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还我的狗》先雪春休

35、第 35 章

　　谁也没想到，傅文邈在6月10日突然晕倒。

　　就那么直愣愣地，摔在院子里的青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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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傅宜秾和蔚清介在吃早饭，雷七在自己屋里换衣服。

　　自从知道父亲患癌，傅宜秾就整日怏怏不乐，蔚清介察觉到不对劲，找雷七聊了几分钟就把所有事情套了出来。

　　低气压在院子里弥漫很久了。

　　傅文邈晕倒那会儿，刚挂掉蔚清陟的电话。少年在六一为弟弟庆生后，第二天一早就回学校住宿备考。傅宜秾拦着蔚清介不要让清陟哥分心，蔚清介还是执意说了这件事。

　　电话那边，蔚清陟的声音都在颤抖。

　　傅文邈用很轻松的语气，告诉他没有事，让他安心备考。

　　甫一挂断，傅文邈眼前一黑。不葱恰好没有睡着，“汪汪”叫着窜向他。

　　傅宜秾在屋里听到声响，当即察觉不对，撂下筷子奔了出来，蔚清介也面色陡变，跟着她跑出来。

　　“爸爸！爸爸！”傅宜秾颤声大喊，“七叔！七叔！”

　　雷七慌忙出来，“怎么了？怎……”他瞳孔一缩，慌里慌张地翻找手机，“喂！120！”

　　*

　　晕倒的原因是低血压。

　　傅文邈醒转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滴液的声音清晰可闻。

　　“爸爸！”傅宜秾坐在床边，她第一个发现父亲的眼睛动了。

　　傅文邈微微侧头，看到女儿满脸的泪痕，心疼笑笑：“哭什么？”他初醒，整个人还有些虚弱，声音也有气无力。他缓缓抬手，拭去女儿的眼泪。

　　蔚清介反应过来，立即跑出去叫医生。雷七也手忙脚乱地嘘寒问暖。

　　躺在病床上的人，似乎就是比平常的状态虚弱很多。

　　医生很快赶来，一番检查下来，他的血压有所回升。但与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就是肺癌。这次的低血压问题也是由于脑转导致，医生表情严肃，极力建议傅文邈去大城市就医。

　　待医生护士离开，四人都沉默不语。

　　病房里一共有四个床位，靠窗那张空着，傅文邈的两边分别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始终哭闹的小孩。像他们一样，两边床位都围着一圈嘘寒问暖、面容忧心憔悴的病人家属。

　　一个人生病，难受的是一群人。

　　傅文邈强提笑容，打破安静：“怎么都是这种表情？没听到医生说吗？我是因为低血压晕倒的，别担心了。”

　　傅宜秾喃喃道：“爸爸骗谁？”
　　“……”傅文邈笑叹，“可能是骗你吧。”

　　少女趴在床边，将脸埋在父亲的臂弯里，一滴又一滴的泪落在他的手臂上。蔚清介眸光晦暗，一言不发地站在一侧，轻轻按着她的肩膀。

　　傅文邈抬头，看向雷七：“小七，麻烦你跑一趟，回家拿点钱，在我床头柜的第二阶抽屉里，一拉开就能看到钱和存折。把该缴的费缴了，然后办出院手续，辛苦你。”

　　“这点钱我还是有的……”雷七一顿：“哥，要不你还是在这儿多住些日子吧？在医院里我们多少放心。”

　　傅文邈道：“你也听到了，医生建议我去大城市就诊，躺这儿有什么用？”

　　傅文邈：“我真的没事了。不就是低血压吗，我最近吃好点就行，想喝你炖的鲫鱼汤了。”

　　雷七没接话，头一偏，转身离开了。

　　傅文邈又看向蔚清介：“元宝，叔这会儿感觉有点饿了。能不能帮叔买点吃的？”

　　蔚清介忙点头：“我这就去！”他看傅宜秾一眼，立即跑出去。

　　很快，病床边更加安静空荡。

　　“柚子。”

　　父亲的声音很温柔。傅宜秾抽噎着抬头，她用衣袖抹眼泪，一下又一下，大概一两分钟后才勉强止住泪。

　　“爸……爸爸？”
　　“柚子快过生日了呀，6月15日，柚子又长大一岁。”

　　傅宜秾瓮声瓮气道：“对啊，我快过生日了，所以爸爸要快点好起来，给我买生日蛋糕，送我生日礼物。”

　　傅文邈满眼都是宠溺：“你想要什么礼物？”
　　傅宜秾吸吸鼻子，道：“爸爸自己想。”

　　他问：“你最近有没有找到过四叶草？”
　　傅宜秾摇头。

　　傅文邈神秘道：“那么恭喜你，马上就能找到了。”
　　傅宜秾一愣：“什么意思？”

　　傅文邈道：“就是字面意思咯，明天放学，你就能找到四叶草。爸爸和元宝是笨蛋，怎么也找不到第十四株四叶草，我想了想，老天应该是想让你自己找。”

　　傅宜秾一头雾水：“在哪儿找？”
　　傅文邈摇摇头：“现在不能告诉你，明天放学你就知道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入病房，为窗台上的几个绿意繁盛的盆栽笼上金边。傅文邈有些出神，喃声问道：“柚子还记得妈妈吗？”

