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白日梦空间》夜兰幽叶

32、27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啊！我要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扶着额头，低下头盯着书本，看上去似乎在听课，其实我的脑子里已经是一片混乱扭曲、不可名状的尖叫，根本无法翻译教授的讲课内容。

　　偷偷往左边瞟去，乔鲁诺正坐在我旁边的位置，望着黑板上教授写下的一行行板书，时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两笔，和其他认真听课的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心脏砰砰直跳，一股股血流往头上涌，烤得我的脸颊滚烫，这是身体在应激时将大部分能量调往大脑，支援思考摆脱困境。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我告诫着自己，深呼吸试图平复内心的澎湃。分析一下现状，事到如今，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自欺欺人了。我之前的行动一定暴露了什么自己都没发现的踪迹，乔鲁诺是顺着线索摸到我这里的，这已经无法弥补了，不如想想该怎么应对他。

　　我做出的行为的动机可以是为自己复仇，毕竟当初带我接触du pin的克里斯给的就是这种止痛药。那名记者的选择也很好解释，毕竟他和jing察关系不错。至于我的能力，我应该矢口否认自己是个替身使者，转而将那些照片、视频和录音说成是黑进了现场的监控系统获得的，毕竟我的拍摄角度都是在天花板上，这个地方布置监控或者微型摄像头也完全说得过去。

　　敲定了大致思路，我开始复盘这几天的行动，完善谎言的细节。可想着我又觉得不对劲，乔鲁诺以这种方式接近我，很不寻常。明明以他的手段，能用很多种方式来试探锁定的嫌疑人，比如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派手下来带走并审问我；或者借两周前克里斯的事，让jing局里的线人来接触我；再或者通过人脉让校长或者负责管理留学生的老师找个借口把我叫过来，等等等等……而不是亲自下场，毕竟不清楚我到底是敌是友，就这样直接把身为\"boss\"的自己暴露出来，风险也太大了。

　　为什么非得亲自下场不可呢？明明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到底想做什么？……该不会真的猜出我是Lorine了吧？！

　　这种可能性闪过我脑海的时候，我又开始心慌了，仿佛有一阵电流穿过五脏六腑，我的冷汗顿时下来了。我根本没想好怎么用旧友的身份面对乔鲁诺，我该怎么跟他解释我的“复活”？我对他的欺瞒和躲避皆是己不由心，毕竟我连我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都没彻底搞清楚，根本不敢去见他……

　　心如鼓擂，震得我整个胸腔都有些闷痛，再不作干预，只怕会当场犯病。小命要紧，我也不顾旁的了，从衣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瓶，慌忙倒出几颗塞进嘴里，又猛灌一口矿泉水送下药片。

　　熟悉的苦味在舌苔蔓延，也是抚慰我慌张情绪的良药，心跳随着药效和我逐渐稳定的情绪被慢慢平复，我也终于恢复了冷静。几不可见地侧过头看向旁边，乔鲁诺正往笔记上抄写公式，看上去没有被我刚才的动静影响，可我知道他一定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

　　如果……如果他真的猜出了我的身份，或者认为我和Lorine有密不可分的关系，那我根本不可能在他面前做到完全的隐瞒。要是真到了他点破我身份的这一步，我该怎么样把小翔保护起来……我收回视线，支着脸颊，右手无意识在草稿纸上画着线条，一边思考着。他来见我，必定事先考虑过我躲着他的原因，可他依然还是这么做了，并且把这件事认为是十分必要的举动。接下来我所面对的不可避免的事，是被他找借口造成的单独相处询问，我该想想，哪些理由或者情报，是能说的；该怎么说，能把他的注意力从这个世界的徐佑翔身上移开……

　　突如其来的钟声吓得我一个激灵，我从思绪中回过神，讲台上的教授和周围的同学们都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迎接完全由自己支配的课后时间。

　　快来了快来了……我深呼吸着，一边不紧不慢收拾自己的背包。

　　“同学，你看起来有些紧张。”距离下课铃响已经有一会儿了，教室里的人走了七七八八，而乔鲁诺仍气定神闲地坐在我旁边，观察着我的动作，“是因为我吗？”

