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还我的狗》先雪春休

42、第 42 章

　　“啪”一声，褚飞扬的手机掉地上，他姗姗来迟，但正好看见了傅宜秾踹人的全程。

　　傅宜秾瞬间回神，扭头，牧况然、褚飞扬和孔锐齐齐一张傻掉的表情并排而立。

　　两秒后——

　　“卧槽！！！”
　　“捞他捞他！！！”

　　三人奔过来，“哗啦”一声，蔚清介冒出水面，气喘吁吁地吐出一口水，极为不耐地抹了一把脸。

　　他表情阴鸷，却在目光触及傅宜秾的一瞬间一败再败，他先是不可思议，瞳孔剧烈地颤了起来。

　　水池边，牧况然三人还在递手拉他，却见泡水里这人压根没看见他们似的，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夜里的风很冷，池中溅起的水沫很凉，空气中处处都是燎焦的烟味，身后还有噼里啪啦的火星声……

　　傅宜秾微红着眼，偏开头，轻声道：“你不上来吗？”

　　这一瞬间，切切实实地听见她的声音，蔚清介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颤抖的目光在她的五官上描摹一遍又一遍，才敢相信，面前的人，真的是她。

　　少年心头千般思绪交缠，喃喃开口：“柚、柚子，是你……”

　　“你回来了啊。什么时候？我……”

　　“你什么我什么！”褚飞扬怒吼，“你他妈能不能上来聊？！”

　　*

　　景观池在商业街的必经之路，因此需要长期维护。不巧的是，不久前才过正月十五元宵夜市，又刚下完一场大雪，景观池还没来得及清理。

　　蔚清介哆哆嗦嗦地顶着一片落叶，蹲在景观池旁，把外套紧紧裹了裹。他的目光始终看向傅宜秾，不敢开口，不知怎么开口，他只怕这是自己又被火烧又被水淹而神志不清下的一场美梦。

　　牧况然和孔锐贡献出来自己的羽绒服，勉强给这浑身湿透的倒霉蛋提供些暖意。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消防车警车和救护车全部到位，火势小了很多，露出群耀网吧被烧得黑乎乎的大门。

　　傅宜秾抱着自己，蹲在离他两步距离远的地方，闷声闷气道：“对不起。”

　　“啊，没事……”蔚清介下意识接道。

　　“宝哥，你脑子进水了？”褚飞扬伸出五个指头，在他眼前晃晃，“这不是你的半个妹妹吗？怎么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见蔚清介一副丢了魂的模样，牧况然察觉到什么，开口：“锐锐，跟我去给这疯子买衣服，老褚，看下他刚拎出来的俩人醒没？没醒直接送救护车上，醒了给我盯紧别让人跑了，一会儿算账。”

　　说着，三人散去。

　　景观池这边安静很多，蔚清介的头发上在不断滴水。

　　他的喉头滚了滚，率先打破沉默：“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宜秾嘟着嘴：“半个月前。对了，我转到你们班上了，本来以为今天一早就能见到你，结果……”

　　“你说什么？真的？！”

　　傅宜秾狠狠扭头瞪她一眼，哼了一声：“当然是真的！元宝！你怎么变得好傻！”

　　蔚清介愣了愣，突然低低笑出声。

　　他轻声道：“像在做梦一样。”

　　傅宜秾吸吸鼻子，方才提心吊胆的一番折腾让她脸颊微红，抬手摘下围巾，扔在他的脑袋上：“给你擦擦头发上的水，别感冒了。”

　　蔚清介眼疾手快地抬手，一把接住围巾，没让自己头发上的水渍沾染其上。

　　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蔚清介知道，那是属于她的气息。

　　少年的手微微一紧，哑声失笑：“还跟以前一样，动起手来毫不留情。我都怕把人淹死呢，你倒好，直接把我踹池子里了。”

　　傅宜秾耳朵一红，理直气壮道：“我已经向你道歉了！”

　　“你还说我！我第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都没有认出我！而且刚刚还很凶地瞪我……你是不是、是不是把我忘了！”

　　她扭头，越说越委屈，冷不丁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含笑黑眸中，那里有点点火光、如墨长夜还有清晰可辨的自己……

　　傅宜秾声音一滞。

　　蔚清介一副哄小孩的语气，笑着开口：“我的错我的错，怎么办？谁让你变得越来越漂亮，不敢认。”

　　傅宜秾抿唇。

　　蔚清介起身，走在她面前站定，俯身，把围巾仔细地缠好。

　　二人距离很近，傅宜秾愣愣地打量他，两年不见，他变化很多。他又在她面前戴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但咫尺的距离却让她清晰看见，少年把情绪藏在了眼底更深的角落里。

　　傅宜秾失神一般，缓缓抬手，右手覆在他的脸上。

　　柔软和温暖却如烙铁，烫得蔚清介顿时僵住。

　　那一刻，蔚清介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在耳边震响。

　　被冷水浸泡一遍的身体冻得几近麻木，然而在她抬手的刹那，左脸的神经似乎都在狂跳。

　　有一刹那，他胡乱地想，奢求时间再缓、再缓一些。

　　傅宜秾的目光凝在他颧骨处的一抹乌青上。

　　少女眼底瞬间蓄了泪，慌道：“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刚被砸到了？疼吗？”

　　蔚清介眼皮一颤，回神，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柔荑，“不疼，小问题，跟人起了点小冲突。”

　　他敛起乱飞的思绪，为她把围巾裹好，伸手：“来，一会儿把脚蹲麻了。”