　　傅宜秾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但她点点头。
　　“记得。”

　　妈妈是她见过的所有女性里，最有气质也是最厉害的人。

　　哪怕时隔三年，提起“妈妈”这个词眼，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似乎悄然萦绕在她的鼻尖，是属于母亲怀抱里的气味、和母亲柔软衣料的气味。

　　其实，她一直非常非常想念她。

　　“柚子想见妈妈吗？”傅文邈问。

　　傅宜秾没有直接回答，在沉默两秒后，道：“可是我还没有长大，会给妈妈添麻烦。”

　　“如果她不怕麻烦呢？”
　　傅宜秾低下头，一声不响地盯着自己的手指。

　　“柚子长大了，早就知道，爸爸妈妈离婚了吧？”
　　“……嗯。”

　　傅宜秾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是因为爸爸妈妈没有爱情了吗？”

　　这个问题把傅文邈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露出茫然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爱情？有的吧。

　　和萧繁的相遇是在大学辩论赛上，当时他们都年轻气盛，一正一反辩得不可开交，两个院的辩论队拿着幼稚无解的辩题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他成了她的手下败将。后来再深入了解，发现对方都是各自专业最优秀的人，日久生情，毕业后成家，顺理成章。

　　到底是因为什么开始有分歧，他想不起来了。只是双方都越来越明白，他们其实很不一样——傅文邈注定是要走上埋头学术研究的路，而萧繁的天地从来都在世界各处。

　　她怀孕那年，他们已经到了无言以对的地步，柚子确实是个意外。本来一切顺利，谁知，萧繁的竞争同事拿她怀孕的事情大做文章，再动用关系，轻而易举地抢走一个外派德国的好机会——一个萧繁为之拼搏两年的机会……

　　傅文邈想起她的面容，心里空落落的。他想，爱情应该还是有的，只是，他们俩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早就不知道扔在谁心中的犄角旮旯里了。

　　傅宜秾还在眼巴巴地望着他。
　　傅文邈决定还是要回答她这个问题。

　　“我们不是因为没有爱情离婚的。可是柚子，两个人在一起，不止需要爱情。有时候需要理解和包容，有时候需要点小技巧，有时候或许只需要点好运气。”

　　傅文邈狡黠又遗憾一笑：“爸爸妈妈应该就是差点好运气。”

　　傅宜秾似懂非懂地点头。

　　傅文邈继续道：“所以，妈妈不是故意离开你的。如果有天见到她，你不可以惹她生气，否则——”傅文邈想了半天，也没“否则”出个所以然来。

　　傅宜秾不情不愿道：“我才不会惹妈妈生气。”

　　傅文邈笑了：“我怎么还听出不情不愿的意思了？你这丫头。你看，你这个小女孩都有自己的小脾气，妈妈她是大女孩，为什么不能有小脾气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妈妈她只是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自己的梦想里。柚子，妈妈没有错，很多事情是难以两全的。妈妈其实很厉害呢，她一直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呢，以后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说：“爸爸会永远支持你。”

　　*

　　次日放学，轮到傅宜秾小组做值日，因为要为中考学生腾考场，她不得不多留一会儿帮忙摆桌子。

　　蔚清介也留下陪她，包揽了倒垃圾的活。
　　他们两个是最后离校的。

　　最近些日子，蔚清介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时不时逗逗她。他开始寡言少语地跟在她身侧，没多久就会担忧地看她一眼。

　　没人比他更清楚，失去意味着什么。

　　他们出来校门，门口早已没什么人了，学生们大都回家了，只剩满地的补习班宣传纸，随着急驰而过的汽车飞卷纷扬。

　　二人站在校门口一侧的花坛边，等候对面的绿灯亮起。

　　“元宝，我忘记语文作业是什么了。”她慢吞吞地说。

　　蔚清介把她最近的状态看在眼里，嘴上没说，实在担忧，“没事，我知道。今天晚上你回去好好睡一觉，语文作业明天再写不迟，行吗？”

　　傅宜秾乖乖点头：“嗯。”

　　红灯还有39秒。
　　傅宜秾的视线乱飘，突然，她的视线停在花坛中央。

　　那是一株歪歪扭扭，明显用纸折成的四叶草！

　　傅宜秾连忙拍拍蔚清介的肩膀：“元宝你看！”
　　蔚清介看去，亦是讶然。

　　傅宜秾顿时想起昨天父亲在病床上说的话。她轻轻道：“是我爸爸。”说着，她踩上花坛石沿，伸手去够。

　　绿色薄纸片折成的叶子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似乎有所感应地抬头望向马路对面。

　　傅文邈的身影率先映入眼帘，只是，父亲的表情似乎不怎么好。下一秒，她的视线偏移——

　　父亲的身边站着一个周身气质与旁人格格不入，穿着西装西裤高跟鞋的女人，她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女人似乎也察觉到她的视线，顿了顿，抬手取下墨镜，露出一张面无表情、妆容精致的脸。

　　傅宜秾瞳孔一缩。
　　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