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哈]未至之镜》北玄胭岚

27、花语

　　圣诞节假期剩余的时间里Harry绝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宿舍里发呆，他不想再出现在城堡里的别的地方了，以免不小心撞上Snape或是又听到了什么他其实并不想知道的隐秘。
　　他在脑海里整合那些他这一年里得到的各种线索，甚至还找了一张羊皮纸将它们写了下来。
　　最终Harry并没有得到什么让他自己信服的结果，他看着那最后一行字觉得推断变形术的原理都要比猜测Snape的心理活动容易。
　　那张羊皮纸最后被Harry粗暴地揉成团又展开来撕成了小指甲盖大小的一堆碎屑，然后被他一把扔到了公共休息室的壁炉里，冒出来的烟熏得他眼睛生疼。
　　他维持着这个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到Hermione和Ron返回城堡，似乎是因为Harry先回来了几日，他的两个小伙伴也提前回来了。
　　不过这个圣诞节提前回来的人也没有更多了，Gryffindor公共休息室还是那么空旷，晚上的时候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占据壁炉前那几张最好的扶手椅。
　　“Harry，你已经闷闷不乐一整天了。”Hermione才从图书馆回来，她把书包挨着扶手椅放在地毯上，然后在Harry肩头轻轻拍了拍。
　　“你找到Malfoy做坏事的线索了？”Ron从他的魔药课论文上抬起头，Slughorn虽然看起来比Snape好说话，可他的论文还是一样的难。
　　Harry摇摇头，但是他依旧没开口。
　　Ron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目光隐晦地看向了Hermione的书包，那里面有两卷羊皮纸露了出来，很显然她应该是在图书馆里写完了哪一科的论文。
　　“你别想再抄我的。”Hermione把书包换了个方向，她的书包再次落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这倒是吸引了Harry的注意。
　　三年级之后他很少能看见Hermione的书包是这个重量了。
　　小女巫很明显发现了Harry被转移的注意力，她拉开了书包的拉链拿出了一本极厚的大部头，这本书不是羊皮纸制作的，看着倒像是麻瓜的产物。
　　“我父亲的牙医诊所边上开了家花店，这是那个店主送给我的圣诞礼物，我忘记把它拿出去了。”
　　她说着把那本书放到了Harry膝盖上，那个重量让Harry瞬间有点清醒了。
　　“我觉得偶尔翻翻做个消遣也不错。”
　　“你用这个做——消遣？”Ron有些震惊地看着那本书的厚度，“记录花语的书那么可能这么厚！”
　　“这本书还是挺有意思的，就连历史中的一些演变也被写进去了。而且这些花不是魔植看看还是挺有意思的。”Hermione的语气中带着不小的兴味儿，她转向了Harry，“Harry你可以看看换换心情也不错。”
　　她没问Harry这些天究竟在想什么，又为什么看起来闷闷不乐，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些事太过不同寻常，纵然他们三个之间一直都没有什么秘密，就连神秘人的过去Harry都讲给他们听了，可有些事总要等他自己想说的时候才好。
　　Harry瞧着那本书的厚度本能地想要拒绝Hermione的好意，但他似乎确是需要转移一些注意力，他现在用全部的毅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冲到Snape的地窖里去问他那个预言的事情。
　　“……好吧我会看的，谢了……Hermione。”
　　Harry看着Ron那已经被他自己抓得乱糟糟的红头发还是把他的魔药论文抽出来递给了他，纵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能那么快写完这个还是靠了Snape给他的那本旧课本。
　　“Harry，你是大好人！”Ron哀嚎了一声接过了Harry的论文，然后有些警惕地看了Hermione一眼。
　　Harry笑了一下，拿着Hermione给他那本让他“消遣”的书离开了公共休息室。
　　他其实并没打算看，纵然他承认自己需要一些东西转移注意力。
　　可翻来覆去一点睡意都没有的Harry最终还是拿起了那本书，然后在帐幔里点亮了魔杖。
　　他随意翻开了一页。
　　上面是各种各样的百合，白色的、粉色的、黄色的，还有炽烈如火的。
　　Lily。
　　Harry看着那些漂亮的花儿又往前翻了翻，最前面是各种各样的水仙花，Sprout的那些水仙花会叫唤，这些应该都不能发出声音，不然估计麻瓜得疯。
　　Asphodel。
　　Harry盯着这个词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What would I get if I added powdered root of asphodel to an infusion of wormwood?
