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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你说什么?!”

      傅宜秾撇撇嘴,强忍下泪意,不敢抬头看父亲:“元、元宝哥哥买了火车票,自己去杏叶市了。”

      傅文邈第一次有种气血上头的感觉,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跑杏叶干什么?”

      傅宜秾带着哭腔,老老实实交代了所有事情:“元宝哥哥说要去找哥哥,他今天上午走的。”

      傅文邈觉得自己太阳穴疼。

      他看向门外,夜空陡然闪了一下,随即响起数道闷雷。快下雨了。

      原本的这个周末他打算带两个孩子下馆子,结果一个闷声不响胆大包天跑去杏叶,另一个搂着狗看了一天的动画片,吃了三个苹果六根棒棒糖。

      傅文邈气得指着她:“你你你们真是胆大包天!”

      傅宜秾不服:“我们已经长大了!十岁了噢。”

      雷七在一旁气得笑出声:“小兔崽子,你俩年龄加起来还没我鞋码大!”

      傅宜秾本来有点吃撑了不舒服,这会儿还被两个大人教训,小姑娘的眼睛里顿时水汪汪盈满泪。

      傅文邈的急迫被她的眼泪浇了透彻,唉声叹气地扯纸巾,心疼道:“爸爸没有怪你,只是这件事要和大人商量。元宝哥哥只比你大半个月,你们在我眼里都还是孩子,爸爸很担心他在外面遇到坏人。”

      “坏人”二字让傅宜秾心里一紧。
      她不由想到前些日子十来个人找茬那件事。

      她慌忙看向门外,夜色深沉,黑漆漆幕布似的夜如同庞大的怪物,悄无声息地张开嘴,怪物耐心地等待蔚清介一步一步迈入深渊巨口,随即一口吞掉——“啊!”她被自己的幻想吓了一跳。
      大颗泪珠瞬间滚落,“爸爸,七叔!元宝哥哥还没有回来!怎么办啊?”

      雷七没想到她会哭得更凶,忙道:“别哭了柚子,我去火车站看看,如果元宝回来,你给我打电话。”

      傅宜秾哽咽点头。

      雷七发动摩托,风驰电掣地消失在暮色深处。

      傅文邈本想给姚力夫妇打电话,但转念一想,如果让他们知道,蔚清介少不了挨揍。索性暂且关掉拨号界面,问柚子关于他离开的细节。

      今晚夜色更加深沉,黑云厚重,不知何时起风了。头顶积压着一片乌云,偶尔雷鸣阵阵。

      父女二人去巷口等蔚清介,期间,雷七来了一通电话:“哥,我在车站没看见人,问了售票,从杏叶到咱这儿今晚上最后一趟车次半小时前到站。如果元宝坐的是那辆,这会儿差不多该到家了……”

      “爸爸!”
      傅宜秾突然惊呼出声。

      傅文邈循声望去——少年没精打采地独自行来,他沿着路沿,步伐虚浮,头发也微微凌乱,往日里曜石般的眸子此刻更是黯淡无光。

      蔚清介同样听到了傅宜秾的声音。驻足微怔,愣愣地看着路灯下面色焦灼的女孩。

      小姑娘撒开父亲的手,拔腿奔向他。
      傅宜秾此刻也觉得后怕,看见他完好无损地回来,顿时喜极而泣,伸出双臂扑过来抱住少年单薄的身体。

      蔚清介恍惚一瞬,感觉到脖颈处有些许湿意。他心里一慌,试图偏头看她。

      下一秒,傅宜秾号啕大哭起来,眼泪湿乎乎地黏在他的领口。

      蔚清介僵硬地伸出手,安抚道:“对不起柚子,我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

      “呜呜呜……”
      小女孩哭得很伤心。

      “对不起……”蔚清介不住地道歉。

      傅文邈见他安然无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安心不少,头疼地把闺女拎开:“好了柚子,哥哥回来就好了。”

      “文邈叔……”少年怯怯开口。

      傅文邈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方才担心尤甚,蔚家大儿子下落不明,如果小儿子再出事,他会愧疚一辈子。

      傅文邈长叹,最终什么也没说,揉了揉他的头,苦笑道:“平安回来就好,你这胆子真是随了谁?”

