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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消息 能拖一阵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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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天过后,照常升起的太阳在第一时间穿透云层,晃得董微羽的眼睛恍惚着,迷离着。
而南瑾陌的脸上多了一点红晕,体温渐渐恢复正常。
董微羽探了探南瑾陌的鼻息,平稳了下来,只是人仍旧未有苏醒的趋势。
就让仙女姐姐好好睡一觉吧。
她自己背篼还藏在那片乱葬岗间,还得把背篼给拿回来。
万一被那些追杀仙女姐姐的人发现了,就会给整个云莱镇带来说不尽的麻烦。
董微羽顺着蜿蜒曲折的小路几步就到了乱葬岗,她从岩壁的夹缝里看到乱葬岗四周堆叠着影影绰绰的黑影。
有人比她还要早。
那群人如无头苍蝇似的,抬起砸落的声音在不断起伏跌宕着,他们在反复翻弄着乱葬岗的所有尸体。
他们在找人。
董微羽在狭窄的缝隙里,看到一抹暗沉紫色,那抹紫色极其不耐烦的夹着声音,挥动着右手,像是从口鼻处移开了一方白色手帕,“还没找到吗?下去给我捞。”
接连响起数声“咕咚”声。
董微羽感觉那抹紫衣朝自己躲藏的岩壁后张望了一下,她赶紧把头缩了回去,她小小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少主,捞到了一具女尸。”
商穆骞阴沉的脸闪过几分诧异,那个诡计多端的女人就这样死了?他不太信。
他商穆骞头一回对一个女人感到好奇,偏偏就想看着这个女人死到临头,是不是还能插翅而逃。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是眼睁眼地死在了他眼前,他顿时觉得寡味无趣。
商穆骞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具女尸。
那具膨胀的连本来面目都分辨不出的女尸。
是南瑾陌的衣服,是翠微的匕首,甚至连脸上的剐蹭伤都有。
商穆骞看了一阵子,他确信这就是南瑾陌的尸体。
“来人,把这具尸体拖回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南国主死了。”
商穆骞厌恶的看着自己的断肢,“这看着碍眼,得想办法接上去,重金求医吧。”
张洛九看着商穆骞,“我这就去替少主寻医问方。”
“既然找到该找的了,这地方实在藏污纳垢,烧了,省得以后还有什么人瞒天过海。”
商穆骞留下这句话,扭头就走。
“我等这就去办。”
听到他们要一把火烧掉这里的董微羽牢牢地捂住自己的嘴,她大脑很乱,仙女姐姐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南国主?难怪会受那么重的伤,直至现在都还昏迷不醒。
而这些穷凶极恶,追杀仙女姐姐的人还要放火烧光这里?
她现在一个人贸然出去,自然会被逮个正着。
现正值春夏交替之际,董微羽穿着薄的罗襟衫,后背已经铺上了一层薄汗,一股焦炭混合着陈旧腐败的烤肉味弥漫在整个乱葬岗间。
辣眼刺鼻的浓烟从岩壁的缝隙里不断窜出,董微羽的眼底被这呛人的浓雾给熏得湿润。
董微羽等了许久许久,那场大火吞噬了整片乱葬岗,又渐渐没了气势,逐渐消退下去,她望着那片血色残阳,自己竟然在这岩壁后面躲藏了整整一天,她打算起身去看看是不是乱葬岗的一切都在这样狂妄大火中荡然无存。
寒瑟的金属碰撞声从岩缝里传入董微羽耳里。
有人来了。
借着血色的霞光,那身铠甲折射的光把董微羽的小心翼翼给摇晃着,烧成焦炭的乱葬岗没有一块能下脚的地方。
董微羽见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环绕了乱葬岗一圈。
“殿下,恐怕被人捷足先登了。”陆定青轻车熟路的绕完一圈,并无发现。
“看来师弟,是没寻到人,所以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只想混淆视听罢了。如此该去截住我的好师弟了。”
秦舒煜环顾四周,想要从中寻得点蛛丝马迹,这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烧焦味,混合着劣质灰炭烧尽的浓烟,呛得干咳几声的他却在片刻得到了放空,只要没有找到南瑾陌,那就代表南瑾陌还活着,就代表着他自己还能自欺欺人一阵子。
强撑许久的秦舒煜缓了一口气,眼前黑了几下,人软地往地上倒去,陆定青眼疾手快的扶住秦舒煜,“殿下,您急行千里就够耗费体力了,现在下属待您回宫殿,现在宫中无主,凭借殿下尊贵身份入住南与宫,自然无人敢有异议。”
秦舒煜脸色惨白,嘴唇白得毫无血色,他攀住陆定青的手臂,“孤,这回先暂且借居片刻罢了。”
秦舒煜并不想完完全全接管了南与,一旦接管南与便是向全大陆宣告南瑾陌的死亡。
于公于私,他都做不到,再拖上一阵子也好。
*
隔了许久,见两名男子也离开,董微羽才走出岩壁后。
余热还未散去,踩着绵软无力的焦黑地面,董微羽感觉不到踏实,千万不能叫这些危险的人找到仙女姐姐。
董微羽很快便寻回自己藏得严实的箩篼,她扒掉满黑灰,背上箩篼便匆忙往云莱镇回,她在这里耽误太久了。
三个深红大字出现在董微羽眼里。
云莱镇。
跨进门槛后,董微羽提着的心落了地。
村长慈祥的看着紧张的董微羽,不等董微羽喘口气,就先打开了话匣子,他捻了捻手里的烟杆,“小羽怎么今日这般慌张?可是乱葬岗那出事了?”
