事情繁杂,郑知秋的事刚过,她心里还七上八的,现在邹院长又出了事,果然是多事之秋。
      一群人正一筹莫展之时,校门口涌来一堆国民官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人正是一处的队长徐二年,他刚刚抓到了邹佩芳,心里头正得意,他把玩着手里的配枪,环顾了一周,将枪孔随意一指,搭在了叶盛清的额头上。
      “你干什么!”蒋平生上前去拉叶盛清,却被徐二年一脚踹翻,向后猛的腿了两步摔在地上。
      “干什么?你们的院长在大街上乱讲话,说什么‘国民党都是群乌合之众’,怕不是……□□吧?”
      徐二年满脸的阴狠,手上的枪又上前抵了抵:“我看你们跟他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全都进去陪他吧!”
      叶盛清被黑洞洞的枪口抵着,内心虽畏惧,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她冷冷的盯着徐二年,言辞犀利:“你们丢了一个犯人,现在却要拿我们出气,难道国民党尽是些小肚鸡肠,欺软怕硬之徒吗!”
      “国共关系现在如此紧张,你们这样就不怕引起民愤吗!”蒋平生站起来,挺身护在叶盛清身前,鼻腔里喷出一句不屑的冷哼。
      “妈的,你们这帮兔崽子,不教训你们一下还不知道满北平是谁做主了!”徐二年气急败坏的抬起腿,又是一脚狠狠的踢在蒋平生的腿上,他身后的人见状也纷纷上前殴打起在场的学生。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学生们手无缚鸡之力,没一会便被踢打的鼻青脸肿,蒋平生将叶盛清护在身后,徐二年几拳下来,嘴角都渗出了血。
      叶盛清死死拽着蒋平生的衣袖,几次想要冲上去帮他,可都被推开。
      “住手!”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喝声,众人纷纷停手,郑知秋手持着文件夹,肃然而立在对面。
      透过纷乱的人群,郑知秋的目光落在叶盛清的脸上,她此刻斜斜站在蒋平生的身后,原本扎成两股麻花辫的头发被扯的凌乱不堪,发丝垂在额前,狼狈不已。
      叶盛清扬手将碎发撇到耳后,朝郑知秋苦涩的笑了笑,随即扶着被打的已经站不稳的蒋平生坐下,又忙着去扶其他受了伤的同学。
      郑知秋眼中的疼惜一闪而过,他快步走到徐二年面前,扬手狠厉的落下一个巴掌。“啪”的一声,徐二年的脸猛的歪倒一边,瞬间红肿起来。
      “姓郑的!你他妈敢打我!”徐二年满眼的不可置信,下一秒便拔枪抵在了郑知秋的额头上。
      郑知秋并不理会他,若无其事的打开手上的文件夹,轻慢的拖长声音:“邹佩芳虽言行无助状,却与他的一众学生无关,不可随意滋事,否则按挑拨国共关系罪责从严处理。”
      郑知秋合上文件夹,顶着枪口,向前逼近了两步:“这是何上将刚刚亲自下发的命令,不知道徐队长是不是想要违抗军令呢?”
      徐二年拿着枪的手不禁抖了一抖:“你他妈唬谁呢,我只听我们处长的命令……”
      “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就是我爸都要听何伯伯的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黄莹人如其名,穿着件明黄色的连衣裙,拎着个金灿灿的手提包,她趾高气扬的走过来,抬手打开徐二年的枪,一脸鄙夷的望着他。
      “小姐,您怎么来了?”徐二年见到黄莹,立马怂了下来,谁不知道他们处长傅斯冉钦慕黄小姐,要是敢得罪了她,岂不是自断了活路啊。
      “我不能来吗,我来看看你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是怎么欺负北大这些学生的!”黄英冷笑。
      徐二年只好讪讪的赔笑。
      “知秋,你快把话说完吧,你看看他们被打的,多可怜。”黄莹扯了一把郑知秋的手臂,然后径直走向蒋平生。
      “哎呀,这不是蒋少爷嘛,这被打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跳舞了。”
      蒋平生本就气愤,撇过头不发一言。
      叶盛清默默的站在一边,刚刚听到黄莹称呼他……知秋……她在心里默念了许多遍知秋,可她知道,她只能称呼郑知秋为老师,她们的关系,也仅此而已了吧……
      叶盛清满心酸涩,不敢去看他,只好转身去查看蒋平生的伤势。
      “你没事吧,你只知道护着我,自己被打成这样。”叶盛清看到蒋平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的鲜血都结成了血块,语气不禁的哽咽起来。
      “没事没事,别哭。”蒋平生无所谓的抹了抹脸,翻身站了起来。
      “上次在舞会,怎么没见过你?”黄英在看到叶盛清的那一刻心头一颤,虽然样子很狼狈,可却掩不住那副江南风情的清雅模样,她甚至觉得,郑知秋大概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吧。
      “我有些不舒服,走的早。”叶盛清微笑道,尽力的保持着得体的举止。
      黄莹明了的点点头,目光穿梭在叶盛清和蒋平生身上,最后莞尔一笑,走回到郑知秋身边。
      徐二年此行十有九成是傅斯冉的报复性举动,加之黄致光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所以最后向叶盛清他们道了个歉,便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了。
      “邹院长是学士,黄中将并不会多加为难,只不过他毕竟言行无度,所以要被拘禁一个月。”徐二年走后,郑知秋略有些为难,歉疚的对同学们说。
      听了这话,大家瞬间炸了锅。
      “怎么言行无度了?国民党这做派难道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吗!”