　　这是Snape问他的第一个问题。
　　那时候他根本没听明白Snape说的这两种材料是什么。
　　水仙根粉末和艾草浸液。
　　Asphodel，水仙。
　　Harry看着书页上那在他眼前有些模糊不清的小字，我的歉疚伴随你直至坟墓。
　　而艾草……
　　它代表痛苦，也意味着“不在场”。
　　和Snape两个人单独相处那么多次，Harry其实很清楚那个男人说得每一句话应该都有特别的含义。
　　可这个应该是刁难他的问题……
　　他泄露了那个预言，却又因Lily的死亡而痛苦？
　　他现在是和在那份记忆中的Snape差不多的年纪，他怎么会想不明白Snape那时候的举动究竟是因为什么？
　　这痛苦并不只是因为过去“好友”的离世。
　　Snape究竟是怎么变成Dumbledore的间谍的？
　　Harry觉得他似乎已经触及到了真正的真相，只是他下意识的抗拒。
　　Snape因为什么保护了他这么多年。
　　真相就在眼前。
　　可最近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呢？这一年的时间中发生的事情？
　　装魔药的龙皮口袋，苹果味儿的药剂，额外的魔药指导和Snape面对他的时候不再满是讽刺的态度。
　　Harry感到窒息。
　　他的记忆里那些黑色的背影和圣诞节礼物附带的卡片。
　　Sirius突然改变的态度。
　　有些东西早就变质了。
　　要不然他们两个也不会冷战了那么长的时间。
　　Harry掀开了帐幔用力呼吸着寝室里有些微凉的空气，他不想待在这里，他想要个能安静思考和让他安心的地方，一个没有人会打扰他的地方。
　　Harry抽出隐形衣看了一眼睡得那么沉的Ron离开了寝室，他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没理会画像在他身后的惊呼。
　　有求必应屋门前走过三次，默念一个你想要的地方。
　　Harry想着一个能让他安心的所在，当那个有些眼熟的门出现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那是……Dursley家的碗柜。
　　Harry打开门往里面瞧了瞧，一切都是他十一岁之前搬出去时候的样子，甚至那张小床的枕头上还趴着两只蜘蛛。
　　蜘蛛感觉到光亮，迈着自己修长的八条腿逃走了。
　　Harry矮下身子爬进了那个碗柜里，然后他关上了门，这个空间是那样的逼仄，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想要喘气都有些困难，但这确实让他感到安心。
　　毕竟只要在这里就意味着他的姨妈和姨夫会暂时将他遗忘，他不会有什么别的麻烦了。
　　Harry断断续续地思考着刚才的问题，他当然能感觉到Snape这些年做的事都是为了弥补他之前泄露了那个预言，毕竟救他一次就算还清校长口中他对父亲欠下的生命之债了。
　　可对于这件事……Harry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要是真的追根究底，究竟恨他还是原谅他那都是James和Lily的事，那个预言注定了他是Voldemort选定的宿敌，或许没有Snape也会是其他人。
　　而本应还给Lily的歉意似乎都还在了他身上，Snape每次看他的时候究竟看得是谁的眼睛？
　　Harry是明白Lily对Snape的意义的，想来他成为Dumbledore的间谍也不会是因为别的。
　　他看到过Snape的记忆，除了冥想盆里的那些他还看见过一些其他的，毕竟他的铁甲咒有时候还是挺管用的，就像是这个碗柜，或许Lily对于Snape……是他生命里唯一获得过的安宁。
　　Harry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伤疤。
　　他现在偶尔还是能看到的Voldemort召唤食死徒的场景、Dumbledore焦黑的手、越来越严峻的局势——
　　他不想在现在抓着这点不放了，那个男人十六年来都在悔恨着吧？如今这个Voldemort回来的时期，何必用这一点去难为他或者难为Snape呢？
　　如果一切真的和他想的一样……Snape不会逃过这一点不谈，他终究会告诉他真相，亲口告诉他真相，那之后他们再解决这个历史遗留下的问题是不是也来得及？
　　Harry觉得他还是难以抑制他血管里叫嚣着的冲动。
　　他掏出了那一管在魔药课上赢得的福灵剂。
　　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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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nape并没有在这个深夜享受一场睡眠，那张药方让他觉得自己耳边响着阵阵轰鸣，他是能治好Dumbledore的，那Harry的未来就有更强有力的保障。
　　他将那张药方小心翼翼地收到了书柜中，明天他才能给一些魔药材料店写信，这里面确实有些药材很不好找，Hogwarts的温室和禁林里都没有。
　　他挥动魔杖整理着桌上那堆得有半人高的资料，有些是他从翻倒巷里淘回来了，现在还没来得及看。
　　等到那些书本和羊皮纸自己都摞好了之后，他拿了一本看着就充满邪恶气息的大部头，关于灵魂，黑魔法方面确实存在过各种猜想和涉猎。
　　他脑海中的暂住客看着那本书的书名重重叹了口气，他现在劝Severus Snape去睡觉这人应该也不会听他的。
　　大喜大悲……对寿命长度不友好啊……
　　魂器。
　　分割灵魂。
　　并不是让灵魂产生质变，而是……改变数量。
　　Snape盯着那一段文字僵在了沙发上。
　　是了，那个暂住客说过的……在Harry和黑魔王的问题上，有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其实是一回事。
　　Harry能跨越半个英国的距离接收到黑魔王的思想，他能感受到入侵者的情绪，他能透过黑魔王的眼睛看到——
　　那本书掉落在了地上。
　　在他终于能治好Dumbledore的手的时候，他知道他的男孩陷入了一个必死的僵局。
　　那个暂住客是不是也目睹过Harry的死亡？所以他才催着他……
　　因为他知道消灭黑魔王是要以Harry的生命为代价的？
　　没有任何办法吗？
　　“Harry是魂器……是黑魔王的魂器……是不是？”
　　那声音的主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地窖的门被敲响了，然后Snape听到有人念了口令。
　　门外什么都没有，然后地窖的大门关上了。
　　Harry似乎并不意外Snape没有睡，毕竟活点地图显示他没在寝室里。
　　Snape惊讶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男孩愣在了那里。
　　今天对于他来说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你——”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嗓子发出了一点声音，Harry的表情看着实在是太过奇怪。
　　“Snape教授，”Harry向前迈了一步，他没有注意到地上的书，“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下Snape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他只记得在这个夜晚的最后，那圆形镜片后的绿色眼睛离他太近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