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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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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第一节课,倦意弥漫着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里。
“减数第二次分裂,整个时期都无同源染色体,大家来仔细看ppt或者课本上的示意图,前期呢,染色体散乱地分布在细胞中……”
生物老师讲话像念经,念困了不少学生。
傅宜秾却很认真,依照老师所强调的重点在书上勾画记录。旁边,姚鹿的脑袋狠狠一栽,随即立马清醒,掐掐脸,小声问:“傅同学,老师讲到哪儿了?”
傅宜秾:“14页。”
“谢谢~”
傅宜秾一边听课,一边比照练习卷和教辅资料相关章节画重点,很快就了解到哪些是常考点、哪些是必考点。
这时,后背腰窝处被轻轻碰了一下,那只手似乎也有所察觉,很快地向旁边避了一下。
傅宜秾疑惑回头。
只见后桌两位睡得很香。侧后方的孔锐把脸贴在桌面上,用生物教材把半张脸遮住,仔细听还能听到微鼾。相比之下,蔚清介的睡姿就雅观不少,少年埋头枕着臂弯,只能看见一个蓬松乌黑的发顶,两肩撑起衣服,他的左臂伸向前,随意地耷拉着。
方才,就是这只罪魁祸首左手碰到了她。
傅宜秾用笔帽轻轻戳戳他的发顶。
蔚清介没抬头,只把耷拉着的左臂抬起,曲指精准地在她额头轻敲一下。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后知后觉,捂住脑门。
“?”
为什么这么准!
她忿忿转回去,看着左侧那只看似绵软无力的左手,思索片刻,心生一计。
傅宜秾很快从文具袋里扒拉到一支酒红色马克笔,在演草纸上画了几笔,出水流畅。她偷瞄一眼讲台,生物老师如同一个念经机器。
傅宜秾放下心,侧头,蔚清介的手骨节分明,随意的姿势倒显露几分慵懒。她下意识地伸手在他手边虚虚比划,真是奇了怪了,小时候吃一样的饭,怎么就他长得个子高手也大,蔚清介这两年背着她吃什么了?
傅宜秾抛开疑惑,抬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后桌,脸埋在臂弯里的少年不由轻缩一下。
柔软触及的一刹那,蔚清介猛地睁开了双眼,滚烫热意从手腕处席卷全身,睡意也在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但他没敢动。
周遭如同空无一物,他的所有感觉神经似乎都聚集在手心上。傅宜秾每一个有意无意的触碰都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专挑脆弱敏感的皮肤来回扫过。
他能感觉到落笔微凉的触感,一笔一划。
时间慢了下来,教师后墙的挂钟秒针“哒、哒、哒”走过,每一下,都落在他的耳膜上。
笔尖触感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蔚清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
很快,傅宜秾收了笔,用气音低声道:“快睁开眼看看我的大作。”语气中还略带几分志骄意满的小得瑟。
蔚清介依旧没骨头似地趴在桌子上,闻言,懒散地抬起头,把手收回一看,低笑出声。
“真丑。”
傅宜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打瞌睡小狗。
傅宜秾撇撇嘴:“你什么品味……”
突然,一只手冷不丁地贴在她的一侧脸颊上。
傅宜秾愕然瞪大了双眼。他的手很大,很温暖,热意源源不断地自他掌心而来。
很快,蔚清介把手收回去。
他支着头看向她的脸颊,低声噙笑道:“这下扯平了。”
傅宜秾怔住。
两秒后,她反应过来,立马用手蹭了蹭脸颊,指节上染上了点点酒红色。她大惊失色,立即拿纸巾擦了又擦。
“你你你……”
蔚清介眼底含笑,视线落在她脸颊的点点红渍上,悠悠道:“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真霸道。”
傅宜秾瞪他一眼,转过头不理他,捏着纸巾擦脸。
黑笔夹在蔚清介指间,随意地转了两圈。被她这一打岔,少年睡意全无。他瞄了一眼PPT,把书翻了几页,学不进去。
蔚清介没什么坐相地倚着墙边,早上的阳光恰到好处地温暖明亮,他的视线焦点渐渐散乱,莫名其妙地凝在一点在光柱里打转的灰尘上。
少年突然一怔。
阳光倾洒在她半边肩膀上。
他好像,从来没这么看过她……
“咳咳!”
班上所有人突然僵住身体,连睡得迷迷糊糊的人也瞬间坐直,条件反射地翻书摸笔,混沌的睡眼连书都看不清,也要装模作样地写几个字。
蔚清介敛神,暗道不好,连忙伸脚踢向还打着微鼾的孔锐。
孔锐弹簧一样坐起,吸着口水左右张望:“啊?啊?怎么了?谁——”
生物老师讲课的声音停了两秒,看向孔锐这边,推推眼镜,目光里似乎有几分同情,然后驾轻就熟地移开目光:“减数分裂是这节课的重点……”
一只宽阔大手搭在孔锐的肩膀上。他彻底清醒,艰难地咽咽嗓子,一动不敢动。
蔚清介轻嘶一声,眼疾手快地捞起一根笔在摊开的书面上写写画画,事不关己。
孔锐冷汗直流,看向蔚清介各种挤眉弄眼。
蔚清介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这下真的是爱莫能助。
大手的主人,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姓陈名永胜,杏叶一中赫赫有名的无情铁面霸道教导主任——陈大眼!