      “拘禁一个月,你们这是无视人权,肆意欺辱学者!”
      “后天我们就要回杭州了!快要过年了!”
      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乱成了一锅粥。
      叶盛清和蒋平生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盛清,你觉得呢?”郑知秋也不争辩,走到她面前轻声问。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郑知秋摇头。就连这个结果,都已是来之不易。
      叶盛清皱眉沉思了一会,走到同学们面前。
      “他们要拘禁邹院长,却没有说拘禁我们,大家还是按计划乘坐后天的火车回杭州吧。”
      “那你呢?”郑知秋问。
      “我留下来,等邹院长一起回家。”叶盛清淡淡回答。邹院长平日对她如同长辈一般,此时怎么能够让他孤身一人留在北平,独自迎来新年。
      “我陪你一起。”蒋平生走上前,异常坚定的说。
      大家相互讨论了一番,最终就这样决定下来,蒋平生伤的不轻,叶盛清向郑知秋道过别,搀扶着他去了医院处理。
      由于受伤的同学多,叶盛清在医院里东奔西走忙活到晚上才将他们回了酒店,又找来言子乐为大家做好晚饭送到了房间里,做完这些后她才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疲累的瘫倒在床上。
      邹院长被软禁一个月,她是一定要在这里等着的,那就必然无法回杭州和家人一起过年了。叶盛清想到这里,起身准备给母亲打个电话。
      只不过房间里的电话似乎只是个摆设,她试了几次都是嘟嘟嘟的忙音,根本没法拨出去,本想去其他同学房间里问问,只是太晚了,不好去打扰。
      叶盛清只好披了衣服,准备出去走走,看看有没有电话亭,顺便买些吃的。只顾着同学们吃饭了,她自己今天还没吃过东西。
      不只是心境改变的原因,大街上清清冷冷,行人稀少。叶盛清裹紧大衣,瑟缩着往前走,迎面歪歪斜斜走来几个醉酒的壮汉,拿着酒瓶子正大声的嬉笑着。
      叶盛清皱皱眉,侧身往角落里站了站,想要给他们让出路来。没想到几个泼皮醉的一塌糊涂,对着叶盛清猥琐的笑了一通,其中一个指着她调笑:“小姑娘这么晚怎么还在外面啊,要不然让我们几个保护保护你吧。”
      “不用了,让开。”叶盛清嫌恶的避开那人的手,转身就要走。
      “呀,你跑什么啊!”那人见叶盛清要走,一把拉住了她的头发恶狠狠的往墙上拽,“妈的,给脸不要脸!”
      “放开我!”叶盛清的头狠狠撞在墙上,她伸手去拉头发,晕眩和疼痛令她差点站不稳,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此时,她对北平的恐惧又加深了一层,内心满是悲寂。
      “滚开!”
      猛的一下,头顶的拉扯感消失了,叶盛清捂着头蹲在地上,她抹了把眼泪,看到了郑知秋。
      他狠厉的将欺负他的酒鬼踢倒在地,抓着他的头发扇了两个巴掌,其他人见状纷纷惊恐的做鸟兽装散了,郑知秋警告了他一番,才让他滚蛋。
      “起来。”郑知秋言快步向叶盛清走来,言简意赅的拉起她,将大衣重新为她拢好,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
      “头疼不疼?”
