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还我的狗》先雪春休

48、第 48 章

　　与此同时，对面浩浩荡荡的队伍也看到了他们。

　　陶知澳脚步一顿。

　　他突然停了步子，身后小弟不防，噗噗通通一个接着一个地撞在前边人的后背上。

　　傅宜秾忍不住偷笑出声，蔚清介满眼无奈地把她的脑袋按回去。

　　烟花烫男生痛“嘶”出声：“陶哥，怎么了？”

　　陶知澳没说话，神情冷淡地盯着前方。

　　小混混队伍此刻也看见了前面的人，顿时如临大敌。只是与以往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情形不大一样，社会哥队伍似乎有些不太自在，你看我我瞧你，只有陶知澳一人看着还算淡定。

　　冷风中，两边相隔好几米，傅宜秾莫名想到电影中两个帮派对峙的情节——酷啊！

　　终于，对方率先打破沉默。

　　陶知澳冷呵一声：“怎么是你们？”

　　孔锐第一个压不住脾气，跳起来吼道：“怎么就不能是我们？这条路是你家的还是写你名字了？！关你屁事啊狗比！”

　　陶知澳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度。

　　蔚清介揣着兜，唇角含笑，开口道：“这么隆重的一堆人，怎么，因为爸爸救了你的好兄弟们，来谢恩啊？”

　　陶知澳眯着眼扫了眼身侧的小跟班，暗骂一声。

　　尤其是那日在群耀的几个男生，低头的低头，塌肩的塌肩。

　　陶知澳的双眼略微有些下三白，他个子不如蔚清介高，微微抬眼看人，有些瘆人的狠意。他的眼神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沉声道：“姓蔚的，找死是不是？”

　　蔚清介抱臂，闲闲道：“天天喊打喊杀要死要活，累不累啊？”说罢，他指了指路边店铺门檐上的摄像头，“你想去喝茶，我还没空呢。”

　　陶知澳攥了攥拳头，压下火气，领着一帮小弟抬步向前。

　　蔚清介几人一动不动。

　　陶知澳在距离他几步的位置停下，“没长眼啊？让开！”

　　蔚清介轻笑一声，指指双眸：“那倒不是，只不过啊——个子高，看不见矮子。”

　　褚飞扬和孔锐哈哈大笑，一帮小弟面面相觑。

　　陶知澳怒火中烧，跨步向前，却陡然回神，怒道：“疯狗！管好你的嘴！”

　　“陶哥……”身后的烟花烫小心翼翼地开口，陶知澳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狠道：“姓蔚的，看在你救我兄弟的份上，我暂时不想理你，别给脸不要脸！”

　　陶知澳将怒火转移，对着一群不成器的兄弟们喝道：“走啊！傻杵着陪他们喝西北风吗？”

　　人群呼呼啦啦地动了。

　　蔚清介突然向旁迈了一步，正好挡住陶知澳的路。

　　陶知澳抬头与他对视，二人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旁观的少年们却瞬间提起心脏，牧况然也面容严肃地把傅宜秾扯到一边。

　　空气中弥漫着风雨将至的气息。

　　陶知澳阴冷一笑：“呵，老子懂了。疯子，你他妈今天是成心找我茬？”

　　相比于他随时都要炸锅的反派脸，蔚清介可谓是笑得如沐春风：“怎么会。”

　　陶知澳沉默片刻，随即冷笑道：“没想到，你这种表里不一的疯子还有在意的事。”

　　蔚清介对他暗暗寻衅的话语毫不入耳，只懒洋洋道：“别废话了，今天遇上你，也省了我的事。你也别着急走，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傅宜秾一声不吭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他们说的事情，她大概猜得到。

　　陶知澳懊恼地闭了闭眼：“我他妈……草，照片你都拿走了，还想听什么啊？”他讥嘲一笑，挑衅道：“你这么牛逼，不如咱俩再打一架，有本事，你再给我打进医院。”

　　蔚清介今夜似乎格外好脾气。

　　陶知澳身后的一众小弟屡屡提心吊胆，得亏是姓蔚的不接招，就自家大哥吃了枪药似的烂脾气，放在平时两边早捋袖子干起来了。不过对面今晚怎么这么好说话？有人目光一转，看见牧况然身后一个探头探脑长得贼可爱的女生，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什么。

　　蔚清介摆摆手，拱火似地打了个哈欠：“你说打就打啊？做梦。几句话的事儿，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

　　陶知澳眼中冒火，几次想挥拳，都让身后拉架的烟花烫几人低声劝住。

　　陶知澳骂了好几句，竟生生按下火气，不再与蔚清介僵持，主动让开道路，从他身边离开。

　　“陶炳春的下落，老子不知道。否则，我当初何必费劲打听你妈在哪儿。”陶知澳与他擦肩而过时，顿足，淡声说道：“陶炳春失踪前，有次醉酒吐了几句话，乱七八糟的，听不明白。不过……”少年眼神晦暗，好在夜间路灯昏暗，无人发现异样。“不过，你也别太指望找你妈了。陶炳春一起做生意的一帮人，早就干了不少烂事儿。”

　　话落，陶知澳提步离开，远远地，扔下一句话：
　　“蔚清介，你不如跟我一样，从现在开始……就当他死了。”

　　阴鸷少年带着满身的低气压匆匆离开，小弟们几乎是小跑着追他的步伐。

　　“陶哥！陶哥！不是说去吃铁锅炖吗？咱走超了……”