      他给雷七拨通电话,告知孩子已经回来。

      傅宜秾还在抽抽嗒嗒,蔚清介手忙脚乱地为她抹眼泪,半天不见成效,他慌忙从鼓鼓囊囊的包里提出来一只大盒子,热气和甜香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他将盒子塞进傅宜秾怀里,道:“柚子别哭了好不好,喏,这是玉米,给你吃。”

      果然,傅宜秾瞬间止住泪,一边抽噎一边迫不及待地掀开纸盒,突然笑容灿烂:“哇!好多玉米!”

      傅文邈扶额,受不了自家闺女这副瞬间变脸的模样。

      “饿不饿?”傅文邈问。

      蔚清介轻轻点头。

      凉风起,路灯将人影映得隐隐绰绰。傅文邈揉揉男孩的发顶,两手一边牵一个孩子,轻笑道:“快下雨了,我们回家吃饭吧。”

      *

      四人齐齐围在桌边,傅文邈问起蔚清陟的事,蔚清介有问有答。

      在他们说话的空隙,傅宜秾夹着一只又一只小龙虾,全往蔚清介盘子里堆。

      “哎——”雷七眼睁睁看着自己刚摸到的一只被她夹走,“你这小丫头!元宝是你哥,七叔就不是你叔了!”

      蔚清介一边跟傅文邈说话,一边把小龙虾夹回她的碗里。

      傅宜秾继续夹回去,还很认真地对雷七说:“元宝哥哥今天跑了好远,很累的!而且医生姨姨说过,哥哥要好好吃饭。”

      蔚清介无奈,自己戴上手套,一只一只剥好,把虾肉塞她嘴里。

      傅宜秾抗拒两下,嚼吧嚼吧,有点香,然后快快乐乐地张嘴等投喂。

      这边,傅文邈道:“你哥的事儿,我替你操心。实话说,我一直挺担心你表伯把清陟送人,你七叔最近才跑完县里的几个学校,确实没打听到蔚清陟这个名字。”

      蔚清介剥虾的动作慢下来。
      “文邈叔,我实在猜不到姚力会把我哥送哪里。”

      傅文邈夹着眉毛没吭声,傅宜秾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蔚清介。

      蔚清介继续道:“我哥他脾气特别好,我妈都说他脾气好到有点闷,跟我爸挺像。来到西铁之后,三儿和瘦猴那些人仗着他性格好,就……我主要是,怕他受欺负。”

      傅文邈吃了一粒花生,思索了一会儿:“我们搬来那天,正好是姚力带清陟离开那日吗?”

      蔚清介点头,他记得很清楚:“对。那天中午吃完饭,姚力睡了一觉后才把我哥带走的,他开车离开,不让我跟。”

      傅文邈一顿,想明白什么,回忆道:“那天晚上,他回来之后还来过一次,几点来着……”

      雷七忙放下筷子扒拉手机通话记录,“他来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我看看啊……是晚上八点十七。”

      “……我们那天大概一两点在奚顺站下车,吃完饭再过来西铁这边,差不多已经三点多。也就是说,姚力跟我们几乎是前后脚错开了。”傅文邈一边回忆一边推测,“我没记错的话,姚力那天身上烟味酒味都很浓,明显在外应酬过。奚顺对酒驾查得严,四五个小时连去临县来回都赶不及——”
      “所以我猜,你哥要么还在奚顺,要么就是姚力把他托给别人了。”

      蔚清介的眼神顿时亮了。

      “你别担心,这事儿有我在。等姚力回来,我先探探他的口风。”

      蔚清介感激道:“文邈叔,谢谢您。”

      吃完饭,蔚清介回去遛狗。

      快下雨了,蔚清介没让傅宜秾跟,自己领着不葱在巷道里转悠一圈,空中开始滴雨,大颗大颗的水珠砸下来。一人一狗匆忙回家。

      大概很晚的时候,大雨依旧没有歇停的意思,傅文邈和雷七屋里的鼾声夹杂在风声雨声之中。

      “汪汪汪汪!”