      他开车经过,不经意的瞥到一伙酒鬼正在欺负一个姑娘,而当他下了车跑过来时,才发现是叶盛清,看到她像只小鸡一样被扯着头发没有反手之力时,郑知秋的心像被撕扯一般扭在一起,一如他在桃浦村救下迷路的她时,那时候他还只当叶盛清是个小女孩,而如今呢。
      郑知秋问自己,是否已经迷失了。
      叶盛清泪眼朦胧的看着郑知秋,她双手扶在他的手臂上,一阵眩晕猛的袭来,眼前的人也分成了两个,她抬起手裂开嘴笑:“老师,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话音刚落,叶盛清像只刚出生的小奶猫一般,软绵绵的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叶盛清头痛的厉害,强撑着坐起身打量了一番,似乎是个公寓,家具都有些陈旧了,但是干净整洁。
      叶盛清捶捶头,她记得是郑知秋救了她,他人呢?
      “再锤都要变成傻子了。”郑知秋拉开厨房的帘子,一脸好笑的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把这个吃了,头就不痛了。”他摊开手,手心里是一粒白色的药丸。
      叶盛清乖乖的放在嘴巴里,接过水咽了进去。
      “我怎么在这了?”
      “你撞了头,再加上没吃饭,有些低血糖,一下子就晕倒了。”郑知秋突然起身弯腰,仔细的扒开叶盛清后脑勺地方的头发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怎么肿起来。”
      叶盛清不好意思的笑笑:“又给您添麻烦了。”
      郑知秋皱起眉头:“这么晚了,你跑出去干嘛?”
      “我不是要留下来等邹院长出来么,就想着给爸妈打个电话说一声,也是没想到遇到他们……”
      叶盛清嗫嚅着,声音低沉下来。
      郑知秋叹了一口气:“天亮了再打吧,饿不饿?”
      叶盛清委屈的摸了摸肚子:“饿。”
      郑知秋突然觉得想笑,他感觉自己养了只小猫,软软的一小只,回仰着头告诉自己饿了。
      他起身又回到厨房,公寓里没什么其他东西,他简单做了碗番茄鸡蛋面。
      虽然是很普通的一碗面,叶盛清却吃的很香,她坐在床头端着碗埋头苦干,没一会就见了底。大概是真的饿了,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傻丫头。”郑知秋笑着摇摇头,将碗放回厨房,走回来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叶盛清擦嘴。
      叶盛清吃了药,又吃了碗面,头似乎不怎么痛了。
      “老师,这是你的房子么?”
      “不是,这是学校当初分给我的公寓,我就一直住着了。”郑知秋回答。
      “啊?没有自己的房子吗?在杭州,您也住在学校的公寓里……”叶盛清说到一半觉得有些不礼貌,猛的闭了嘴。
      郑知秋却不以为然,挑眉看她:“怎么?嫌弃我穷?”
      好了,这下是两个人都尴尬了。
      “我不嫌弃。”叶盛清傻傻的笑了一声,嗯,她不嫌弃。
      “好像每一次我遇到麻烦时,都是您救的我。”
      “那蒋平生呢,他今天一直把你护在身后,生怕你被打。”郑知秋沉默了一会,轻声问。
      叶盛清笑笑:“我和他算打小的情分,自然是要互相帮助的。”
      那你和黄小姐呢?她为什么亲昵的叫你知秋?为什么可以挽你的手?
      叶盛清没有问,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她只能将心底里的感情隐藏起来,不能告诉旁人。
      郑知秋神色凝重起来:“邹院长被抓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他,你放心,他被关在了国民政府的一个内部公寓里,除了限制出行以外,并没有其他为难之处,这一个月我也会多加打点。”
      叶盛清茫然的点点头:“我可以去看看他吗?很快就要过年了,他一个人在里面,一定很难过。”
      “到时候我想想办法。”郑知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
      “我……是不是该回去了?”叶盛清小声问。
      看外面的天色大概已经是深夜了,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已经两点了,刚醒过来最好不要吹风,就睡在这吧,天亮了再走。”郑知秋扶着她躺下,掖了掖被角。
      “唔……老师那你睡哪?”
      “外面有沙发。”
      灯蓦地被关上,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照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叶盛清却睡不着了,沙发背看着她,她看不见郑知秋。
      一片寂静里,两人的呼吸声深浅交织,叶盛清竖着耳朵聆听,这呼吸声大概是有催眠的作用,她最终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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