　　陶知澳深重地喘息，步子越来越大，无人知晓，他的指甲几近嵌入掌心。

　　他无法忘记那一瞬间，蔚清介错愕的神情。

　　莫名地，心头涌上一股快意。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什么众星拱月、什么受人追捧，说到底，跟他一样罢了！

　　自打父亲莫名失踪，陶知澳一度疯魔一般打听他的下落，他骗不了自己，有些不好的预感在心底疯狂滋生。

　　他甚至追到父亲旧识的家里，连临市外县都跑了好几次，般般细节无不证明他的猜测，父亲，似乎沾手了违法生意。此次失踪，要么是出事了，要么是逃了。

　　他将父亲所有的东西翻了个遍，唯一奇怪的东西就是保险箱最下层藏着的一张婴儿百天照，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照片上的女人只有一个侧脸，很年轻，然而，哪怕过了十几年，他也立即将这张脸与一个人挂上钩。那个女人，似乎是父亲的上级，他只见过一次——

　　某日，他考进班级前五名，兴致勃勃地找父亲分享喜悦，谁知书房里竟还坐着一个女人，二人交谈的气氛严肃又诡异，在看到他到来的一瞬间，女人立即戴上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而照片角落里，落款是婴儿的名字。他满目意外，想起心仪的女生不断提起的名字，想起那个吊儿郎当实则人缘颇好，如同活在太阳底下的少年……

　　彼时以为，他们云泥之别，心仪的女生选择光彩夺目的一方无可厚非，然而就在那一刻，他在承受数日的打击下终于狰狞笑出声——

　　我爸你妈一起干着违法犯罪的勾当，谁也不比谁更烂。你蔚清介，凭什么还这么潇洒？！

　　陶知澳闷着头向前走，心中灼灼，恨不得冷风再大一些。他在拐角处冷不丁回头，看见了蔚清介尚在原地的背影。

　　陶知澳觉得，自己心里应该畅快的，但却莫名地，一座更大的黑山重重压下。

　　他抛开杂念。待明日，蔚清介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吗？

　　陶知澳扯扯嘴角，干裂的嘴唇在冷风中流出鲜血，浓重的铁锈味逸入口腔，似乎连空气中都是血腥的气息。

　　“呵……”

　　*

　　傅宜秾负手踮脚，“元宝？”

　　蔚清介一怔，对上她关切的脸，声音一缓：“怎么了？”

　　傅宜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未退，出口却是看热闹的语气：“你怎么没打他？”

　　蔚清介：“？”

　　他摸摸傅宜秾的脑门：“吃个铁锅炖把你热糊涂了？”少年失笑道：“我吃撑的吗？没事儿揍他干什么？”

　　傅宜秾扭头避开他的手，道：“看看你们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势，不打一架真是亏了。”

　　蔚清介捏捏她的脸：“我看你就是想看热闹，是不是？”

　　“哪有？”傅宜秾突然伸出背在身后的右手，对着陶知澳一行人消失的地方挥了挥——

　　是一块棱角分明的大砖头，瞧着打人就超疼。

　　傅宜秾得意哼道：“你看，我都准备好了！你们要是打起来，我就趁乱把砖拍他脑门上！所以你真是冤枉我了，我才不是要看热闹。”

　　四个男生齐齐呆住。

　　褚飞扬和孔锐简直惊掉下巴：“妹、妹妹啊……你你你这啥时候捡的砖头啊？”

　　牧况然心头憋了一股火：“傅宜秾！”

　　傅宜秾不吃他靠高音量虚张声势这一套，立即呛回去：“你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见！”

　　牧况然嗓子冒火：“你还有理了？！怎么着？你还想跟那群人渣打架？”

　　傅宜秾丝毫不怕，接道：“你也太不讲理了！你都打架，还不让我打？双标！”

　　“你！”牧况然第一次体会到当哥哥的心累感。

　　傅宜秾仍然一脸不服地瞪着他，一副看你还有什么话统统放马过来本公主一律怼回去的高傲模样。

　　“行了。”蔚清介出声，对牧况然道：“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急眼？”

　　一口黑锅兜头砸他脑门上，牧况然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你！”你了半天，牧况然难得骂了句脏话，指指傅宜秾，指指蔚清介：“你就继续惯她！”

　　蔚清介笑了笑，向她摊开手。傅宜秾不情不愿地把砖头递到他手上。

　　蔚清介掂了掂重量：“你也不嫌脏了手。”他抬手一抛，将砖块掷进路边的花坛上。

　　傅宜秾哼道：“那也没办法呀，难道让我看着你们挨揍吗？”

　　蔚清介从包里翻出几张餐巾纸，又把水杯里的水倾倒在纸上，握着她的手腕擦拭灰尘。

　　傅宜秾觉得手心微痒，下意识地抬头看他一眼，蔚清介没什么表情，目光垂下，全都落在她的手心上。几秒后，傅宜秾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想要把手抽出，然而桎梏在手腕的力量让她抽了个空，这下，不止手心的痒意无法忽视，连手腕处都神奇地开始发烫。

　　傅宜秾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却没心情多想，她乱七八糟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转移蔚清介的注意力。陶知澳的声音不小，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她看不出蔚清介在想什么，担心他会想不开。

　　“你……”

　　蔚清介轻轻道：“你想说的，我知道。别担心，我还没那么脆弱。”

　　蔚清介突然抬起眼睛，眸中似乎有万丈光芒，看着她，粲然一笑，瞧着似乎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砖头女侠，下不为例啊。这种时候，有我呢，你站旁边看戏就行。”他收回手，戏谑道：“要不然，我担心六边形战士的传闻真的要坐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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