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还我的狗》先雪春休

44、第 44 章

　　吃了火锅，几人一齐送傅宜秾回家，牧况然一边翻门禁卡，一边看着门口杵着的几个人，颇感慨道：“有种你们仨送我回家的错觉，这还是第一次，感动。”

　　褚飞扬嚎起来：“哎哟我去！老牧你可真恶心！是送你的吗？”

　　旁边，傅宜秾看向蔚清介：“走吧，请你吃糖，我在国外发现的很好吃的一个牌子。”

　　蔚清介笑着摇摇头：“不早了，你回去睡吧，我们也要回家了。”

　　“噢，那好吧。”傅宜秾不太情愿，“你明天会去学校吗？”

　　蔚清介毫不犹豫：“一定去。”

　　傅宜秾脱下长外套，执意要他穿上：“就在门口了，不会感冒，倒是你，千万别受凉了。”

　　蔚清介一动不动，任凭她为自己披上外套。傅宜秾踮脚凑近他，双手艰难地环住他的脖子，二人距离之近，他几乎可以看清她脸颊上微不可察的绒毛。

　　蔚清介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柚子。”

　　“嗯？”

　　“这次要在国内待多久？什么时候走？”

　　傅宜秾照他胸口捶一拳，佯怒：“你这就开始赶我了？！”

　　蔚清介眸中溢出笑意：“真冤枉。”

　　傅宜秾哼道：“怎么？你见过谁回来十天半个月还要特地再去上个学吗？我以后会一直待在杏叶。”

　　闻言，蔚清介笑而不语，但眼睛很亮。

　　“傅宜秾，回了。”牧况然忍不住扬声开口，冷凝着目光向蔚清介飞眼刀。

　　傅宜秾“哎”了一声回应，笑道：“那明天见！”

　　蔚清介揣兜，微微抬下巴：“嗯，明天见。”

　　傅宜秾小跑进屋，在门口冲他们挥挥手。

　　*

　　冷夜似乎比往常更加安静。

　　傅宜秾裹着被子，毫无睡意，她盯着窗帘缝隙之外微弱的月光，翻了两次身，索性坐起，打开床头的小夜灯。

　　傅宜秾拿起手机。她刚开始用微信，联系人数量屈指可数，甚至都不用往下滑。

　　吃火锅时加了蔚清介他们几个人的微信。他的头像很简单，估计就是路边拍的雪景。

　　傅宜秾轻啧，这是什么老干部画风，不像她，可可爱爱的简笔画小熊。

　　她直接点开蔚清介的聊天界面。

　　傅宜秾：【[探头探脑.gif]】

　　片刻，手机震了一下。

　　蔚清介：【？】

　　傅宜秾立即坐直身体，还“？”，这姓蔚的装什么高冷！

　　傅宜秾删掉原本打好的字，故意按了一个标点符号：【……】

　　很快，那边回复。

　　竟然是一则语音。

　　傅宜秾略感意外地点开播放，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怎么还记仇？”机械与电子使他的音色有一种夜色笼罩之下的细砂感，蔚清介语气含笑，声音缓缓。

　　傅宜秾莫名觉得有些怪异。

　　但此刻还有一件很在意的事压在心上，她敛起思绪，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和三中那个陶什么什么有过节？】

　　蔚清介：【昂。】

　　傅宜秾：【不要卖关子！】

　　蔚清介：【干嘛？你要帮我揍他一顿？】

　　傅宜秾：【再卖关子我先揍你一顿。】

　　下一秒，手机震响，在静谧漆黑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傅宜秾慌忙按下接听键。

　　蔚清介含笑的声音近在咫尺：“怎么还没睡呢？”

　　傅宜秾拥着被子靠在床头，将手机贴在耳侧，道：“你不是也没睡吗。”

　　蔚清介轻笑道：“失眠啊？你要听故事吗？”

　　傅宜秾“嗯”了一声。

　　那边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片刻后，蔚清介的声音响起：“好吧，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少年的声音娓娓入耳：“半年前，也就是在我考上高中的那个暑假，偶然认识了一个叫陶知澳的蠢货，那小子恋爱脑上头，以为全天下都是他情敌，于是就莫名其妙找我麻烦。”

　　傅宜秾静静听着。

　　蔚清介继续说：“陶知澳是个混子，找人麻烦的手段无外乎约架、挑衅、放狠话，时间久了我也烦，就没怎么搭理过他。”

　　“有天，他带着一群小弟堵我。那天他整个人状态都不对劲，几天不见瘦了很多，眼圈很重，有种要疯的感觉。”

　　蔚清介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

　　有那么一瞬间，傅宜秾似乎看到失魂落魄的他在滂沱大雨中茕茕孑立，二人的距离很远，远到无论如何都无法奔向他。她顿觉不对劲，慌忙开口：“蔚清介，你……”

　　蔚清介浑然不觉，“陶知澳带来了一张照片。”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也如同只是在为她讲一个睡前故事而已——

　　“那是我的百天照，应该是我妈失踪时带走的。照片上，我妈抱着我，落款是拍照日期和我的名字。”

　　傅宜秾的瞳孔颤抖，哑声道：“元宝……”

　　蔚清介缓缓微叹一声，含笑对她说：“柚子，好神奇，就算不看落款，我也知道那张照片是真的。就算她失踪快十年，我也能第一眼认出她。”

　　傅宜秾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艰难开口：“她……她在哪儿？陶知澳怎么会有阿姨的照片？”

　　“不知道。”蔚清介轻描淡写道，“你问的那次冲突，确实是我没控制好脾气。那天，陶知澳只说，我妈在跟他爸做生意，她不干净。”

　　“什么？”

　　蔚清介道：“我去找过几次，他爸都不在公司。那小子三缄其口，故意等我求他，放心，我迟早再堵他一次。”