孔锐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诶嘿嘿陈主任,您这个,我这个,诶嘿嘿……”
陈大眼重哼一声,下巴微抬,声音冰冷无情:“去,站后面醒醒神。”
孔锐垂头丧气地拎着课本:“噢——”
陈大眼用鼻孔哼了又哼,略稀奇地看了眼蔚清介。
蔚清介抬头与他对视,很认真地眨了两下眼。
陈大眼拧眉,难得有些疑惑:“……哟,最瞌睡的人今天居然没睡觉,稀奇。”
*
司机王叔刚上岗两天,饭碗就“丢了”,重新回公司给牧老板干活了。
傅宜秾和王叔互相表达了没能一起吃加两个蛋的煎饼果子的不舍。
牧况然自个儿坐了一天专车,浑身不自在,回家就把多年不用的自行车推出来擦灰。第二天一早,脑子进水的两个人变成脑子进水的三个人,没几天,三个人又变成五个人。
这日放学,蔚清介率先提着书包起身:“今天让老牧送你。”
傅宜秾意外道:“你呢?”
蔚清介长叹一声:“还不是前几天脑子进水答应了篮球比赛,今天教练专门去男厕所逮我,训练躲不掉了。”
一中校庆定在下个月,联谊赛是校庆第一天的活动。蔚清介再吊儿郎当不上心,可也不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篮球到底是团队运动,既然要上场,就得与队员们提前磨合。
傅宜秾另有他想,她忙将桌面上的书本收拾好,“我要去看!”
蔚清介下意识:“什么?”
“看你打篮球啊。”
蔚清介道:“日常训练有什么可看的?无非就是热身投篮传球,天晚了,很冷,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傅宜秾兴致勃勃道:“不嘛!回家又不着急,我还没看你打过篮球呢!都说会打篮球的男生很帅,我也想看看你有多帅嘛!”
蔚清介一怔:“……”
傅宜秾浑然不觉他的异样,继续道:“我作业都写完了,带我去看看嘛!等你结束,咱们一起去吃铁锅炖吧?就在上学路上那家,我看网上的评价特别好……”
傅宜秾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蔚清介的耳垂莫名地红了。
他轻咳一声:“……嗯。”
*
校篮球队在体育馆内训练。
蔚清介脱掉校服和厚重外套,穿了件黑色兜帽卫衣,换了条单薄便于运动的灰色长裤。
少年身形灵活,篮球与他的双手间似乎有条无形的线。他迈着大步朝篮筐奔去,这时,有两个高壮高壮的男生一左一右地展臂挡在他的前方,警惕地盯着篮球。
蔚清介脚步一错,运球旋身,眉眼间看不出丝毫情绪。
“嘭,嘭,嘭……”
篮球一下又一下地砸地。
傅宜秾不由自主地坐直,紧张地盯着球场。
身旁的牧况然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抱臂淡声道:“不用紧张,他能应付。”
晚上刚放学,傅宜秾就一副没见过人打篮球的样子巴巴跟着蔚清介。若是在平常,蔚清介训练而已又不是打大比赛,牧况然才懒得去看。可天色渐晚,不知道他们要训练到什么时候,放任傅宜秾在这儿等,他又不放心。
于是,牧况然也没能回家,臭着一张脸,最终坐在了体育馆的观众席上。顺带地,也把褚飞扬和孔锐一道喊了过来。
傅宜秾的视线不动,只道:“你怎么知道?”
牧况然没答话。
一旁正在奋笔疾书抄作业的褚飞扬从百忙之中抬头,得意洋洋道:“妹妹,这你就不知道了,宝哥的篮球技术跟他的脸一样一骑绝尘。你瞧瞧,这场上现在的局面,看似宝哥被堵,其实不然。”
傅宜秾:“怎么说?他现在左右都被防守了,要怎么传?”
褚飞扬戏谑地啧啧道:“我一般把这种局面称为宝哥的装逼球。不过,谁说要传了?”
傅宜秾一怔,不传?那他要投吗?可蔚清介离中线尚且还有几步……
就在这时,蔚清介右手手腕微翻,篮球向上弹起,却偏了一个弧度,拦截的二人下意识地做出路径预判。谁料,蔚清介突然一个矮身假动作,左手高高扬起,稳稳接住篮球。
几乎在同时,蔚清介纵身一跃,左手扣住篮球,肩臂发力——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篮球入网的声响与尖锐的哨声一并响起。
傅宜秾猛地站起身,万分开心地喊:“好厉害!”
褚飞扬和孔锐比她还激动,手舞足蹈发出森林猴子一般激动的嚎叫。牧况然扶额。
教练喊停,中场休息。篮球骨骨碌碌滚向场外,几个男生慌忙去捡。蔚清介偏头,看向观众席,双眸明亮地看向傅宜秾,扬唇轻笑。
傅宜秾突然一怔,灯光下,球场中央的少年格外耀眼,也如此的与众不同。
另一边,神经大条的褚飞扬和孔锐如同撞见鬼,褚飞扬吼道:“噫——卧槽,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宝哥今天被夺舍了?怎么打个训练赛还发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