董微羽哭丧着脸,“村长大人,就没有什么能瞒过您老人家。您说这乱葬岗被人放了把火给烧了个精光,小羽以后都不知道该靠什么生活了。”
村长板正的脸,把烟杆背在了身后,“诶,小羽说什么呢?咱们云莱镇向来互帮互助的,小羽你可是吃咱们云莱的百家饭长大了,怎么又说这丧气话了?”
村长若有所思的转了下眼珠子,“小羽该是愁那个生命垂危的女娃吧,”村长把头压低,悄悄对董微羽招招手,“小羽,来。”
董微羽听话乖巧的凑近,“小羽把手伸出来。”
村长把小袋装着颗粒的麻灰色布袋放在董微羽手心里,“这乃药仙谷培育的种子,把它们磨成粉,撒在播过种的地上,可以促进作物生长,本是一年熟两季的,可以一月就成熟。”
董微羽高兴地接过这一小布袋,“谢谢村长大人!”
村长又把烟杆从背后拿了出来,“就是要劳烦阿牛常往常往东吴的风纵城跑了。”
董微羽摆摆手,“一月跑一回,不辛苦不辛苦,只是小羽没法回报村长大人啊。”
“这哪要什么回报啊,这本就多劳多得呢。快去吧,告诉阿牛,可有得他辛苦的了。”
董微羽喜笑颜开的,连蹦带跳的往自己家窜去。
她推开门,见着依旧沉睡的南瑾陌以及满眼含笑的沈二牛,一种踏实感油然而生。
董微羽咧嘴笑着,朝沈二牛举着布袋子,“阿牛哥,有个好消息。”
*
宫门大开,寂寥无人。
几只孤鸦掠过宫阙阁楼间的纸鸢。
秦舒煜轻车熟路地进了宫,入主尚德宫,是她的寝宫。
陪着南瑾陌的那段时光,早已给他昏暗的记忆添上一抹绚烂。
秦舒煜在陆定青的帮助下,褪去那身金甲。
崩裂的伤口溢出的血已经把白纱布染成整片红。
结痂的伤口又被磨破,血浸透了又凝固了,一遍一遍来回上演。
陆定青提着一口气,一点点把粘在创口上的纱布换掉,秦舒煜抿着嘴,快速从沾满血污的怀里抽出一只小小的、由璎珞红的丝绢叠成粉兔子。
见着那只兔子一尘不染没有沾染丁点血污,他心宽了不少,手绢是许久之前就该还给她的。
豆大的汗滴滚烫,滴滴落在床沿上,他一声不吭。
陆定青摊着两只满是血污的手,满脸无措彷徨的看着秦舒煜,满地书卷字画,“殿下,金创药可是被放在哪了?”
秦舒煜吸了一口气,他蹙着眉,忍着痛,“你往摆放画缸的西北角那个堆在地上的匣子里找一找,若是没有你就往书架左侧的第三个格子里翻一翻。”
她东西总爱那么乱放。
也不知道她以后找不到东西了,气得皱眉跺脚起来。
想到她,秦舒煜嘴角往上扬了扬,心情晴朗起来,倏尔感觉疼痛轻了不少。
陆定青想感叹又害怕惹秦舒煜不悦,只得转过身默默往秦舒煜口中的第一个地方先寻去。
陆定青看清那个匣子过后,只得一个附身贴地,伸手去桌缝边缘摸,可算是摸到了匣子的边缘,陆定青把匣子抓了出来。
“殿下,找到了,匣子里除了纱布、金创药还有几瓶别的。”陆定青捧着匣子往秦舒煜面前凑。
“先给孤换上,”秦舒煜从匣子里取出一支骨瓷瓶,他熟稔地晃动了几下,里面没有水流晃荡的声响。
他扯开瓶塞,借着昏暗的烛火,是一片暖黄色,还不断流转的液体。
秦舒煜知道,这是陈四留给南瑾陌的灵魄。
他又把瓶塞塞了回去,她的东西都交由他来保管好了。
上过药的他困倦不已,沉沉睡下。
陆定青吹灭了烛台,守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