　　我拉上背包拉链，努力摆出随意中带着几分调侃的样子，“毕竟一个帅哥坐在自己身边，需要时刻在意自己的形象，努力给帅哥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哎呦我去，说的啥话啊这，也太尬了吧。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

　　“呵呵呵，您这样美好的女孩子，不论什么样的形象，都能给人留下完美的第一印象。”他笑了两声，撩妹的话张口就来，“您也确实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第一印象，不过不是在今天。”

　　“啊，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见过，在大学车站旁的那家bar。”我用棒读的语气给了答案，虽然我猜想他意指的很可能不是这件事。

　　“是啊，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迎来了第二次相遇。用东亚那边的话来说，这是‘缘分’。”乔鲁诺摊了摊手，顺着我的话回道，“我叫乔鲁诺·乔巴拿。能有机会知道小姐您的芳名吗？”

　　“Lynn Xu。你可以叫我Lynn。”我回道。

　　他随即又抛出邀请，“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加深与您的‘缘分’，邀请您喝一杯？”

　　这不是一份强硬的邀请，他的表现和街上搭讪的意大利青年别无二致，我有充分的拒绝余地。但我还是答应了，遵从了内心的欲念。“就图书馆旁边的那家咖啡厅吧。”我说。

　　“遵命。”他摆出殷勤的姿态，接过了我手里有些分量的背包。

　　我和乔鲁诺坐在咖啡馆店外的遮阳伞下，我没有在附近看到熟悉的面孔或者任何形迹可疑的人，看来乔鲁诺是真的打算一个人来接触我。

　　“您的姓氏发音很独特。”乔鲁诺放下手中抿了一口的红茶，开启了话题，“就像微风拂过嘴唇发出的叹息。”

　　“谢谢。您虽然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可这样的比喻手法相当新颖。”我微笑着接纳，用吸管搅拌着奶昔里的冰块，“事实上，我一直觉得这样的姓氏在意大利语里的发音很奇怪，毕竟意大利语词汇里很少有X为辅音的。”

　　\"我有个朋友，是个来自中//国的可爱的姑娘，她和您有着一样的姓氏，‘Xu’。”乔鲁诺很快点出了他的目的。

　　有了心理准备的我并不十分慌张，喝了口果汁定了定神，接着略微睁大眼镜，摆出一份“很意外”的样子，“这可真巧啊。她是和我一样的留学生吗？还是华裔？也许我们有机会能认识一下。”

　　“她只是个游客。可惜的是，她身体不好，罹患先天性心脏病，经常在家中静养。”乔鲁诺说着，看似温和的眼神深处，是敏锐冷静的洞察力，“我们曾以只有彼此知道的方式相互交流，只是两年前出了一场意外，让我和她断了联系。”

　　“真遗憾，希望她一切都好。”这是要诈我的前奏啊！我努力控制着面上云淡风轻的表情，心里对他接下来的话语高度警惕，脑中预想着他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

　　“是啊，我为她担心了好久，当时还以为，她真的永远离开了我。”乔鲁诺的表情放松了些许，带上了些许、让我直觉不妙的笑意，“不过，也是最近我才确认了，她过得还不错，甚至能像以前一样与我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可是不知为什么，她一直都不恢复和我的联系。”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这话我该怎么接啊？作为刚认识的陌生人，按照正常发展，我应该建议他主动和姑娘取得联系……但他说的人就是我啊！躲着他的人也是我啊！我怎么可能顺着他的话给出鼓励啊！可回答过于敷衍或者转移话题太生硬，绝对会让他确认我的身份的啊！

　　“也许……”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也许，她有了男朋友，为了照顾对方的情绪，才不和你联系，毕竟你长这么帅……”然而我浅薄的大脑只能编纂出这样狗血的理由。

　　他一定能接收到我释放的回避信号，这样的见面有些太突然了，我实在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也不想让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打扰到这个世界的小翔。在我原本的计划里，等我搞清楚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会和他坦白的，以他最熟悉的形式。

　　乔鲁诺的表情微妙地僵硬了，我借口喝饮料，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表情，一边思考着能转移的话题方向。