      突然,狗吠撕开长夜,伴着电闪雷鸣一起,震魂刺耳。

      铁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踢踹,一下又一下,闷沉的金属声在呜呜的夜风里更显悚怖。

      “妈个逼……”
      “贱畜牲再叫把你舌头割了!”
      “草……喂喂姓方的给老子开门啊!”

      男人喝醉了,口齿不清,用十足的力气踹门,身形摇摇晃晃地难以站稳。他手脚并用,又踢又打,试图开门进屋,然而始终无济于事,尽管腰间的一大串钥匙还在哗啦作响。

      “汪汪!”不葱的叫声更加凶狠。

      蔚清介猛然睁开眼。

      醉酒晚归,然后在门口发疯。
      这是姚力的日常。

      蔚清介早已习惯。

      蔚清介的睡意在清醒时听见他声音的消失无影。他不紧不慢地下床,穿好衣服,丝毫不理会姚力发癫似的乱吠。

      他撑伞出去,先是安抚不葱,狗子委委屈屈地哼唧两声,蹭蹭他的手心,不葱真的很胆小,晚上看门似乎已经用尽了它全部的勇气。蔚清介朝门口走过去,不葱亦步亦趋地跟着。

      姚力没有一丁点耐心。一边把门踹得“咣咣咣”震天响,一边满嘴喷粪,一句比一句脏。

      还没开门,蔚清介就闻到了一股很臭的酒味,混合着雨水泥土的腥味,让人作呕。

      他的心中憋了一股火。

      蔚清介毫不犹豫,一把拉开门。

      冷风立时灌进来,雨水如瀑,倾斜着洒进院子,淋湿了少年的裤脚。姚力醉得如同浑身没骨头,本就半倚在门口,还在一直踹门,突然踹了个空,“嘭”地一声,几乎是连滚带跌趔趄地绊进来。

      不葱吓得躲在蔚清介的腿后。

      男人浑身湿透,鞋子一圈全是泥。他一屁股坐进积水里,眼冒金星。他半睁半眯着眼,猪头似的脸盘子喝成酡红色,男人直接就势一躺,全无神智,嘴里还在大呼小叫地骂东骂西。

      蔚清介面无表情地跨过他,把大门阖上。大雨被阻隔在门外,院子里的噪声小了几分。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进屋,如同没看见地上因醉酒难受扭成蛆一样的男人。

      “我要酒!”姚力声音飘忽地大喊,“小畜生!我要酒!”

      蔚清介脚步一顿,扭头,冷眼瞧着地上的男人。

      姚力也盯着他,雨水浇在他的脸上。男人不耐烦地剜他一眼,头一歪,掺杂着酒味和各种食物的酸臭味被呕了出来。姚力嘴边还粘着不少腌臜,“呸”了一声:“艹,你他妈看谁呢?滚蛋!真晦气……”

      一道闷雷骤响。蔚清介淡声问:“我哥呢?”

      姚力歪着脑袋,似乎将这三个字努力琢磨很久。

      “你哥谁啊?你他妈谁啊?”姚力嘿嘿笑着,故意朝他打了一个酒嗝,然后笑得更加恶心。

      蔚清介没说话。

      姚力恍然“啊”了一声:“你是……嗝,老子想起来了嘿嘿嘿,你是我那个死鬼表弟的儿子啊!”

      姚力昏头昏脑,疯癫了一般地咕哝道:“蔚荣啊蔚荣,入土了还要防着人……嘿嘿,你不给我钱,我就把你儿子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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