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交易 我只想入东 ...
-
秦舒煜坐在玉阶前,那股懊悔自责揪心的酸楚油然而生。
这具面无全非的女尸就躺在他面前。
“殿下,您的那位师弟为何非要揪着南国主不放呢?连国库的底都不给人留……”
国库?星星之火点燃了秦舒煜心底最后的希冀。
“我得藏点私房钱,赎你。”她的话语犹如在耳。
秦舒煜暗自嘲笑着自己竟然被商穆骞牵着鼻子走了,全信他那师弟的话,“陆定青,孤有一事需要你配合。”
乌青暗沉的皮肤上留着与记忆里相差无几的莲花,那是他亲手给南瑾陌纹上的莲花。
秦舒煜那颗残破的心,这一刻终于分崩离析了。
附有薄茧的手带着缱绻的留恋,轻轻的触上那朵凋零的莲花,他碰到了意料之外的塌陷和空隙。
秦舒煜心尖震荡,有人拿匕首在这块皮上刻出了这朵莲花。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他能感受到这人在刻画这朵莲花之时的用心。
甚至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如果不是自己亲手去触及,恐怕都会被蒙骗过去。
哪怕水泡发得肿胀,这痕迹都没能泡散。
他要找到她。
尽快。
秦舒煜的心情在这分毫间起伏跌宕着,陆定青看在眼里,大概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殿下,南国主没死吧。”
秦舒煜避开了那块卧在血污里的玉玺,从地上拾起那只由丝绢叠成的小兔子,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那个昏迷的少年呢?”
陆定青摇摇头,“没有苏醒的迹象。”
秦舒煜拧了拧眉心,看着空荡的广场,“封墉戌这回是怎么回事?这李润豪都要到了,他还没到。”
“殿下要不去城门迎接迎接?”
秦舒煜终于恢复了往日那股不疾不徐的神情,他下了台阶,“孤去睡一会,他们该是还有个两三日,实在太慢了。”
至于空空如也的国库嘛,他那位可爱的师弟愿意搬就搬吧。
毕竟一手一只箱子就能搬完整个国库的事。
想到这里,秦舒煜心头舒畅了许多。
*
空荡荡的国库大门寂寥的对外敞开,商穆骞面色晦暗,“这南与财力如此薄弱,早知道还费什么劲?”
“少主,那还搬吗?”下人怯生生的看了眼,盛怒下的商穆骞。
“搬!给我搬!”商穆骞咬着牙,这次买卖实在太亏了,他甚至还在南与折了一只手。
“找到能接手的医者了吗?”
侍从赶忙点头哈腰,“少主,咱这回运气好,碰上一支进城的队伍里就有个来自药仙谷的医者,小的赶忙把人给少主请了来,另外还有几位揭了重金悬赏的告示前来的江湖游医。小的也都给少主妥当安排下了。”
孟忆檀就是那个侍从口中,来自药仙谷的医者。
身处西南边境的平西王自然洞悉王都发生的一切,也明白一旦南与政权易主会面临着什么,与其被动被清剿,不如主动接受收编整改。
况且孟与鸣也曾听闻那暴戾血腥太子的光荣事迹。
孟与鸣害怕自己若不能及时表明自己的立场,恐怕在劫难逃,还会牵连他无辜小儿孟忆檀,思来想去,便是连夜率十万南与王军赶往王都。
孟与鸣已经打定把十万王军交与东皇皇室的主意了。
没想到在城外就撞上了一直反复绕路兜圈子的赤龙军。
封墉戌心情被搅乱,二话不说擂鼓开战,就在城外五十里地的范围内,与南与王军干了起来。
也就是这样一个混乱的情况下,孟忆檀被人偷了出来。
他被人打懵了头,罩上黑布袋就扛上了一辆不知终点是何处的牛车上,牛车闹哄哄又臭烘烘的,把孟忆檀的思绪绕得纷繁复杂。
他一度过分自责,若不是他当时情投意乱,破坏了南瑾陌的全盘计划,又怎会她导致满盘皆输的结果。
或许他还是该待在药仙谷,继续走着他那平淡乏味的悬壶济世之路。
虽她没有半句抱怨自己的话,可自己毕竟还是误了她性命,如果自己能救治更多的人,按照她的心愿,这大概也算得是一种自我救赎吧。
或许能让他自己少些愧疚。
孟忆檀感觉牛车停了下来,看来是到地方了。
“先生请搭上前面人的肩膀。”身旁人的声音雌雄难辨,孟忆檀听话的搭前面人的肩膀,比自己低了不少,肩窄,骨骼凸显,还有遍布肩头的磕磕巴巴,是由线缝针针缝合触感。
前面的是个受过伤,留有疤的女人。
“小心台阶,现在请各位自曝身份。”
听到前面女声传来,“我叫曾一橙,揭榜而来。”
孟忆檀赶紧接着回应着,“我叫巳檀,来自药仙谷。”
女声“噗嗤”地轻蔑不屑的笑声刺激着孟忆檀,“这药仙谷的人都是傻愣子吧,开口闭口就是药仙谷,可不见得有真本事。”
身边的几人附和着女声,“对啊对啊,说不定只是徒有其名呢?”