　　“元宝……”傅宜秾的声音发颤。

　　蔚清介突然笑了笑，“柚子。”

　　“嗯？”

　　蔚清介轻轻道：“没事，不要担心。”

　　他笑道：“那蠢货的说每一句话都不值得入耳，我没当回事。但有这张照片说明我妈还活着，这就足够了。至于她现在是怎样的人，我不在乎，但我总有一天会找到她，问一问，当年她一声不吭就离开的原因，还有，她是否知道我爸去世。”

　　怨恨也好、挂念也罢。经年已过，太多情愫真的变得不足为道。

　　只是，想起她的时候，眼前总会浮现餐桌上那只精致漂亮的生日蛋糕。

　　时间有些久，当时的记忆也太凌乱，似乎，那只期待已久的蛋糕最终还是被丢进了垃圾桶里……

　　傅宜秾突然很难受，她知道他有多么想念妈妈，当初他听到这些时，该有多迷惘难过……

　　至亲之人不告而别，再次从别人嘴里知道她时，原来一度近在咫尺，更有甚者，一切都改变了。

　　可这些，蔚清介从来都没告诉她。

　　傅宜秾越想越难过，眼里瞬间又蓄了泪。

　　“傅宜秾。”

　　蔚清介的声音带着笑意。

　　“欸？”傅宜秾慌张应声，忙问：“怎么了？”

　　少年方才的情绪似乎一瞬间一扫而空，声音里又是往常张扬的模样，他戏谑问道：“听你声音，又哭了？”

　　傅宜秾狠狠吸吸鼻子，声音略带哭腔，语气绵绵：“我没有我没有！”

　　蔚清介一副不相信的口吻：“啊，真的吗？”

　　“就是真的。”

　　“行，勉强信你。”蔚清介的声音似乎变得温柔几分，“柚子，抱歉，让你难过，不是我的本意。”

　　傅宜秾：“我知道。”
　　傅宜秾道：“可是，你呢？”

　　蔚清介：“我啊？我很好，真的。她是她，我是我。我还记得，你以前偶尔提起萧阿姨，文邈叔会说，孩子总把母亲当母亲而已，但总会忘记，母亲也该有自己的人生。”

　　“文邈叔说得对。我早就原谅她的不告而别了，她有她要走的路，好也罢，坏也罢，总归都是需要向前走的，但肯定不是被我和我哥绊住脚。”

　　傅宜秾喃喃道：“元宝……”

　　蔚清介立即道：“小祖宗，这个话题打住。说好了讲个睡前故事，你听听就好，不用交听后感。”

　　傅宜秾哼唧两声，还想说些什么。

　　蔚清介打断道：“傅宜秾，不许多愁善感了。掀开被子，把自己牢牢裹住，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傅宜秾无声笑了笑，坐在被窝里向下一滑，整个人只露出脑袋和半只拿手机的手。

　　被他的一通打岔，傅宜秾的情绪好转不少。她闭上眼，笑嘻嘻地问：“前三步都完成啦，最后一步睡不着怎么办？”

　　蔚清介哼笑一声：“硬睡呗。你三岁小孩儿啊？”

　　傅宜秾：“你呢？你在睡吗？”

　　蔚清介：“早睡了，梦都做了三个了。”

　　傅宜秾：“那你现在怎么跟我讲话呢？”

　　“梦游吧。”

　　傅宜秾偷笑一声：“梦游会讲真话吗？”

　　“呵，小心思不少。”蔚清介倒极为配合，“会，过了这村没这店，想问什么赶快问。”

　　“好耶好耶，”傅宜秾道：“那第一个问题，元宝，你以后想去哪里上大学？”

　　蔚清介默了几秒，“没想过，你呢？”

　　傅宜秾坦然道：“我的目标是杏叶大学医学院，我想做我爸爸做过的研究。对了元宝，你也和我一起去杏大吧？”

　　杏叶大学……这四个字在蔚清介的唇齿间过了两遍，国内top前五，哪是他这种徘徊在年级两三百名的人敢想的。

　　蔚清介想了想，道：“好，我努力。”

　　其实，从得知她会一直留下来的那一刻起，蔚清介就想好了以后，哪怕无法同校，他也会离她近一点。

　　傅宜秾有些开心，“那说好了啊！”

　　“嗯。”

　　“第二个问题，”傅宜秾的语气古灵古怪，“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什……”蔚清介一怔，她这思维跳得也太快了吧，他还在想大学的事儿，她突然给了他一榔头。

　　蔚清介浑然不觉地坐直了身体，手机从左手边换到右手边，再一次换到左手边：“你问这干什么？”

　　“到底有没有！”

　　“没有”二字卡在喉咙里，他怎么也说不出这句谎言。

　　他半天没有回答，傅宜秾却睁大了眼，“噢——”

　　傅宜秾：“我知道了！”

　　蔚清介心里一跳：“你知道什么？”

　　傅宜秾哼哼两声：“元宝，没想到你还挺长情，你过十四岁生日那天也是这样不说话，老实交代，她到底是白青青还是文晓晓？”

　　什么跟什么！

　　蔚清介握着手机，眼神微眯，深觉方才紧张得心脏都提起来的自己简直是个大傻逼。

　　傅宜秾这个笨蛋！

　　“傅宜秾——”语气暗含警告。

　　傅宜秾嘻嘻哈哈道：“好嘛，我不追问就是了！”

　　蔚清介多多少少松了口气，道：“不早了，你睡吧……”

　　“最后一个问题！”傅宜秾立即开口截断道。

　　“元宝，今天见到你，我好开心！”傅宜秾很认真道，“你呢？见到我开心吗？”

　　蔚清介一怔。

　　缓缓地，他轻不可闻地开口道：“嗯，开心——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