　　傅宜秾伸手，递向他的掌心。

　　少年眉眼一弯，大手轻拢，完完全全地把她的小手包裹，微一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牧况然三人从附近的服装店随便买了几件干净衣服出来，刚靠近，牧况然看到二人拉在一起的手，额头青筋重重一跳：“你你你你干什么！”

　　蔚清介浑然不觉：“……什么干什么，你发什么神经？”

　　他的目光落在褚飞扬手里提着的人身上，眼神很冷：“哟，活着呢？”

　　褚飞扬一手拽一个人的衣领，就是方才蔚清介从火场里救出来的两人。他们身后还稀稀拉拉地跟着四五个年纪差不多的少年。

　　这些人造型张扬别致，个个都是社会哥的模样。傅宜秾下意识地向后躲躲。

　　蔚清介握握她的手，不动声色地安抚。

　　几个社会哥鹌鹑似地杵了一排，要是在往常，两边早撸袖子抄家伙开骂了。然而，再嚣张不可一世的叛逆少年到底还无法将生死置之度外，面对大火和浓烟，不羁的杀马特也会变成吓瘫掉的小鹌鹑。

　　蔚清介背出来那个烟花烫被推出来，小声又别扭道：“蔚、蔚哥……谢谢你……”

　　蔚清介没搭理他，偏头，“他有事儿没？”

　　褚飞扬摆手道：“护士姐姐检查过了，这俩狗比都没事，短暂缺氧过度惊吓。”他一脸怒意，几欲跳起来对他们破口大骂：“怂逼有毒吧！自己吓得困里头了，害得蔚清介回去救你们！不要命能不能死远点！草真是绝了！”

　　“鹌鹑们”都默不作声，头更低了。

　　蔚清介等他骂完，淡淡地瞥他们一眼，开口：“是你们做的吗？”

　　他这话一出，“鹌鹑们”面面相觑，褚飞扬和孔锐瞬间炸了。

　　孔锐蹿过去拽住一人的领子：“你们他妈想搞死我们？！”

　　“哥，哥，别！”有人急急开口。

　　蔚清介出声：“锐锐，先放开他。”

　　孔锐被大火围了一遭，方才在里面时，他被人绊倒，面前的机子“噌”地燃起半米高的火焰，差点把他的眉毛点燃。若非蔚清介找来，他怕是要交代在火场里。

　　生死关头走一遭，谁不怕？

　　他愤恨地撒开手，狠狠地踹一脚。

　　蔚清介面无表情地等着他们回答。

　　僵持几秒，那个烟花烫开了口：“蔚哥，我们真不是故意的，陶哥想见您，可您宁愿玩游戏也不搭理我们……本来就是想跟您开个玩笑，才去搞电路，没想到……”

　　孔锐在一旁骂骂咧咧：“草！有你们这么开玩笑的吗！跟着陶狗那货的没一个好东西！”

　　蔚清介微抬下巴。

　　烟花烫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扭头——

　　群耀门口聚集了不少人，火光吸引来周围的住户和商户围观，不少上网的人气喘吁吁逃出来，瘫在地上庆幸逃过一劫。警察有条不紊地布控现场，医护人员的担架也在门口时刻准备着，消防员在黑烟里进进出出……

　　几辆车的警示灯交相辉映。

　　少年们猖狂跋扈惯了，第一次浑身发抖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这些意味着什么。他们从未如此清晰明白地感知，一线生死，竟起于他们的一念捉弄。

　　蔚清介的声音毫无起伏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最好祈求，今夜无人伤亡。”

　　他的语气不重，轻飘飘的，跟日常说话没什么两样。

　　然而，一个瘦瘦矮矮的男生却脚下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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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清介去公厕换衣服，出来时上身只穿了件卫衣，臂弯里挂着他们买的长外套，他走到傅宜秾面前，拎着衣领抻臂一抖，将她结结实实裹在大衣里。

　　傅宜秾试图反抗，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大粽子，胳膊都伸不开了。

　　蔚清介哼笑一声：“老实点。”

　　他一边系扣子，一边轻声说：“你这破体质，天冷就容易感冒发烧流鼻涕，杏叶晚上比白天更冷，别受凉了。”

　　由于大衣是大号男款，傅宜秾整张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眨来眨去的大眼睛。蔚清介被她眨得蓦地心软，动作一顿。

　　傅宜秾上下挥挥胳膊，娇声娇气道：“这样显得我手短，不穿！”

　　蔚清介自然知道她的意图。

　　少年没忍住，捏捏她的脸：“你就这么高的个子，还想有多长的胳膊？怎么，想当猴啊？”

　　傅宜秾气急败坏地甩胳膊揍他，结果因为穿得笨重行动不便，自己就像天线宝宝打拳，毫无杀伤力。

　　蔚清介感受着她轻飘飘的力道，下意识想到网上站起来打人的矮脚猫。

　　他心情大好，装模作样道：“干嘛，好心当成驴肝肺啊！我这不是为了你好——”

　　蔚清介用只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万一病了，你不又得去打屁股针吗？打完又哭鼻子。我这是为了保全的你的面子，懂？所以，老实穿着。”

　　傅宜秾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哪壶不开提哪壶，小时候笑她，现在还笑她。

　　她毫不犹豫地抬脚，重重碾在他的脚面上：“蔚清介，我刚刚就应该把你踹进护城河里！”

　　蔚清介肩膀一抖，脚背的痛意迅速在全身蔓延，他憋着疼憋着笑，看着她粽子一样气鼓鼓的背影朝牧况然走去。

　　蔚清介突然轻扯唇角，无声地笑了。

　　夜色下，少年眸中有光。

　　今夜，久违的温暖失而复得。两年多的思念和等待，有时当然很难熬、很难过，但看见她的一瞬间，以往种种，竟也如此不足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