　　“或许，你的猜测是对的……我不该去扰乱她的生活。”乔鲁诺叹了口气，显得有些颓唐，“不过……我只是有些不甘心。我想与她坦白我的心意，与她相识的时光，是我生命中少有的温暖和慰藉。”

　　什……什么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乔鲁诺突如其来的、类似表白的话语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我不由得抬起视线观察他的表情，以确定他的意图，一时间也忘记了控制自己的神态。

　　“抱歉，我似乎不该对你说这些，这是我的失礼。”乔鲁诺道了句歉，避重就轻地扯开话题，“我的母亲也来自东亚，遇见同样来自亚洲的女孩子们总觉得亲切，不由自主说了很多心里话。”

　　“没关系，额，其实我也挺好奇的……”所以你到底啥意思？到底是不是在诓我？

　　可乔鲁诺却狡猾地换了话题，开始同我聊起那不勒斯的著名景点，并说如果我有兴趣，他很乐意作为免费导游带我游览。好奇抓挠着我的心肝，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可还不想自爆的我也只能放弃之前的话题，顺着他的话胡扯应付。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断了我们表面平静的交流，是来找我的小翔。他先是连发了三四条短信，而我由于之前在上课，手机开着静音放到兜里，所以一条都没看见。我对着乔鲁诺抱歉地笑了笑。心里却对小翔这恰到好处的电话感激不已。

　　按下接听键，小翔有些急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问我在哪，又抱怨了两句我怎么没在老地方等他。我打着哈哈抱歉了两句，说自己刚和同学聊天忘了时间，没看见他的短信，便告诉了他现在的位置，说等会儿就去找他。

　　“抱歉，我该走了。”挂了电话，我对乔鲁诺说道，“与你聊天很开心。”

　　“我也一样，Lynn，能遇见你，是我这几年来最幸运的事。”乔鲁诺说着，指尖变戏法似的冒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便签条递了过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收下，我希望……我们之间的‘缘分’不会仅止于此。”

　　他给了我自己的手机号码。

　　乔鲁诺今天在我面前表演的戏码，是在观察我的现状、试探我的想法，以最小心翼翼的态度，将重修旧好的主动权完全交给我。有没有他的号码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有很多方式可以不通过这个号码与他交流。但他都做到这份上了，我的情感根本无法拒绝。

　　我收下了那张纸条，与他道了别，还没走出几步，就发现小翔的脑袋从咖啡店的招牌后面探了出来。这家店的招牌设立在窄巷子口，小翔这是窜巷子抄近道过来的，难怪来得这么快，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这条路的。

　　“你跟哪个朋友聊天呢？把我都忘了。”小翔也一眼就看见了我，立马撇了撇嘴，神情透露着几分委屈。

　　“抱歉抱歉，下次一定不会了。”我扬起五分歉意五分讨好的笑容，“我们走吧，今儿晚上请你吃冰激凌，原谅我吧。”说着，我拉起他的手打算离开，可一下没拉动。这小子干啥？我抬起头顺着小翔的视线望过去，乔鲁诺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走过来。

　　我心里顿觉有些尴尬，仿佛被小翔发现了我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但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的小翔并不认识“乔鲁诺”，也没见过我私下里为二次元“乔鲁诺”的发的疯，说一句“是同学”就能糊弄过去，便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我出言介绍，乔鲁诺率先抢了我的话头，对着小翔伸出右手，以认识新朋友的姿态客套道：“你好，我是Lynn的朋友，乔鲁诺·乔巴拿。很高兴见到你，Lynn的兄弟。”

　　“啊，这是我刚跟你说的聊天的同学。”我轻声用中文跟小翔说了一句，随即转头对乔鲁诺道，“Frye Xu，我的弟弟。”

　　“额，你好。”小翔同乔鲁诺握了握手，表情却显得有些僵硬严肃。难道跟外国人交流他还会紧张吗？都出国这么久了也学了这么久的语言，不至于吧？

　　简单的寒暄后，乔鲁诺也离开了，我彻底放松了下来，和小翔一起往宿舍方向走。

　　“你和那个乔鲁诺认识多久啦？”半道上，小翔冷不丁开口，“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他。”

　　“额，没多久吧，也就不到俩礼拜？”按照上次的偶遇来算，是12天。

　　小翔“哦”了一声，没再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