“各位医者,都揭开眼罩吧。”
揭开面罩后,强光在第一时间赶到眼前,孟忆檀虚起眼,打量着四周。
他看见了那个受过伤,肩上有伤疤的女人,不,确切来说,这个女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就没有一块是完好,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缝。
孟忆檀抽了一口凉气,这个自称叫曾一橙的女人究竟是受过什么样的灾难,身体似乎就是重新拼接上的。
曾一橙带着恬淡寡欲的浅笑,“你们先,我最后上吧,毕竟我浑身都是伤,不愿意和人挤在一起。”
孟忆檀看着在场的其余三人,似乎对来自药仙谷的自己充满了恶意,他几步上前对着坐在中间的紫衣男子说,“我第一个来。”
商穆骞没说话,只是勾了勾手指,一个断了臂的男人被下人甩在了孟忆檀跟前,候在一旁的骆宁开了口,“接上断臂过后,断臂完好能正常活动,人亦无恙。以一炷香计时,且用时最短者,我们会重金答谢。”
孟忆檀扫了商穆骞一眼,“我需要工具。”他先在热水里净了手,依次把器具放在烛火上高温烫热了一遍,随后他捻起丝线穿过银针。
在孟忆檀给器具高温炙烫时,商穆骞就觉得费时耗力,而孟忆檀身后围着人,商穆骞看不见孟忆檀的动作,心情更是烦闷着,便随手从怀里掏出那根烧蓝花簪,掏了掏耳朵。
眼见着一炷香的时间要到了,他站在人群外,对孟忆檀喊道,“你别缝了,太磨叽了,“抬脚就恶狠狠的把孟忆檀踹开了,“下一个。”
被几脚踹倒在地的孟忆檀用手肘蹭掉摔地时沾上的灰土,“请让我继续,否则这个人会死。”
商穆骞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孟忆檀,“这位来自药仙谷的医者,你看看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不等孟忆檀说话,他看到商穆骞手里把玩着的那支烧蓝花簪,“你这簪子是如何偷来的?”
商穆骞嗤笑着,还几次从孟忆檀的眼前晃过,“我就是从死人身上偷来的又如何。”
孟忆檀带着怨恨仇视的眼神,想要从商穆骞手里夺回那根花簪,却被突然冒起的下人摁在地上,他仰头咒骂着,“卑鄙无耻,连死人都不肯放过。”
商穆骞挑了挑眉,弯下腰对着孟忆檀的眉眼,“来人,这位医者困倦了,好好照顾这位搞不清自己身份的医者。”
隔着庭院的高墙都听到无数声闷实的棍棒击打的声音,还有不少撞击的声音。
在场的几位医者见状孟忆檀被殴打自此,纷纷推脱,“我等没有救治少主的能力,还请少主另请高明!”
三位医者连爬带跑的滚着出了庭院。
商穆骞见着曾一橙,“你不跑?”
曾一橙撩开自己的袖管,“毕竟我浑身上下都是如此,何足为惧?若我能接上少主的断臂,还请少主能答应我一事。”
商穆骞若有所思的盯着曾一橙裸露在外的肌肤,他蹭了蹭自己的下颌,“我本就重金酬谢,医者还如此口不择言吗?”
曾一橙直接从手肘上抽出黑线,步步逼近躺坐在椅上的商穆骞,“知道少主不易轻信他人,不如先让我给少主接上手臂了再做这个交易。”
商穆骞哽了一下,“来吧。”
曾一橙熟捻的处理掉了破碎坏死的组织,她抬了眼,看着脸色煞白的商穆骞,“还算是条汉子,一声不吭的呢,疼就喊出声,对身心都好。”
商穆骞紧咬惨白的唇,“别磨叽。”
曾一橙轻笑了一声,肉被丝线一点一点的追击撕咬,比蚂蚁啃噬骨头的感觉要轻,比密密麻麻针扎的感觉要重。
商穆骞几乎要失去了知觉,南与人,南与人,都怪那个三番五次拒绝自己的丑女人,他要把她碎尸万段!叫她痛不欲生!
在商穆骞的仇恨无处宣泄之时,曾一橙捏住商穆骞的下颚,扳开他的嘴,把一瓶子说不上滋味的流动液体倒入他嘴里。
商穆骞骇得直接从椅上落地,单手捏住曾一橙的喉咙,“你给我喂了什么!”
曾一橙被捏得喉管火热灼痛,话断在喉管里,她指了指商穆骞的扼住自己脖子的手。
商穆骞这才发现,他竟下意识的用了那只刚刚接上的手去扭曾一橙的脖子,他手一松,趁机活动了一番,“多谢医者,医者有任何需求都可直言不讳,我定当满足医者一切需求,不论合理还是法度之外。”
曾一橙站在商穆骞跟前,把自己手里的瓶子往商穆骞手里塞了塞。
“这是灵魄,一天三次,这是三天的量,按时服用。”
随后曾一橙随意的坐在了商穆骞身旁的椅子上,“我知道少主与东吴国主董首阳私交颇好,我只想进宫谋个医倌当一当,待告老还乡之时,也好向乡邻近亲炫耀炫耀。”
“曾医者,只是想要进东吴国的王宫当值?”
商穆骞打量着穿着素朴的曾一橙。
“区区小事,倒是不难。只是曾医者且听我一句劝,你穿着这样恐怕会被当作乞丐轰出王宫,不如在我这逗留片刻,待我打点好一切,再送曾医者直入王庭也是不迟的。”
“骆宁,着些细软赠予曾医者。”
曾一橙笑了笑,挡下钱袋,“我还有其他的事,不便逗留在此。不如少主给我个信物,方便你我。”
商穆骞试探曾一橙的想法落空,只得递来一块双鱼玉环,“既然医者多有不便,我也不好贸然强留,这玉环本是完整一块,凑成一对便是珏,见这如见我,董国主自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